让几百号的书生去闯,一想到这个,他便满心寒意。
“他是唯一还有气儿的。”
“黄大人,怎么样了?还有救吗?”
陶琬皇后问正在大殿边上医治的老御医。
“回娘娘。此人虽然严重失血,但他身上的伤口并未伤及命脉,老臣已给他服下了聚神丸,不出意外,马上就能醒来。”
黄御医颤颤巍巍的说道。
朝廷变数太多,他每一步都要走的异常小心。
“那就等等。”
陶琬皇后说着,看了眼坐在他右边的凌曦。
大殿上安静下来。大家都等着邹幼恒醒来。如果他能够真的醒过来的话。
即使石门打开,山洞里的光线并没有因此而变得亮堂,依旧是暗淡一片。只能模糊的看见周身的环境。
在一处石壁面前,一个身影站在那里,手正在石壁上摸索着什么。在他的周围,全部都是那些书生的尸体。这些人。或因相斗而死,或因山洞里的毒虫和机关。但无论是哪种原因,他们的死法都异常的可怖。
摸索了一会儿,似乎并没有什么成果,那人蹲下身来。开始观察石壁下方的机关。微暗的光线,透过滴着水的石钟乳,打在了他的脸上。如果现在周围有人的话,一定能够看到一张俊美但又冷漠的脸——晴朗半蹲着在石壁下方。正努力的寻找打开石室的机关。
所有的皇家人都知道这个山洞的存在,但却从未有人踏进过这里一步,因为太过于危险,因为进来后基本是死路一条。曾经有派遣了好几队的死士进来,但这些人进来后,连尸体都找不到。
晴朗也是第一次进入这个山洞,借着这回会试的机会,混入几百号的书生之中。他是奉命进来拿一样东西,如今那物件已到手,石门也被打开,他正要离开的时候,却看到几十个书生与邹幼恒一样,也跳进了那个石坑里。
那个所谓石坑,只是个通道而已,它与底部的几十个甚至几百个石室相连,一旦有东西进入石坑,在下滑的过程中就会被甩进某个岔道,然后掉落在底下的石室里。
这其中的构造太错综复杂,晴朗也只是明白一些。他没法凭借着自己个人的力量将那些人从底部各自的石室里救出来,只能在附近查看有否存在打开石室门的机关。
山洞的空气里,开始飘浮着淡淡的气味。晴朗从怀里摸出一个药丸塞到自己的嘴里,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那个与偏殿连接的石门,马上就要关闭,而它一旦关闭,这山洞里便会立刻毒气蔓延。无论是他还是那些关在石室里的人,都没法再出去。
最开始的那个所谓的山洞入口虽然存在,但早在邹幼恒打开第一扇石门的时候,就已经触动机关,随着晃动,一整面石壁将山洞截成两半,之后所有人都在不知不觉中被移送到了另外一个地方。所以他现在所处的地方,与前面进来的那个山洞,根本就是两个毫无关系的地点。那个最初的入口,只不过是进入这里的一个引子而已。
通往偏殿的石门,是唯一的出口,一旦关上,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会死在这里。
突然,摸索的指尖传来一阵异样的触感,晴朗探下身子,果然在石壁下方最角落的一个地方,发现了一块凸出来的石头。其实这石头与石壁相连接,看上去并不突兀,但他一直都相信自己的预感。
伸手碰了碰那块石头,晴朗意外的发现它竟然是松动的,往左右转动了两下,但周围一点动静都没有。抓住石头尖尖的一角,用力往外一拔,整块石头竟被他给拽了下来,周围一阵晃动,可晃动过后,一切又恢复到原样,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晴朗有点失望,他慢慢的直起身来,想要再找找看是否有其他的机关,却在转身的一瞬间——
在他的身后,原本满是血水和尸体凹凸不平的地面上,竟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石盘,构造有点像石磨的凹槽,借着昏暗的光线,依旧能够看到上面雕刻的细微花纹。
石盘并非凭空而起,在它的底端,有个类似于石柱的支架,上面的花纹犬牙交错,好似用来引什么东西下去一般。
山洞里的雾气越来越大,味道也越来越大,看来那唯一的石门,很快就会关闭了。
盯着那石盘看了一会儿,晴朗突然明白了它的原理。随手解开挂在腰上的水壶,往石盘上倒了点水。上面的景象瞬间发生了变化,只见那水像是沿着石盘上的雕纹流去,等填满花纹后,再顺着那个开口往柱子上渗透,流动的方向,基本与那些雕纹一致。
水倒的太少,只流了一半便停了下来。但晴朗并没有打算再将壶里剩下的水倒下去。看着周围横七竖八的死人,他脑子里蹦出个大胆的想法,或者说,当时修建这个山洞的人,就是怀抱着这样的想法。
刚死的人,身上的血液还未凝结。晴朗拖起距离他最近的那个死人,将他的脖子靠在石盘上,抽出匕首,在他的脖子上划出一道口子。还未凝结的鲜血,顿时流了出来,头部的位置正好,鲜血顺着石盘上的雕纹,慢慢的将底端的石柱填满,接着又蜿蜒向下。
顿时石盘和底端的柱子上开满了红色的牡丹,艳丽异常,但却让人从心底感到寒冷。
轰。
在晴朗耗尽第五具尸体的血时,周围终于有了动静。前面的空地发生了翻天的变化,像是地陷一样,地面突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方形石坑,几十块石板同时从里面升起,在那些石板上,晴朗看到了那些跳进石坑里的书生。
此时这些人还未昏迷,正满心惊恐的看着对方,和站在前面一脸冷漠的晴朗。
“出口在那里。”
晴朗淡淡的说道。
“你是谁?”
“是你救了我们吗?”
“我现在到底是死是活?”
还未完全缓过神来的书生胡乱的问着,周铭也在里面,但他也只是相对清醒一些而已,这还是在他看到那个罗玉书就在他旁边,还没有死的情况下。
“出口在那里。”
晴朗重复。
他刚才在救这些人的时候,再次触动了石门的机关,让它加快了关闭的速度,这些人再不出去,就再也出不去了。
“你……?”
还有人想要问。
但更多的人在危急性命的情况下,都没有心情再问,纷纷从地上爬起来,争相恐后的往外挤。
“罗玉书,咱们赶紧跑,我看到出口了……!!”
周铭指着不远处大喊,他这么一喊,周围的人也反应过来,大家纷纷的从石板上爬起来,迅速的往那个泛着白光的出口跑去。
看着那些朝着出口跑去的书生,晴朗松了口气,接着转身朝反方向走去。
唯一的出口通往偏殿,他现在还不能出现在那里。
刚才在摸索机关的时候,他意外发现了另外一个通道……
手指微微的动了一下,邹幼恒慢慢的睁开眼睛,但被周围骤亮的光线一照,便又立刻闭了回去。长时间在黑暗的环境里,他的眼睛暂时还承受不住这儿的亮光。
“这里是阎罗殿?”
他应该是失血过多死了,关于这一点,他的记忆还是很鲜明的。
“大胆!竟敢口出胡言秽语,污蔑皇后娘娘和两位千岁!!——”
其中一个大臣开口怒斥。
皇后娘娘?
邹幼恒顿时心下一动,朝四周转动着眼珠,果然在自己的右上方看到了坐在上面的三个人。
此时那三个人好像也在看着自己。
难道说?
他不仅没死,而且还被人救了出来,现在正躺在皇宫大殿上?
第四百八十五章 神秘之物()
下意识的想要动一下身子,却发现全身酸痛,除了眼珠之外,其他地方根本就动弹不了,看来他是真的没死,只是受了重伤,被侍卫救了出来。
“草民、草民谢皇后娘娘和各位大人的救命之恩……”
邹幼恒说着,作势便要从自己躺着的木板上爬起来,虽然他现在还搞不清楚具体的情况,但如果这真是大殿的话,自己态度谦卑一点总是没有错的。
但无奈身体实在太过于虚弱,用了吃奶的力气,也只是支撑了一会儿便又重新趴在了木板上。
“你受了重伤,就这样躺着吧,别乱动了。”
陶琬皇后淡淡的说道。
“你是哪个州府的?”
坐在右边的凌曦开口问道。
按照他们事先定下的规则,属于哪个州府,是十分关键的一点。
“?”
邹幼恒愣了一下。
他的身体虽然因为受了重伤不能动弹,但脑子还是清醒的很,这个人的问题,怎么这样奇怪?属于哪个州府?这算哪门子的重点?
“我是榕洲人,来自烟山书院。”
虽然满心疑惑,但他还是如实回答。
“榕洲?”
不仅是坐在上头的凌曦,就是大殿上的众人,全部都因为这一句话而骚动起来。
邹幼恒完全不明白这些人在骚动什么。
“你是怎么出来的?”
凌曦又问。
他必须要确认这件事。
“我……我也不知道。”
邹幼恒更加的摸不着头脑,他如果知道自己是怎么出来的,也就不会像个死鱼一样躺在这里一动不动了。
“你这么大个人,连自己怎么出来都不知道的吗?!!”
看着邹幼恒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凌曦的语气顿时急迫起来。
“回、回千岁大人。我真的是不知道。”
邹幼恒一头雾水,上头这个人估计是皇子,但他情急之下却找不到合适的称呼。
“你——!”
“你叫什么名字?”
陶琬皇后及时制止了凌曦的失态。
她知道自己的儿子现在满心紧张,但当着大臣的面,将自己的内心情绪完全的表露在外,实在不是个好的做法。虽然她不愿承认,但相较而言。坐在左边的那个人就要淡然的多。
“回娘娘。草民姓邹,名幼恒。榕洲人氏。”
邹幼恒如实回答。
他忽然注意到这大殿之上除了他,根本就没有其他来参加会试的人。难道说,那些人全部都还没有出来?还是,那些人早就已经出来了?
“你给我们说说,你在山洞里发生的事情。”
陶琬皇后看着邹幼恒。说道。
“回娘娘,事情是这样的。我因为走得比较慢,在进入山洞之后,没有跟上大家的速度,没一会儿就落后了……”
邹幼恒慢慢的说道。他大部分都会如实的回答,但关于最早的时候,自己想要打退堂鼓。想要放弃会试回家的那一段,他自动选择了省略。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信息。
胸口开始隐隐作痛,邹幼恒不知道这些人采取了什么办法让他醒来,说不定救他只是因为想要得到山洞里的情况,可他自己现在这副样子,一丁点反抗的能力也没有,只能沦为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肉了。
“石室?你在里面看到了什么?!”
邹幼恒刚提到石室,就被凌曦急不可耐的打断。
“呃……”
事情似乎变得越来越复杂,也许这并不是简单的一次会试,皇帝已经驾崩,而太子未立。山洞里绝对隐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而第二个石室里藏着好多的金银珠宝,他正在纠结要不要说出来。
“那石室里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想了一下,邹幼恒决定先试探的说一句。
“什么?怎么可能?!”
凌曦再次发怒。
“欺瞒可是死罪!”
听他这样说,邹幼恒终于放下心来。看来这些人都没有进去过山洞,更不用说知道里面到底藏着些什么了。还真是视人命为草芥,明知道那里面充满危险,却依旧以大业国三年一次会试的名义,让那些满心怀抱着报效国家的无辜书生,来替他们完成这件事。
山洞里大家为了活命相互厮杀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就为了一个到现在他还不不知道的理由,多少人在那个山洞里葬送了性命。
“千岁大人,我说的都是实话。石室里看上去空荡荡的,但却暗藏了很多机关,一不小心就会被它杀死。”
理顺了思路之后,邹幼恒变得异常平静。
“那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凌曦又问。
“我没有逃出来,我记得我倒在了山洞里。”
“我是问你怎么从石室出来的?”
凌曦不耐烦,但看到陶琬皇后,便抑制住了发怒的情绪。
“用血。石室的四壁都雕刻着奇怪的花纹,只要用血,就能启动机关,也就能出来了。不过,那里面的机关太多,没人会知道启动的是哪一种机关。或者死或者生,每一次启动,都会有这两种后果。而且,需要很多血才行。”
邹幼恒说道。
他刻意忽略了那种骇人的黑虫,血能够启动开关,也可以引来黑虫,但一想到这些高高在上的人之前的所作所为,他并不想向他们全盘托出。而且,他现在还有个疑惑,像这样的皇室秘密,当着这么多的大臣面上讲,就不怕被别有用心的人泄露出去?
“你是如何进入石室的?”
陶琬皇后问道。
“不小心掉下去的。”
邹幼恒说道。
反正他现在已经横下心来不打算将里面的实际情况说出来了。
“幼恒——!”
突然间,一句带着欣喜的叫声,打破了大殿上的安静。
众人惊讶的转头,发现大殿左边原本的那条往里延伸石道上,出现了好几个穿着不同颜色短装的人。而且人还有不断变多的趋势。
几十号人,浩浩荡荡的朝偏殿里走来。
惊愕,已经不能形容大殿上众人的心情。就连坐在上面的三个人,一时也都反应不过来。
陶琬皇后更是惊慌失措,她看过那封信函,里面明确记载,只有那物件被拿走之后。才能在石室里启动打开石门的机关。现在的情况是。邹幼恒身上并没有那物价,而又突然出现了这么多人,难道那物件在这群人手里?
“大胆刁民。见了娘娘还不下跪!——”
那群人已经来到了偏殿上,估计是没有反应过来,个个都僵硬的站着。左巡卫见状,便赶紧怒斥。
“拜见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众人一听,瞬间反应过来。纷纷跪在了大殿上。
其中有人想到自己竟然能够进殿见到皇后娘娘和两位皇子,骄傲之情不免油然而生。
周铭也跪在地上,与全身脏的像是从臭水沟里捞上来的罗玉书一起。他的注意力在邹幼恒与上头的三人之间来回转换,满脑袋的心不在焉。
“都起来吧……”
陶琬淡淡的说道。
事情的发展太出乎她的意料。一下子出来这么多人,为今之计,她也只能慢慢的问了。
“你们是怎么出来的?”
凌曦比他的母后更加沉不住气。立刻就问道。
“回殿下,我们……我们也不知道是怎么出来的。”
其中一个人用带着沪州口音的话说道。在石室里的时候。他都以为自己会死在里面,那石板却突然莫名其妙的升到了山洞里。
“哦?那你给我们说说,具体怎么个不知道法?”
凌曦边说,目光边越过坐在中间的陶琬皇后,往左边坐着的那位一直沉默不语的,他的二弟看去。
那人一脸不动声色,既没有焦躁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