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起来其实并不难。这样的画当真当珍品来卖,会惹人笑话的。
掌柜的转着眼珠略一思量,笑着道:“刚才小兄弟也说那是凑巧,若是我没有记错的话,我记得小兄弟刚才好像是出价一两银子的吧。”
一两?青沐磨了磨藏在袖中的拳头,咬着牙根望着掌柜的,很想骂他心太黑。这人也太厉害了,刚才岳公子可是花了二十两银子把画买走,虽然那个价格有些出人意料之外,可他绝对相信,掌柜的就是冲着那个二十两银子的价格来的。说不定他若是把画买回去,再像墙上的画一样,稍稍装裱一番,卖出的价格还会升高。
中间的利润这么高,他怎么好意思出一两银子?
青沐之所以没有骂出口,是因为柳曼站在他身旁,始终含笑淡定地望着掌柜的,既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好似对于掌柜的说出这样的话并不意外。
可其实呢,柳曼却在心里冷笑了一声:掌柜的你心太狠了。今天岳公子替你开了个好头,如此大的银两差距,你怎么好意思说出口。
“小兄弟觉得怎么样?”看着柳曼始终含笑并无恼意的脸,掌柜的觉得把握很大,摊着手替柳曼分析着,“一幅画就是一两银子,十幅就是十两银子,若是小兄弟一天画个几幅,那可就是好几两银子啊。抵得上一般人几个月的工钱,这岂不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那掌柜的你呢?岂不是要在一本万利上再翻上二十番。”青沐轻嗤了一声,撅着嘴带着几分嘲讽地道。
“这可不一样,”掌柜的立马辩解道,“我卖一幅画还要搭上铺子的租金、伙计的工钱、我的茶水损失等等等等一系列的附加费用,一通算下来,其实也赚不了几个钱,哪有小兄弟动动笔就能来我这里换银子来得自在。”
掌柜的掰着手指头一通乱算,知道柳曼二人已经稍稍猜到了一些自己的意图,缓了缓气又道:“薄利多销嘛,我若是把你手头上的所有画都买下来,你也省得四处去碰壁,若是再遇上先前的误会,岂不自找气受?若是卖得好,小兄弟大可一直留在此地,以后所作通通拿来我书画阁,我保准一律买下。”
薄利多销?说得也是,柳曼轻轻地点了一下头。今天于老爷的反应,也让她更清楚地看到了漫画所适宜的人群。或许只有像岳公子那样的整日无所事事一味追求新奇的公子哥,才会喜欢上漫画。而真正适宜的人群,其实是那些未成年的孩子。
虽然舍得花钱去买画的都不是穷人,但像岳公子这样出手阔绰之人还是少数。要想以此谋生,还是应该考虑到薄利多销这一点,大批量的生产,才能赢得更多的利润。
柳曼轻点头的动作看在掌柜的眼里,被误解成了同意他的说法。搓了搓手,掌柜的满意地问向柳曼:“那你还有多少幅那样的画,可否现在就拿过来?”
柳曼清澈的眼眸一闪,收回心神,微弯了弯唇,对着掌柜的一笑:“掌柜的开出的条件确实很吸引人,只可惜我只作了那一幅画,明天又要离开,想要与掌柜的做生意,竟是不能了。”
青沐一听,脸上露出幸灾乐祸之色。若是我,就是有画也不卖与这样的人,还偏要卖于他的竞争对手,让他看着别人赚钱干着急。
掌柜的听后,脸露失望之色。脑子转了一转,再次带着希望地看向柳曼:“小兄弟既是明天离开,今天时辰还早,倒也可以略作一二幅画卖于小店。不仅能换上银子,这样的新鲜之作,我替你卖出,也可以为你扬一扬名声啊。”
十九两银子的利润,已经超过了他店里大部分字画的利润了,这样的买卖,岂有不紧紧抓住的道理。
“这倒是个好主意。”柳曼认同地眨了眨眼,在掌柜的再次看到希望之时却又摇了摇头,“想必掌柜的也知道,像我们这样的作画之人,若是没有灵感,是什么也画不出来的。所以,只能再次辜负掌柜的一片好意了。”
一两银子的价钱,其实在柳曼看来,是很值得的。但这个掌柜的太过贪婪心黑,她就是有画都要考虑要不要卖于他。更何况明明刚才卖了二十两银子,此时却以一两的价钱卖于掌柜的。同一个地方,同一天里,却价格相差如此之大,别说岳公子听后会作何感想,就是她自己心里,都有点怪怪的。
再说,明知道中间的利润这么大,还傻傻地为掌柜的所用,到头来,指不定还被他笑为傻瓜呢。
要不是考虑到柳曼的利益,青沐早就替他堵回了掌柜的发财的妄想。此时见柳曼两度相拒,便也忙上前附和:“是啊,是啊。很多作画之人都是突然之间脑中灵光一现,来了灵感才能画出好的作品来。岂能如你所说,赶着时间作画?难不成掌柜的是刚开画阁不久,对这些门内之道不甚了解?”
“你……”知道生意谈不成的掌柜本就心情不好,此时听到青沐的一句暗讽,竟有几分要发作的意思。
青沐是暗讽他先前连画都不曾看过便要把人赶出去,他岂会听不明白。他心里也后悔,若是早一点看过柳曼的画,说不定已经以一两甚至是更低的银子买下来了。等到岳公子来的时候,他再以二十两的价格卖于他,就白白地赚了十九两多。
一个小疏忽,却一下损失了十九两多的银子,想想都让人觉得心疼。此时青沐却还在这里捅他的心窝子,真是让他心里越发难过。
“今日不能与掌柜的做成买卖实在很遗憾,希望下次能有机会。”见掌柜的脸色微变,柳曼立马开口道,“掌柜的还有生意要忙,我们就不再打扰了。”
画已经卖出了,还卖了个大价钱,这令她非常满意,可不想在这个时候惹出什么事端来。天知道这个势利贪财之人,一时觉得失了赚钱的机会,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急急地走出书画阁,等青沐解马缰的时候,柳曼偷偷地往店里看了看。见到掌柜的皱着眉头沉思了片刻,突然之间又眉头舒缓,像是突然之间得到了什么大的启发一般,神情愉悦了起来,柳曼轻轻地舒了一口气。
她倒不是怕真的会在这里吃上什么大亏,毕竟她与青沐都有两手,关键时候就算敌不过脱身应该不会成大问题。她只是不想因为自己的事惹上麻烦,到头来影响到云祈。
“真没想到,你竟然还会画画。”牵着马与柳曼并肩行着,青沐笑得阳光灿烂,带着称赞之意地道。
“以前学过一点,画得也只是一般。”柳曼淡然一笑,不以为然地说着。
“一般?那画都卖了二十两银子啦,可不是每幅画都能卖出这样的价钱来。”青沐瞪大眼睛,有些夸张地看向柳曼。
“你这是在取笑我了,若不是碰上岳公子,那画怕是连一两银子都卖不到。”柳曼笑着扭头看了青沐一眼,发自内心地道。
青沐搔了搔头,笑了笑:“那岳公子倒也是个会花钱的主儿。不过,”他放缓步子看向柳曼,“那画我从未见过,有趣得紧。你是从哪里学来的,竟然与我们平见到的画完全不一样。”
“那……”柳曼略顿了顿,脑中闪过一个说法,“不过是一次看着一位小孩胡乱画着,先是看不懂画的什么。后来想想,觉得也蛮有趣的,便也照着画了几次。慢慢地,再加上些脑子里稀奇古怪的想法,便成了这样的画。”
柳曼现在是深刻地体会到了,穿越之后,要想不剽窃前人的成果,真的是很难。而要既剽窃又不能侵吞他人的名份,更是要搅尽脑汁,编出些莫须有的东西来。真是想不撒谎都不能。
有时她都要怀疑,以前最讨厌撒谎的她,是不是会慢慢地撒谎成瘾。
“你若是喜欢,改日我画些送给你。像那样有趣的,我会画很多。”见青沐半信半疑地看着自己,柳曼忙扯开话题,“没想到第一次卖画就赚了这么多银子,为了庆祝,青沐,我请你吃东西吧。”
揣着兜里鼓鼓的银子,柳曼脸上露出了兴奋而期待的笑容。这二十两银子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但她从中看到的,却更多的是希望与前景。就像当初第一天进学校上班一样,那份工作虽然不能给她带来大富大贵,却让她看到了一份稳定的未来。最起码一段时间里,她不用再像有些人一样,为生活四处奔波。
有了今日的良好开端,她相信,只要她再稍稍地努力些,在恐怕已经回去无望的异世里,为自己寻得一片小小的栖身之处,应该是不难的。
抬着仰望着蓝天上的云朵,柳曼脸上的笑意更深。长长的睫毛在下眼睑上,留下两处小小的阴影。
“好啊,好啊。”得到许诺的青沐,兴奋地抱了抱身旁的白马,回头之际,正好看到满盈着希望之色的柳曼,越发觉得自己的猜测出了错,不由问道,“你还会一直卖画?”
第二卷 游走异世 第四十七章 以后再说
第四十七章 以后再说
深吸了一口异世的清新空气,柳曼放下仰起的头,表情轻松地看向青沐:“卖画自由自在,不比我现在与人为仆好吗?”
对于这个特定时代下的产物,柳曼对为奴者并没有任何的歧视。但她是一个现代人,是那个崇尚自由自己作主的新时代人类,让她去过那种抛下尊严眼里只有主子的日子,她会生不如死、完全崩溃。
“与人为仆?”青沐锋狐疑地看向柳曼,小声地问着,“你好似不喜欢现在这样的生活?”
原来还猜测她是罗公子有意放在主子身边的,现在看来,自己的猜测纯属乱扯。却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装扮成男子的模样,听青洋的口气,好似主子已经知道了她的女子身份,想必罗公子也是知道的。主子对她不同于一般女子的态度,倒是有些耐人寻味了。
而她呢?既然不喜欢现在的生活,主子和罗公子又似乎已经知道了她的女子身份,她又为什么不离开呢?这其中又有着怎样的缘故?
眼前的女子,真的是越来越让人看不懂了。青沐凝着目光,紧紧地望了柳曼一眼。
轻轻地吐了一口气,柳曼露出一个无奈的轻笑,却没有出声回答。
她能说什么呢?这样的生活,她既不喜欢也不习惯。可是,有些时候生活却由不得你。既然她选择了帮助刘氏母子,选择了接受罗子俊的帮助,那么,她就要勇于承担因此而产生的其他后果。
其实,能够遇上刘氏和罗子俊已经是她的幸运了,要不是他们,现在的她还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子呢?有得必有失,老天让你得到一些东西的同时,总会附带着再给你加上一点烦恼。
“也不知道罗子俊现在怎么样了?”绽出一抹庆幸的笑,望着与自己擦身而过的一辆马车,柳曼在心里默默地念了一声。
看他那晚的神情,怕是遇到了什么难以解决的麻烦吧。要不然,凭着他的个性,一般的事岂能引起他的忧虑。
脑中浮现出罗子俊懒散随意的模样,她的唇角忍不住上扬。与那样的人呆在一块,生活中总要多出些欢乐。
一时之间,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各自看着两旁的铺子与行人。两人一马在街道上晃荡了一段路,直到路过一家卖文房四宝的铺子,柳曼出声把青沐叫住了:“青沐,你在这儿等我一下,我买点东西马上就回来。”
顺着柳曼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青沐了然地点了点头:“嗯,我就在这儿站着,你快去快回。”
走入铺子中,柳曼在店内伙计的介绍下,挑了几支趁手的毛笔和一方普通的石砚,又向伙计要了些普通的宣纸和古时手工制好的颜料。有了服侍罗子俊的十几天经验,这些东西她用起来倒也算熟练。
比起罗子俊用的,这些东西普通又便宜。满满一包的东西,也不过用去了上次王欣怡赏下银子的一小部分。
揣好银子抱着东西出门的柳曼,循着飘入鼻中的香味看到不远处正好有一家卖酱卤食物的铺子。正欲走向青沐的柳曼脚步一顿,转身便向着酱卤店走了过去。
来到异世的柳曼第一次慷慨地用着自己挣来的银子,花掉剩下的碎银,切了一包的酱牛肉,用来感谢青沐为自己治伤,顺便为自己出师大捷庆祝。
“来,我刚切了些酱牛肉,感谢你两度为我治伤,也为庆祝我今天赚到了一大笔银子。”柳曼把冒着阵阵香气的酱牛肉递到青沐的面前,高兴地道。
“你还真买了东西啊。”闻着酱牛肉的香味,青沐的喉头轻微地动了一下。
“快吃吧,要不然就凉了。”笑着把牛肉递到青沐的手里,柳曼率先用两指捏了一块放进嘴里,一边慢慢地咀嚼着一边挥手叫青沐快吃。
看着她带着几分可爱却又旁若无人地在大街上吃着东西的模样,青沐微微一愣,随即也不再客气,抛下平日里的诸多规矩,抓起一块酱牛肉扔进嘴里,咂咂有声地一边吃着一边大叫好吃。
两人你来我往,一边走着一边吃着,回到福运来客栈时,装酱牛肉的袋子已然见了底。看着飘落在路旁的牛肉袋,两人相视一笑,一同走入客栈之中。
窗外女子脸上毫不做作的惬意笑容,令立于窗前的云祈微蹙的眉头缓缓入下。目光在扫过她手上新添的伤口时,却又不经意地微微拧着。
“从她与无畏的对话中,我隐约听得是因为感情纠葛,她被自己的师妹推下了清碧崖。”青洋站在云祈的身后,并未看到他的细微变化,继续禀报着今天跟踪得来的结果,“那无畏和他师兄无情都是江湖上数得上号的杀手,却不知是什么原因,她的师妹竟然能够令无畏也参与到其中。”
盯着那道伤口,云祈的眸光微微敛了敛。那就是她自己用刀割伤的吗?明明是被自己的师妹伙同他人推下崖的,她却为了那个曾经害过自己的男子,而自割手指,助他逃过搜捕,这到底是个怎样的女人?
若说以前当着自己的面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引起自己的注意,那么这一次呢?或许,还是子俊的判断对,自己真的有些杯弓蛇影了。
感情纠葛?她的心中已经装着一个男人了吗?脑中突然闪过这一想法的云祈,忽然觉得一缕莫名的烦燥感侵袭着他的心头。
“主子,她与无畏以前互相连姓名都不知道。属下想,要探知她的真实身份,怕是要从她的师妹入手了。”望着云祈挺直的背,青洋略略思虑了片刻才道。
她的师妹?那个处心积虑找人把她推下悬崖的恶毒女子?云祈捏了捏垂于身侧的拳头,心中莫名的涌起一缕恼意。
“想来以无畏的身份,能令他听从安排的女子并不多。让他们细细地查探一番,应该能找出她的师妹。”青洋淡漠的面庞上露出几分肯定的神情,“只要找到她的师妹,她的身份就能真相大白了。”
她的身份?真的还要让人去查吗?云祈目光再次转向楼下,那宽阔的马路上,走过的一张张都是陌生的脸,已经没有了柳曼的身影。
或许自己所有的抵防,都是无谓的猜测,都是自己那多疑的性格强迫自己所致。或许她只是被师妹所害掉下悬崖,因为无奈才来到了子俊身边,之后所发生的一切,都只是凑巧。或许,真如她表现出来的一般,她是一位睿智、善良还带着几分热心的女子。
那么,面对这样一位女子,自己真的还要把她作为假想敌,一味地抵防、派人四处调查她吗?
内心矛盾挣扎着的云祈没有发现,那一晚突然升起的猜疑,已经在与柳曼一次次的接触中,在她一次次不同于常人的表现里,逐渐逐渐地淡化了。而于此同时,他的内心深处,其实早已不知不觉间,萌发了另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以后再说吧。”云祈微闭了闭眼,摒除心中所有复杂的想法,再度回复淡漠的神情,转身走到桌旁坐下。
正觉得很有把握把柳曼的身世调查清楚的青洋,突然之间得到这样一个回答,令他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