禄东赞不在乎吐蕃会不会因此渐渐的耽于安乐、丧失掉凶猛的斗志成为没有爪牙的老虎,只要百姓能够因此得益,他认为一些都是值得的。不是吐蕃人,绝对不会领会那一片天高地阔的高原是如何的穷山恶水、是如何的荒凉凋敝!
可惜,禄东赞到底还是低估了青稞酒带来的利益到底有多大,更低估了在这股财富带来的风潮面前,吐蕃贵族们的抵抗力是多么的脆弱……
“现在,吐蕃的那些贵族老爷们将所有的青稞统统丢进酒窖,家中的奴隶每日一餐,都是一些野草和麸子,市面上几乎没有一粒粮食出售……”禄东赞满脸哀愁……
谁能想得到那些贵族在金钱面前会变得这么疯狂?
宁愿饿死奴隶、饿死所有吐蕃平民,也不愿意一粒青稞流出,统统被他们丢进酒窖里酿酒!
只是一个冬天,吐蕃冻饿而死的百姓和努力不计其数,松赞干布几乎愁白了头发,甚至想要集合军队剿灭几家贵族迫使他们放宽粮食的限制……
那自然是不可能的。
虽然松赞干布凭借无上的威望和噶尔家族的鼎力扶持拥有镇压吐蕃所有贵族的力量,但若是当真那样做了,不啻于一场自断经脉的疯狂行为,强盛的吐蕃会瞬间陷入内乱,更加将百姓推进水深火热当中……
房俊惊喜道:“当真如此?”
禄东赞看着房俊一脸喜色,气得一张脸瞬间黑下来,差点破口大骂!
虽然老子知道你这个青稞酒推出来就没安好心,而自己接受青稞酒的建议也等同于默认愿意配合房俊的计划使得吐蕃从战争转向平稳的经济建设,但是你这般赤果果的幸灾乐祸真的好吗?
禄东赞忍着气,怒道:“那关系到无数的吐蕃百姓,他们跟汉人一样,都是生长在蓝天之下,受到辛饶弥沃佛庇佑!每一个生灵都应该畅快的生活着,都应当得到尊重!”
房俊嗤之以鼻。
尊重?
当你们以战养战用劫掠而来的财富供奉自己的贵族的时候,何曾想过对别人的尊重?
他不知道辛饶弥沃佛是个什么佛,他很想问禄东赞一句:既然你们收到这个辛饶弥沃佛的庇佑,你干嘛不去求它带给你们圆满和解脱,反而要跑到大唐来?
不过这种牵扯到信仰的问题,房俊不会愚蠢的去出言奚落。
他尊重世间一切神灵,即便他自己哪个神也不信……
所以他忍住讥讽之言,开口问道:“那么大相此番所为何来?难道是提升青稞酒的价格?嗯嗯,这个倒是可以考虑。咱们是老朋友啦,只要大相你开口,提升一些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禄东赞气得要疯……
还提升?
目前的价格就已经让那些贵族老爷疯狂了,再提升,岂不是要吐蕃人一粒青稞都吃不到?吐蕃虽然也有麦子和稻米,但是限于气候和土壤,种植的规模极其稀少,一旦青稞被丧心病狂的贵族们完全控制起来,不知道得有多少吐蕃百姓饿死!
禄东赞算是看明白了,这个房俊一肚子的阴谋诡计不说,还有一颗狠毒的心肝!在他的眼中,只有汉人是人,吐蕃人的死活根本不管!
瞪着房俊,禄东赞说道:“鄙人此次前来,乃是相求于阁下在大唐皇帝面前进言几句,希望大唐能够打赢吐蕃的求亲,两国永成翁婿之国,一衣带水,永为睦邻,百世不动刀兵!”
房俊愕然,看了一眼一旁老神在在的李孝恭,很明显这位郡王爷事先已经知道禄东赞的意图,而且并不反对。
这吐蕃人怎么回事,居然还未放弃求亲这件事?
当真是狼子野心、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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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二十六章 魏徵病危 上()
李二陛下不认为萧有什么理由与房俊这般和善。
诚然以萧的城府不至于对房俊吹胡子瞪眼,但是以萧的地位,又怎么会对将江南士族折腾得仙死的房俊亲热友善?
毕竟是被房俊狠狠打过脸的……
望着李二陛下狐疑的目光,萧笑而不语,房俊略显尴尬,低声道:“宋国公……想要给微臣说一门亲。”
李二陛下顿时眉梢一挑。
纳妾?
继而,他转头看着身边的萧,似笑非笑道:“宋国公倒是有闲情逸致,居然却撮合这等雅事?”
他倒是没有因为萧给自己的女婿张罗纳妾便恼火,隋唐两代对于驸马的管制都极为松散,过不下去了和离都何以,何况只是纳妾?
他只是惊异于萧的厚脸皮……
你可是清流领袖、江南士首啊!
结果为了巴结房俊这个正当红的京兆尹,就这般没脸没皮低声下气的示好?
萧一脸笑意,丝毫没有因为李二陛下诧异的目光而有一丝一毫的羞愤,坦然道:“二郎诚实果毅、才高八斗,乃是女儿家顶顶的良婿,谁不想将自家女儿嫁于这等少年英杰?陛下慧眼如炬抢得先机,将高阳公主下嫁于二郎,吾等衷心祝福。可是陛下总不至于会阻着老臣将自家侄孙女送入房家为妾吧?”
皇族自然非是萧氏可比,可是你家的儿女为正妻,我家的女儿为妾还不行?
李二陛下:“呵呵……”
扫了萧一眼,目光便幽幽的投注到房俊面上,意味深长。
房俊有些冒汗,这都是萧这个老狐狸的主意,您直勾勾的盯着我干嘛?
旁边诸人都留神着这边的谈话的,房俊与李二陛下的言语虽然轻声,却也没有避着人,是以大家都听得真切。听到萧居然要将本族的侄孙女嫁给房俊为妾,各自心中计较了一番此举之用意之后,便是清一色的艳羡了……
五姓七宗乃是最顶级的门阀,自诩继承汉家衣冠,对于有着胡人血统的关陇集团权贵想来鄙视,哪怕是李唐皇族,亦未被他们放入眼内,轻易不肯与之通婚,唯恐乱了血统。
是以在关陇权贵们眼中,谁若是能娶到一个“五姓女”,那是顶顶的荣耀!
可现在倒好,诸人苦求而不得的“五姓女”,居然就这么被萧巴巴的送到房俊嘴边,还唯恐房俊不肯吃的样子……都是朝廷重臣,差距怎地就这么大呢?
当然,在场的众多关陇权贵亦都清楚,萧固然是想要以此示好,来拉拢房俊,但绝非仅仅是因为房俊占据了京兆尹之位而已。房家乃是山东士族,虽然几百年来名声不显,但是到了房玄龄这一代却是水涨船高,及至现在房俊之崛起,已然是数一数二的山东豪强!
“五姓七宗”不肯与关陇权贵通婚,但是对于笼络山东豪强、江南士族却是不遗余力,因为“五姓七宗”本身便是其中的一份子,利益纠缠,相互联姻。
房玄龄之妻卢氏便出身范阳卢家……
对于这等天降艳福,大家也只能对房俊表示羡慕。这棒槌先是娶了金枝玉叶,这又要纳“五姓女”为妾,家中另一位侍妾武娘子亦是巾帼不让须眉的人间绝色,特么好事怎地都被这棒槌一个人都占全了?
门口一阵脚步声响,一位内侍疾步入内,匆匆来到李二陛下面前,俯身见礼,而后疾声道:“启禀陛下,刚刚接到郑国公家送进宫里的消息,郑国公病危……”
“嚯!”
堂内诸人都听得清楚,顿时一片哗然。
郑国公魏徵病重?
李二陛下当即起身,面色凝重道:“当真如此?”
内侍道:“确实如此,刚刚魏家派人前去皇宫通禀,陛下不在,长乐殿下已然命御医前去魏家救治。”
李二陛下点点头,看着随后而来的窦家人,沉声道:“朕先去魏家看看。”
窦家人忙道:“正应当如此。”
窦家乃是李二陛下的母族,娘亲舅大,那是真真的家里人,更何况魏徵的名声满天底下谁不知道?现如今他病重,李二陛下是肯定要前去探视的,这不算将窦家撂开伤了窦家颜面。
李二陛下点点头,当即迈步走向门口,一众内侍紧随其后。
走出几步,李二陛下又站住,回身对房俊说道:“汝与吾同去。”
“喏。”
房俊赶紧上前,紧跟着李二陛下出门。
留下身后一地艳羡的目光……
何谓圣眷?
这才是圣眷!
何谓帝宠?
这便是帝宠!
萧目光幽幽,嘴角衔着微笑。
李晦眼神复杂,信心支离破碎……
*****
曲池坊原是一片荒地山坡,树木杂乱。
经由房俊一手改建,将其建成长安城内首屈一指的宜居之地,现如今更是地价飙升,有价无市,成为长安城内权贵商贾一掷千金却不可得的所在……
雨势渐小,却依旧未停。
皇帝辇驾沿着坊门而入,如此大雨,平整宽阔的街道上却没有一丝积水,显然排水设施极为优良。
曲池坊不似其余坊市那般规划整齐,而是依着地势而建,最大程度的利用空间落差,将山林景致尽皆纳入整个坊市的构建之内,自然和谐,处处都是优美的景致。
“梨花淡白柳深青,柳絮飞时花满城。”
因是大雨,没有柳絮飘飞梨花雪白的胜景,当初建坊之时被房俊保留下来的数百株老梨树此时刚刚盛放,舒展的枝条上缀满了一串串的花骨朵,微微裂开花瓣,在雨中摇曳……
院落沉沉晓,花开白雪香,一枝轻带雨,泪湿贵妃妆……
马车卷起的车帘不时有几滴雨水被微风裹挟着卷入车内,沾湿了衣角,李二陛下却浑然不觉。目光深邃的看着车外的美景,赞叹了一句:“这曲池坊不愧是长安城内最宜居之处,就连朕都想在这里有一处宅子,过一过这静谧安详的小日子。”
这话不好接……
房俊索性不接。
谁知道李二陛下现在是个什么心态?
按理说魏徵病重,身为皇帝自然应当痛心疾首、悲怆不已,感叹苍天无情,将这位“千古人镜”从他的身边带走,从此再也无人于得意之时给他敲响警钟,严词诤谏。
可是联想到魏徵数次毫不顾忌情面的当面叱责,以及上一次魏徵想要让褚遂良将《起居注》在他死后公布天下……房俊觉得哪怕李二陛下是个圣人,心中也必然对魏徵恼火之极,恨不得擒而杀之!
所以,房俊也拿不准李二陛下现在心里到底是悲于肱骨之将逝而满心伤感,还是绊脚石之将去而心舒神畅,亦或两者兼而有之,难分轩轾……总之帝心难测,少说少错,不说不错,就安安静静的做个美男子吧……
李二陛下说完话,未听到附和之语,略感奇怪,抬眸扫了房俊一眼,见到这厮正眼观鼻、鼻观心的正襟危坐,似乎对自己的话语根本未曾入耳,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恨恨的瞪了一眼,不过魏家将至,懒得跟着棒槌算账!
前头禁卫开路,一行车驾抵达魏府门口,早有魏家子弟侯在门口,准备接驾。亦有早得到魏徵病危消息的勋贵大臣先行抵达,此际亦都围在门口,恭迎圣驾。
待到李二陛下的辇驾到得门口,众人尽皆微微躬身,魏徵长子魏叔玉急忙上前两步,一手撑着雨伞,一手撩开车帘,上身微微前倾,仪态恭敬,礼数周全。
然后,一个黑脸少年自车内钻出来,轻轻一跃,跳到地上。
“……”
众人硬生生将“恭迎圣驾”的话语咽了回去,噎得一片咳嗽,纷纷瞪着眼睛,看着从皇帝车驾之内钻出来的房俊。
魏叔玉更是差点闪了腰,看着身前的房俊,两眼圆瞪。
这厮……居然跟皇帝同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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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二十七章 魏徵病危 下()
谁都知道李二陛下宠信房俊这个女婿,可是宠信到同车而行的地步,就有些匪夷所思了。
这不是寻常野外踏青,而是赶赴魏家探望病危的魏徵,算得上是一种政治行为。这种情况下依然要与房俊同车,这已经不是宠信的意义了,而是要以这种姿态来宣告他对房俊的宠爱和力挺!
门口处,早先赶到一步这时出来恭迎圣驾的程咬金、柴哲威、柴令武、秦怀道、张大象、李震等人俱是眼神闪烁,心潮起伏……
魏叔玉并没有意识到李二陛下与房俊同车的深一层寓意,只是单纯的感到嫉妒!
凭什么这个率性而为的棒槌能够得到如此圣眷,而自己这般谨慎守礼、好学苦读的老实人却连一个正眼都得不到?
深深吸了口气,压制住心底的嫉妒之意,魏叔玉总算没忘了自己的身份以及现在的处境,赶紧上前两步,将手里的雨伞遮在随在房俊之后下车的李二陛下头顶,任由雨水打湿自己的身子衣袍,恭声道:“微臣恭迎圣驾!”
李二陛下微微点头,面神沉肃,问道:“尔父情形如何?”
魏叔玉两眼一红,微微哽咽:“御医说……怕是没几天了。”
李二陛下心底一沉,也说不出是个啥滋味儿……
轻轻吁了口气,道:“前面带路吧。”
“喏!”
魏叔玉赶紧应了一声,微微侧身,引着李二陛下进入府内。
房俊随着李二陛下进入府内,路过门口,与程咬金等人点头示意。目光从这几位的脸上一一扫过,心想可真有意思……
魏徵为人刚硬,只会得罪人,从不笼络人,朝中恨他的人多,与他交情好的没几个。此时病危,因为有窦家丧事做幌子,朝臣更是没来几个。眼前这几位,却是魏徵的陈年旧识。
隋末,魏徵在武阳郡丞元宝藏帐下为官。元宝藏起兵响应瓦岗李密,归顺瓦岗寨,元宝藏给李密的奏疏都是魏徵所写,李密见魏徵非常有文才,于是召见魏徵,魏徵献上壮大瓦岗的十条计策,但李密不用。归顺瓦岗寨后,魏徵结识了一群豪杰,相互倾慕,其中便有秦琼、程咬金、李绩、屈突通、张公谨、侯君集、王伯当、单雄信、柴绍等人。
只是后来王伯当为李密挡箭而死,单雄信被王世充拜为大将军,败于李唐之手,魏徵、李绩等人苦劝李二陛下无果,单雄信被杀。至此,这些当年笑傲瓦岗的英雄豪杰分崩离析,彼此之间埋怨憎恨,隔阂在所难免。
只是现在魏徵病危,人之将死,当年瓦岗群雄亦是渐渐凋零,没有几人在世。是以,尽管秦琼、柴绍、张公谨等人先后离世,后人们闻听魏徵病危,亦抛开往日恩怨,前来探视。
一腔仇怨在死亡面前尽皆消散,唯有当年的情谊尚在……
*****
魏府后宅,气氛哀伤。
魏徵虽然在朝中刚硬无情,但是在家中却是和蔼慈善,仆役婢女尽皆爱戴。此时病危躺在床榻之上,仆役婢女各个面容悲戚眼含热泪,整座府邸皆被哀伤所笼罩。
李二陛下在魏叔玉引路之下踏进卧房,便见到魏徵面色苍白毫无血色,紧闭双目仰躺在床榻之上,老妻裴氏侧身坐在床边,握着魏徵瘦骨嶙峋的手掌,哀哀垂泪。
魏叔瑜、魏叔琬、魏叔、霍王妃魏氏等一众儿女尽皆跪在窗前,各个垂泪,神情哀伤。
“陛下……”
见到李二陛下大步走进来,魏家儿女尽皆施礼。
李二陛下摆摆手,上前俯视床榻之上的魏徵,神情凝重的问裴氏道:“宣称情况如何?”
裴氏大抵是哀伤过度,只是垂泪,说不出话。
一旁的御医上前两步,沉声道:“启禀陛下,郑国公风寒入体,阴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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