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君心- 第7部分

第一卷　初来乍到　第十五章　救人

“你还愣着干嘛？快去呀。”看到掌柜的似有迟疑之色，柳曼的声音中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威严，倒有几分呵斥犯了严重错误的学生的气势。

“掌柜的可知，你只这样一迟疑，便有可能陷别人于生死危难之中？”一道清越的声音响起，虽是反问，却更有几分笃定与责怪的意味。

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掌柜身旁的罗子俊，脸上已没有了刚才懒散随意的笑容，反而现出几分严峻，哪里还会让人觉得他亲和无比，乍一看，也有几分严厉冷淡之色。

“这……”掌柜的本来经柳曼一呵斥，神情已由犹豫转成了愣怔，此时望着罗子俊，布满皱纹的脸上，立刻现出一抹惭愧之色。冲天的火光，映照在他苍老的脸上，投下一片红光。

一时的慌乱让他失了分寸，短时间内不能做出正确可行的反应。但柳曼的临危不乱和周全的安排，却让他刮目相看，心中赞叹不已。只是，猛然发觉自己赞赏又感谢的人竟然是刚刚被自己骂得狗血淋头的少年时，他一时竟有些反应不过来。

柳曼的呵斥和罗子俊的话点醒了他，带着几分羞愧之色地对柳曼点了点头，掌柜的二话没说，迈步急急地离开了。

看着掌柜急急离去的脚步，柳曼回头对着罗子俊浅浅一笑，含着几分无奈之色。这个掌柜的，怕是对自己先前的那一番话还心有余悸，这才会犹豫自己说的话可不可行。

罗子俊望着柳曼弯了弯嘴唇，露出一个淡淡的笑，神情又现出几分随意来：“你想得很周全，也说得很好。”

面对熊熊大火时，能冷静地指挥众人参与救火已是难得，他却还能兼顾到各处，向掌柜的提出如此周全的建议。而刚才那声呵斥，其中自然散发出的威严和气势，也绝不是一个普通的乡村少年所能表现出来的。这个人，真是越来越不简单，越来越令自己好奇了。

柳曼淡然一笑，看向救火的人群：“不过是事不关己，比别人多了几分冷静罢了。”

因为学校常常举行的各种应急演习，才能让她面对如此灾难时，比别人多了几分冷静，更多了许多应急措施。而因为职业习惯，刚才情急之下，声音才会不自觉地提高，倒似有几分命令的口吻。

“公子，里面有人。”正在厨房东面敲打房梁的青衣男子，大声地向着西面禀报道。

柳曼早已看到有几个穿着一致的青衣男子毫不慌乱地用木棍敲捶着厨房与前庭相连的柱子，刚想回头看一看他们是受了什么人的命。却被里面传出的呼救声，惊住了。

“救命……救命啊……”一道嘶哑的声音从厨房里面断断续续地传了出来。那呼救声嘶哑中带着惊恐，一声接一声地传出来，满含着对生命的无限留恋。

“罗林？”罗子俊身体一正，随意的神情立时消失，皱眉轻声道。

柳曼并没有听到罗子俊的话，看到渐渐大起来的火势，她未作犹豫，抬眼四处扫视着，试图找些能够隔热的东西。

看到矮屋敞开着的一扇扇木门，柳曼眼睛一亮，立刻冲了过去，很快又抱着两床被子冲了出来。

“把它们全部打湿。”柳曼把被子扔到井旁，对着正拉着一桶水上来的两位壮汉道。

在两位打水的壮汉把被子彻底打湿后，柳曼快速地提起一桶水，对着身上从头到脚地淋了个透，一瞬间，她整个人便成了落汤鸡。

宽大的男子服饰，在水的浸淋下，慢慢地贴向柳曼曼妙的腰身之上。柳曼又快速地弯腰抓起一床被子，把自己裹了个严严实实。再急急地抓着另一床湿被，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冲到燃烧着的厨房门口，找了个稍稍安全些的入口，钻了进去。

柳曼的每一个动作都很快，熟练而有序，众人的目光中，既有疑惑又有赞赏。赞赏她的反应之快，却又疑惑于她为什么不直接冲进去，而要浪费时间弄得一身湿透干什么。

只有罗子俊的目光在扫到弯腰拾被的柳曼时，稍稍亮了一下。为什么他好像看到这位少年胸前有些微的凸起？难道……

罗子俊不自觉地眨了眨眼睑，清明的目光，再次投向柳曼之时，看到的，却是一个被湿被包裹的瘦弱身影。

虽然因为时间太过短暂看得也不够真切，罗子俊无法确定。但昨天见到她举手投足间表现出来的清雅之气时，莫名升起的古怪念头，此时，又淡淡地泛在心头。

对着悄然走到身旁来的青衣男子点了点头，那人便极快地向着厨房的方向靠近。望着柳曼离去的方向，罗子俊静静地站着，脸上的表情有些严峻。

在众人的轻呼声中，始终远远站着的白衣男子再次淡淡地瞟了柳曼一眼，对着那个顶着湿被的背影，他冷漠的目光闪了闪，直到柳曼的身影进入火海之中，他的视线才缓缓地收回。

“救命……”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厮打扮的少年，蜷缩着身子坐在一块被当做案板的条石下，惊恐而绝望地嘶嚎着。

救命，救命啊！腿上的疼痛已经令他混身冷汗直流，而因为过度的喊叫与高温的炙烤，他的嗓子也是又干又紧，发出的声音已经渐渐地哑而小了。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四周已成了一片火海，凡是能烧着的东西，都噼噼啪啪地欢快地燃烧着，燃烧升起的滚滚浓烟不停地向四周扩散，令本来因为火光照亮的环境变得混沌起来。

他刚才已经几次试图冲出去了，可是，那一块块砸下来的带着火的粗横木一次又一次地把他逼回到了这里。而最后一次，因为躲闪不及，那一块胳膊粗的木头，重重地砸在了他的右腿上，要不是躲避得快，砸到腰上，此刻，他也不必呼救了，直接等着明天少爷来为自己收骨灰吧。

好不容易搬开粗木艰难地挪到条石下，他能做的只有忍着痛战战兢兢地抱着一线希望大声地呼救。

少爷，你有没有发现我置身火海之中，你派人来救我了吗？你再不派人来，服侍了你十几年的罗林，就再不能为您煮茶端饭，再不能随在您的身后东奔西走了。

可是，他的嗓子都已经喊哑了，周围却仍然只有燃烧声。

难道，少爷已经弃我于不顾了，老天也要绝我？不过是追那只害自己睡不着觉的猫而已，谁知道这好端端的厨房就会起火了呢？我还不到十七岁，连媳妇都没有娶，难道今天就要葬身于此了吗？

“救命……少爷……”少年的脸上满是绝望之色。他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嘴里发出的声音，连他自己都觉得听不真切，在这样噼里叭啦燃烧的嘈杂环境中，还有谁能听到呢？

在火势渐大的厨房内，柳曼抱着湿被捂着鼻子在浓烟中摸索着弯腰前行，惊险地避过了好几根掉落下来的木料。因为准备做得好，周围高温的炙烤对她并未造成影响。可是因为浓烟弥漫，厨房里又是火焰四起，要一时找到呼救之人，不是轻易之事。

“是谁在里面？你现在在哪儿？”柳曼放下捂着鼻子的手，大声地喊了一声。环境不清晰，刚才柳曼便有大半是依靠呼救声，来判断那人的大致方位，再循声寻找的。却不想他的呼救声越发微弱，被周围物品燃烧的声音一干扰，竟然听不真切。

第一卷　初来乍到　第十六章　险象

少年的身子微微一震，原本张开的嘴巴合也合不拢。他听到什么了？怎么好像听到有人进来了？这是真的，还是临死前的幻觉？

“有人吗……”没有得到回应，柳曼再次朝着火海中大喊了一声。

这一回少年听真切了，真的是有人在呼喊，他在问里面有没有人。

是来救我的，是来救我的。少年绝望痛苦的脸上，绽开了一片欣喜若狂的笑容。

是少爷，一定是少爷没有找到我派人进来救我了。我就知道，少爷看上去似乎对什么都不在意，总是一副随意的模样，其实却是极细心又极重感情的人。我跟在他身边十几年，他对我们这些下人一直就跟朋友似的，如今知道我困在里面，定然是要让人进来救我的。

“喂，你怎么样了？你必须告诉我你在哪里？”柳曼的声音中有着急切，也有着关怀，更有着几分令人不容置疑的严厉。

如果那人再不发出声音，自己四处寻找必然浪费时间，就等于白白浪费了救人的先机。

“我在这儿，在灶旁的案板下。”少年欣喜过度竟然忘记了回应，此时连忙哽咽着发出声音，挣扎着动了动身子，却因为牵动了右腿，痛得他眦着牙。

听到少年的回应，虽然声音嘶哑，中气却还算足，柳曼放心地应道：“好，你就呆在那儿别动，我马上过去。但你一定要想办法弄出声音来，否则我无法确定你的方向。”

少年也算急智，没一会儿，便在一堆燃烧的物品中寻到了一样没燃着的东西，不停地敲打着石质的案板，发出“突突突”的响声。柳曼循着声音艰难地一边越过脚下燃烧的物体，一边躲避着从上面掉落下来的木料。

“我在这里，我在这里。”看到有个人影终于一步步地靠近自己，少年大叫，双手胡乱地挥着。

“你别慌，先试试，腿能不能暂时勉强动一动？”终于摸到了少年所在的地方，透过烟雾，柳曼一眼便看到那又怕又喜的情绪激动的少年，右腿却一动不动地蜷缩着。

他的身子不停地挪动着，却唯独那条腿一动不敢动，柳曼一下便猜到他的腿应该是受了伤。也是，若不是因为受伤，面对如此危险的境地，谁也不会束手就擒地呆在这个地方，等着不知几时才会到来的救援。

少年闻言用手搬动了一下右腿，立即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掉下，痛得他眦牙裂嘴，沮丧地道：“估计是断了，走不了路。”

抬头看到柳曼的脸，他却忽然一慌，随即一把抓住柳曼的衣摆，带点自我安慰地哭着对柳曼道，“是少爷叫你来救我的对不对？”

他本来以为是少爷派人来救自己的，不想却发现是一张新面孔。于是，他有些害怕，害怕人家救的不是他，或者会在危难之时半途弃他于不顾。一个人孤孤单单无助而绝望地呆在大火中煎熬，活生生地被火慢慢地炙烤，最终成为一堆随风飘散的骨灰，那种感觉太恐怖了，他不想自己面临这样的遭遇。

柳曼虽然不知道少年所指的少爷是谁，但看着他惊恐中又满是希冀的眼神，她还是轻轻地点了点头，肯定地道：“对，是少爷让我来救你的。”

听到这句话，少年就像是得到了天底下最最重要的承诺一般，心中的恐慌立减，破涕为笑，欣喜地道：“我就知道，是少爷让你来救我的。我就知道，是少爷让你来救我的。”

听到周围啪啪燃烧的声音越来越响，火势似乎又大了几分，柳曼的眉头也越皱越紧。现在面前的这位少年不能走路，要想快速地冲出火海，只能自己背着他。可是，一个人在火海中穿行，都不是容易事，要再背负着另一个人，难度是相当大的。

但，她冒险冲进来的目的，就是为了救人的。即便这位少年没有任何行动能力，她也绝不会把他扔在这儿不管的。

取下身上的两床被子，换了个面披到少年的身上，又小心地把他从条石下拉了出来，柳曼快速地蹲下身子，道：“快，到我的背上来。”

少年感激地看了一眼柳曼并不宽阔的背，面对周围炙热而混沌的环境，他却没时间犹豫，只得迫不及待地趴了上去。

他虽然有些怀疑这个身材瘦弱的少年能不能背得动自己，但在生命受到危险之时，也顾不得多想，但凡有任何一丝希望，他也要紧紧抓住不放。

“用被子裹紧身子捂紧鼻子，千万别掉了。”柳曼立起身来，轻轻地调息着，微微地凝着一口气，才感觉到背上之人不那么沉。

背着少年，循着原路，柳曼向着离此最近的一扇门走去。身周的温度越来越高，烘烤得柳曼脸上红通通的，原本湿透的衣服，也在快速地蒸发变干。没有被湿被罩着的腿部，更是能够感受到明显的滚烫之感。

在这个如大火炉般的空间中，柳曼快速地寻找着狭窄的无火空隙艰难地行进着，一米，二米，三米……

终于在绕过一堆烧得看不清是什么的东西后，前面的厨房大门遥遥在望了。柳曼的脸上闪过一抹浅浅的笑意，却在看到门前燃着的一堆乱柴时脸色变了变。要想把人成功地带离火海，她就必须背着她纵过那堆乱柴。

柳曼用力把背上的少年往上颠了颠，寻着火焰的间隙，困难地走到了燃烧的乱柴前。面对燃烧得正旺的乱柴堆，柳曼的脸上现出一丝犹疑之色。

虽然她隐约觉得自己会些那所谓轻功的东西，可毕竟没有试过，此时又是负重而为，更何况上次对那小偷的惩戒也让她对自己的身手有那么些怀疑。为了两人的生命安全，或许她应该选择寻找东西把乱柴堆拨开。

“叭叭……”灼烈的燃烧声从头顶传来，伴着一团团明艳的火，一根几米长的粗木从天而降，向着柳曼二人的后背砸下。

第一卷　初来乍到　第十七章　救出

那是厨房上方的一根横梁，比成人的大腿还要粗，又燃烧得正旺，正挟着红彤彤的火光降落下来。这样又粗又长的木头，即使两头已经燃烧了一部分，仍然十分的笨重，若是砸在人身上，非得骨碎人亡不可。

“啊……”横梁燃烧与降落发出的声响，令一直躲在被中紧紧望着前面那堆乱柴的少年感觉到了异样，快速地昂头，看到那直坠而下的东西，他再度绝望起来，忍不住拼命地尖叫了一声。

他们二人本来就置身于一片火海之中，前面的这么大一个火堆，已经令他再度害怕慌恐起来。柳曼瘦弱的身子能够背着他躲过四处喷吐的火舌来到此处，已经相当不易了，他无法相信她还能带着他越过火堆。

但就像不相信柳曼能够背起他现在却做到了一样，他的心中还是存着一份希望的。而此时，凭空又掉下这么一个庞然大物，除非跃入周围的火海中，否则，根本无法避开上面砸下来的横梁。

不被烧死就要被砸死，这样的绝境，他还有活路么？

天要亡我，天要亡我。该死的横梁砸断了我的腿不算，终究还是要来夺了我的命吗？少爷，身边没了罗林跟着，您能过得习惯么？

少年绝望地闭着眼睛，紧紧地抓着身下的柳曼，等待着死神降临的那一刻，不顾一切地哭叫道：“我们要死了，我们要死了。”

原本有着一点犹豫的柳曼，在侧目看到即将落到两人背上的巨大横梁时，突然心头一定。仿佛突然有什么东西注入了她的脑子一般，面对如此险峻的境地，她几乎是没有再作任何考虑地猛一提气，身子顺势一纵，背着少年向着大门方向疾射而去。

那纵起的一刻，柳曼感觉自己就如同一只飞翔的小燕子一般，身子好像突然之间变得轻盈无比了。那纵跃之时的灵敏与迅速，令柳曼自己都有些吃惊。

绝境之下，总能激发人的潜能。没想到真正面临危险的现状，她的反应会如此自然迅速，与在山洞中的锻炼相比简直天壤之别。如此也可以看出，她所拥有的绝不是花拳绣腿，只是还没有运用纯熟而已。

几乎在柳曼纵身跃起的同一刻，一道青色的身影飞快地跃到了柳曼的身侧，照着她身后的横梁用力一踢。

“叭！”当柳曼背着少年落到门旁时，一道重物落地的声音响起。横梁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红色的火星和燃烧的灰烬。

本来以为马上难逃一死的少年，正闭着眼睛等待着死亡的降临。忽然之间，却感觉到自己的身子凌空飞了起来，不禁有些疑惑。这是哪种死亡的感觉？

被砸死？不对，那应该听到骨头碎裂的声音。被烧死？也不对，那不是应该出现被火烧得极端疼痛，身上兹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