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雪用一个瓷碗盛了一碗药汤,小心翼翼地端至床沿,侧身坐下,用勺子在药碗里的循环往复地搅动着。
宋奇斜靠着床头,呆呆地看着她。只见她两道秀眉弯,长长的睫毛低垂,眼睛盯着碗里的药汤,然后朱唇又微微翘起,在飞常认真的吹凉勺子里药。
“宋大哥,快吃了这勺药。医生说,只要每天按时服用这药,不出三天,就可以下床走动,不出一个月,伤口就会痊愈。”凌雪感觉药汤已经可以入口了,便将勺子慢慢地伸到宋奇嘴边。
宋奇低头看了眼勺子的药汤,这药汤呈黑紫色,好像是一勺糖水。
他很听话地张开口,迎着勺子,将这勺药,含在了口中。
药汤到了嘴里时,他觉得这药味实在是太苦太涩了!而且气味也异常难闻。
不过良药苦口利于病。他自然知道这个道理。他想早点痊愈康复,他还要去救明玉。像现在这个病病歪歪举动维艰的样子是无论如何救不了明玉的。
所以他强忍着喉咙里的苦涩,闭着眼,仰起脖子,一口把药吞咽了下去。
几口药汤下肚,宋奇的精神气色好多了。似乎凭添了许多力气,脸上也泛起了红光。额头上冒出丝丝汗迹。
宋奇一边皱着眉头吞食凌雪喂来的药,一边又不无内疚地向立于床边的翘眉道歉说:“只怪我麻痹大意,没有救出明玉,倒救出一个假的来。唉。又耽误了一天!不知明玉现在怎么样了!”
翘眉深受感动,双眸中泪光盈盈,柔声叹道:“宋大哥,你都伤成这样了,还想到小姐。小姐知道后不晓得会多高兴!”
“有没有从那个女子的嘴里问出明玉的下落?”宋奇转头向坐于床沿的凌雪问道。
翘眉回头看了一眼翘眉,又转回去向宋奇摇了摇头,恨声道。“翘眉问过了,好像什么也没有问到。
翘眉也摇了摇头,恨声道:“这个女子非常死硬,我怎么问她,她也不说实话!”
宋奇长吁一声,望着翘眉道:“你去把她带到这里来,等下我来问问看!”
“不行!医生特别交待过,你这几天不能发气动怒。否则影响到伤口的痊愈康复!”凌雪连忙摆手制止道,“讯问的事情还是交给毛哥去办吧!”
“没关系,就不过问几个问题,哪里会发气动怒到影响伤口?”宋奇笑了笑道。
翘眉眼睛看着凌雪,一步也没有动。
宋奇向凌雪道:“我保证不管她态度怎么样,我都不生气,都不动怒!这样还不行吗?”
凌雪笑着看了他半天,他也笑着看着凌雪。凌雪实在熬不过他,只得向翘眉挥了挥手。嘴里向宋奇叮嘱道:“你可保证过来,到时候可不能动气发怒!”
宋奇笑着点头。
翘眉转身出去。没多一会儿,便把那捆得比粽子还结实的女子推了进了房间来。
宋奇从床上坐直了身子,身体微微转向房中,眼睛转动着。上下打量了眼前的这名女子一番。见她年纪不到二十岁,眉如墨画般匀称,眼睛俏丽明亮,黑而微翘的睫毛时而像蝴蝶一样轻轻闪动,面容洁白姣好,身材袅娜娉婷。被捆得凹凸有致,绝对算得上一个标致美人。
那女子立于房子当中,仰首挺胸,俏眼轻轻转动,坦然回视着宋奇。
只见宋奇斜靠在床上,两道剑眉斜飞入鬓,一对大眼炯炯有神,鼻如悬胆高而挺拔,皮肤白里透红,一张国字脸,英俊帅气。半敞开的紫色袍服里面,可见一圈白色的绑带。
她一看便知,这是自己行刺的结果。她挺胸扬眉,眉眼中漾出一股傲然不屈之气,脸上还漾出一丝笑意,似乎对于自己在匆忙中完成的作品颇为感到满意。
两人互相打量着,好像失散多年的同学似的,似曾相识,却又浑然不认识。
宋奇轻轻干咳了一声,抬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向她微微一笑,语气和缓说道:“你大概就是我昨夜背着的人吧?你应该不认识我。你昨天不是问我是不是宋奇吗,现在你好好看清,我就是宋奇,免得下次刺错人了!”
那女子本以为宋奇第一句话必是横眉怒目的叱骂,没想到对方的话语却如和风细雨一般温润平淡,并且夹带着有些幽默。那女子忍俊不禁,露出洁白的玉齿,哧地一声笑了,“我就刺这一次,哪来的下次!”
“你现在已经认清了我。”宋奇向她伸了伸手,“我还不认得你,你叫什么名字?”
“告诉你也无妨!”那女子嘴角一扬,浅浅一笑道:“小女子行不改姓,坐不更名!我叫绿倚!”
“绿倚?这个名字真好听!”宋奇呵呵笑道。
绿倚眼睛盯着宋奇,吃吃笑道:“好听?恐怕你心里在骂我枉有个好听的名字,其实却是个杀人凶手!”
宋奇一笑,“你倒是很善解人意,连我心里想的都知道。我倒是想问问你,你为什么要假装明玉?”
绿倚眉毛一扬,坦然道:“我为什么假装明玉?实话告诉你,就是为了近距离刺杀你,为了更准确地一击而中!”
“一击而中?可惜你没有成功!请问你回去怎么向西门云交代?”宋奇望着绿倚,重重叹息一声,似乎有为她惋惜之意。说着,探手从床头旁边抓起一把匕首,在自己眼前转动把玩了几圈。那把匕首就是绿倚刺在宋奇身上,后又被医生妙手取下来的凶具,此时已经被擦得白雪雪,光闪闪,看不出一丝毫血迹,更显得锋利无比。
绿倚不知宋奇拿着匕首要干什么,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把匕首。她心里清楚,宋奇最多不过拿匕首刺她一下,以示报仇。
凌雪和翘眉也不知宋奇想要干什么,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又都转头看着宋奇。
宋奇把玩够了,将匕首向绿倚面前一甩,匕首叮的一声,正好插在她脚趾前面一尺远之处的地板上。把她唬了一跳,向后急退了两步。。。(。)
第一百五十章 还你一刀()
绿倚瞧了一眼地上的明晃晃的匕首,眉毛一扬,怒视着宋奇,厉声道:“要杀要剐随便你!要想吓唬我!想也别想!”
宋奇并未睬她,而是转头看着凌雪和翘眉,手一摆,淡淡地说:“给她松绑!”
两人不知何意,互相对视了一眼,眼神中都带着惊疑害怕之色。这宋大哥自从遇刺之后,神情就大变了,变得不可理喻了。两人立于原地,一脚也未动,只是拿眼呆呆地望着宋奇。
宋奇把眼一瞪,大声喝道:“听到没,快给她松绑!”
“给她松绑?宋大哥,你有没有搞错?这人可是用匕首刺杀你的凶手!”翘眉分辨道。
“照我说的做就是了!”宋奇的声音中带着威严。
凌雪和翘眉极不情愿地移步至绿倚身边,慢慢地解开她身上的绳子。
绿倚也不解何意,在被解开绳子的过程中,她皱着眉头,眼睛疑惑地盯着宋奇,“你们这是唱的哪出?”
“唱的哪出?你以为我们是在演戏吗?”宋奇摊开双手,嘿嘿笑道。
“你这不是演戏是什么?难道你还想放了我不成?”绿倚嘴角一翘,露出嘲笑的神色。
“放了你那可不行!”宋奇瞅着绿倚,脸上挂着诡异地笑容。
绿倚摇了摇头,脸上露出鄙夷之色,“给我松绑,又不放我。那你不是演戏,还是什么?”
“拿起匕首!”宋奇瞅着绿倚,抬手指了指地上的匕首,然后徐徐闭上了眼睛,缓缓低下了头,语气平缓道:“再刺我一下,这次我绝对不躲!”
“宋大哥,你要干什么?”凌雪急忙踏前两步,挡在绿倚前面,高声制止道,“这女的丧心病狂。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的!”
翘眉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傻傻地站在哪里,不由得也跟着凌雪挡在绿倚前面。
绿倚也蒙了。看看合目坐于床上的身负重伤的宋奇,又看看地上的光华耀眼匕首,再看看拦在面前的横眉怒目的凌雪和翘眉,她也傻了,不知该如何是好。
“快来啊。你不刺死我,回去怎么向西门云交差?”宋奇闭着眼睛,拍着胸口说,一不小心拍到伤口,疼得他一哆嗦,眉头直皱,眼泪在眼眶中打滚。
绿倚眼眸微动,看了两眼凌雪翘眉,又瞅了几眼宋奇,忽然哈哈大笑道:“宋奇。你搞这一套,无非是演戏,想诱我告诉你实情!”
“你不需要告诉我实情。我不需要事情,我只需要完成任务。要么你完成你的任务,要么我完成我的任务!”宋奇低着头闭着眼睛,他说这番话语时,声音低沉,略带磁性,在翘眉听来,似乎有些狮吼象鸣醍醐灌顶的感觉。
“完成任务?”绿倚语气中带着嘲讽和质问。“现在的情景,我怎么完成任务?”
宋奇眼睑一抬,半睁开眼睛,只见见凌雪翘眉横亘在绿倚与他之间。故而绿倚有这一问。
他睁大眼睛,瞪着她俩,将手一摆,道:“你们让开,让她来完成她的任务!我已经挨了一刀,不在乎再挨一刀。”
“宋大哥。我看你是不是给她刺傻了?再来一刀,你还有命吗?”凌雪大声责怪道。
“没事!你们让开!”宋奇很不耐烦地将手向两一摆。
凌雪翘眉又互相对视一眼,叹了口气,极不情愿地各向一边移开了一步,给绿倚让出了一条小小的通往宋奇的通道。
绿倚呆呆地望着宋奇,又望了一眼地上的匕首,踌躇了半晌,并未动脚,忽然长叹一声,道:“宋奇,你赢了,我就告诉你实情吧!明玉还在那个院子里,就关在后面那屋子的地下室里面!”
“我说过,你无需告诉我实情的!实情我们迟早能查得出来的!”宋奇睁开眼睛,望着绿倚,脸上丝毫没有兴奋之色,反而带着一丝责备之意。
“你不要高兴得太早了!”绿倚眉毛一抬,眼睫微扬,语气张扬道,“前天我假扮明玉与西门云演了一出戏给你们的人看,昨天我又假扮明玉来刺杀你!我就是一个戏子,我说的话不一定是真的。所以我的话你还是不要相信为好!”
“人生如戏,戏如人生。演得好就是戏子,演得不好,连戏子都不如。“宋奇手向面前挥舞了一圈,又指着绿倚,笑着,“你演得好,所以我相信你!正因为前天我们相信你,所以昨天去救你了;昨天又相信你,所以连夜把你救了出来;今天我仍然相信你!”
绿倚眉毛一蹙,脸上突然浮起一层寒霜,双眸中射出幽幽的光,死死地盯着宋奇的眼睛,“宋奇,现在我已经告诉你实情了,你还会让我刺这一刀吗?”
宋奇眉毛一扬,淡然说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若是反悔,我就是小狗!来吧。“说着身子慢慢靠向了床背,缓缓闭上了眼睛,头也低垂到胸前,似乎准备把自己完全交给对方宰割。
凌雪翘眉登时又紧张起来,背上寒毛都竖了起来,四只眼睛喷着火一样的目光,怒视着绿倚。
绿倚并未理会两人的目光,她看了宋奇一眼,略微迟疑了一下,然后缓步上前,俯身从地上拾起匕首,拿在手里上下转动着,把玩着。匕首上的寒光耀着她眼中的幽幽眼光,平添了几分凛冽锋芒。
她抬手将垂在胸前的头发向后掠了一掠,转头看向凌雪和翘眉,露出雪白的牙齿,似笑非笑地向凌雪和翘眉挑了挑眉毛挤了挤眼,眼神中带着极端的挑衅的光芒。
凌雪翘眉两人虽然没再拦着绿倚的,但是看其揎袖攘臂的架势,似乎随时都会出手制止绿倚的出击。在她们眼里,宋大哥的脑子肯定出了问题,否则怎么可能做出如此荒唐的决策?既然宋大哥的脑子有问题,他的有些不合理的命令就不能听从。
绿倚转头凝视着靠在床头合目待刺的宋奇,凄然一笑道:“宋奇,我刺了你一刀,现在我还你一刀!”说毕,双手蓦地举起匕首,猛地刺向自己的腹部,只听噗的一声,匕首深深地扎在她自己的腹部,登时血流如注,随后身体慢慢旋转着,缓缓地不失优雅地倒在地板上。。。(。)
第一百五十一章 剧情突变()
剧情转变得太快了!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把凌雪翘眉惊得目瞪口呆,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愣怔了半晌,两人方惊悚地大叫着,“不好,这人要自杀了!”慌慌张张奔过去意欲制止她做傻事。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绿倚已旋转着仆倒在地上,在她身体周围的地上迅速形成了一个小小的血泊。鲜红的血液依然顺着匕首边沿向外流淌。
她俩连忙单腿跪地蹲在绿倚旁边,一人帮她按住汩汩流血的伤口,一人不知从哪里扯了一块布帮她横七竖八地包扎着。刚才剑拔弩张的氛围一下消失得无影无踪,并且一下子转变成一把匕首插在一个柔弱女子身上的惨烈景象。
宋奇听到惊叫声后,急忙睁开眼睛,见到眼前此景,一人倒在血泊之中,另两人神情凝重地跪在她旁边忙活。宋奇大惊失色,不知所措。他连忙咬着牙忍着痛从床上跳下来,三步两步跑到门外喊人去请医生。。。
过了不到半个时辰,那名黑衣医生背着药箱跟着郝鹏急匆匆赶了过来。
他一看伤者身上插着的又是那把匕首,不同的是匕首所插的对象上午是一个男人,下午却变成了女子。他暗自摇了摇头。他不知道这客栈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诡异的事情,住在这里的住客竟然老是被同一把匕首所刺。只是医者的职业操守不容他对怪异事情多加思索,他的第一要务是救人性命,度人苦难。
那匕首插得挺深。医生如法炮制,熟能生巧,先敷创药,止住了流血,再用力慢慢地取出匕首,缝合了伤口,包扎了绑带。
宋奇拿过匕首,在手上转了两圈注目观瞧。见上面全是血迹,匕首锋利无比,不禁摇头乍舌。
凌雪和翘眉亦相顾失色。此时她俩身上也是满身血迹,好像刚从血腥战场回来。神情疲惫,狼狈不堪。
虽然匕首扎得很深,而且流血过多,幸好医生来得及时,经过医生的努力抢救。总算保住了绿倚一条卿卿性命。
刚才躺在床上的还是宋奇,现在却换成了绿倚。
在床上昏睡了半日,绿倚终于苏醒了过来。
她吃力地睁开双眸,见床边立着两人年轻女子和一个男人。那男人胸口还露出白色的绑带。三人都睁着善意的眼光,关切地注视着她。
绿倚头歪在枕头上,面无表情地说:“你们为什么要救我?”
宋奇低着头,眼睛柔和地看着绿倚,轻声问道:“绿倚,有什么想不开的,要寻短见?”
“你若是有什么难言之隐。跟我们说说,或许我们能帮你!”凌雪向绿倚笑道,似乎早已忘了因绿倚刺杀宋奇而产生的对后者的一腔怒火。
“是啊!”翘眉皱了皱眉头,叹气说:“虽然你罪大恶极,但是也不至于死!”
绿倚眼角中流出了两行泪水,顺着耳边流到枕头上,沾湿了枕巾。她轻轻叹息一声,道:“没什么,这都是命!”
绿倚目光从凌雪脸上,转到翘眉脸上。在落到宋奇脸上。
良久,她在枕头上无言地点下头,忽然长叹一口气,抬起幽幽目光。凝望着天花板,娓娓说道:“唉,事情是这样的!“
绿倚平躺在床上,含着盈盈眼泪,目光幽幽地凝视着帐顶,开始向他们三人娓娓诉说自己的经历。
凌雪翘眉一头一个坐于床沿。宋奇则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三人侧耳倾听那受伤者的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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