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甚为焦急。
到了褒城,他放了心,三十多里要是真正赶路,只消半个时辰,距午间早着哩。他决定
宰了活阎王,先树下威望,沿途必定方便得多。
他心中有点委决不下,就是没有人可以出面明助施家保镖,假使闯过了这一关,按理,
他向施家动手不过是举手之劳,怎能一直往下跟而不下手?
“管他呢!到时再说,也许我可以假装受伤,找到未能及时下手的藉口,啊!我必须先
找一把趁手的兵刃了。”他心中在暗自打算。
褒城,是一座平原上的古城,一片平原广野。向北望十里外,便是无尽的高山。平原
上,麦浪飘摇,东面是保河,滚滚南流。
这儿是古妖姬褒拟的家乡,据说,褒城的美女天下闻名云云。
县城并不大,保河的对面山脚附近,山居的土著倒是相当多的,隔河相望,全是一列列
的土窑洞,有一条木桥方便入客,无形中将城和乡拉在一块儿了。
文吕到了北街,远远地,便看到了一间打铁招牌入目,上面刻着字:“褒城铁店。专门
打造耕具跌铁,精炼琢磨兵刃暗器。”
大门左右,贴了一付龙飞凤舞的对联,写的是:“手艺天下闻,汉中第一家。”口气确
实不小。
大庭前半段是货架,后半段是锻炉和原料厂。
右侧临街处,也建有一座炼炉,皮风箱呼呼,炭火熊熊,一名赤膊师付和一名小后生,
用大小铁锤丁丁当当敲打了一具大铁耙,由师付钳住快冷了的成品,往黄泥水中淬火“嗡”
一声浓密的白色水雾蒸腾。
文昌一身青直掇,肋挂小包裹,大踏步进了门,他人生得俊,个儿高大,一表非凡,青
布直裰掩不了他的英风豪气,店主人眼睛够利,迎上含笑道:“客官好早,请里面奉茶。”
文昌抱拳为礼,说:“打扰了,小可要买一把剑,可肯让小可一观?”
“客官请看货,请问是打造吗?”
“不,小可要赶路,要现成的。”
店主走到兵器架旁,扭头打量了文昌一眼,淡谈一笑,不去架上取挂在架上的剑,却拉
开了一边长柜门,伸手虚引说:“客官请任意挑选一试。看看可有趁手的?这里面是百炼上
品,最轻的六斤四两,最重的九斤九两。”
六斤四两的剑,剑身薄而窄,但只能走轻云,不能使用格架拦托,通常是高手名家使
用。九斤九两的可以挡硬家伙用,使用起来势沉力猛,大多是练剑有成的好手所用。但一般
来说,即使是三流人物,也喜欢使用六斤四两的剑,因为臂力不够,而且可以充充名家,只
消唬唬不懂拳脚的人就成。
柜中共有十几把连鞘长剑,其中一把装饰得十分美观。沙鱼皮鞘,云纹度金护壳边。上
护偃半圆,下护锷突出便于架托。镶银缠丝靶,青铜雕花云头。大红流苏,丝条缠蛟筋挂
带。另一把搁在一旁,黑木旁鞘,外罩绵蛇皮,蛇皮斑斑剥剥,破烂处显出里面的木胎,难
看的要命。鞘尖是铜丝一般的鞘箍,护锷是同料的八叶内孤,也就是说,错字决可以趁手,
却无法扣托。把也是同质的奇怪金附,似铁非铁,似钢非铜,是连剑铸成再刻化的,刻的是
拖了一条怪尾巴和一只脚的六只雷鸟,怪尾巴形成奇怪的握纹,正反皆可握实。云头上未饰
剑穗,鳖脚之至。
文昌略—打量,伸手便拿起那把古剑。店主呵哈笑,摇头道:“许多名家伸手时,便抓
这把烂铁,但都会失望的丢手,真怪。”
文昌一按卡簧,剑无声的跳出,恰好落实掌心,首先便吃了一惊,心说:“天!好手
艺。造剑的人了不起。”
他拔剑出稍声息毫无,他不用看,便说:“鞘口和鞘内的夹片,是真正的纯金所造。”
“啊!客官象是知道哩!”店主惊然叫。
文昌不理他,仔细察看剑身。剑身确实窝囊,青中带灰,斑斑剥剥,锈蚀得象是蛤蟆
皮,怎算是剑?但入手甚重,重量不下十斤。
他扣指一弹,“嘎”一声闷响,毫无金铁之声,他是兵刃行家,大由大奇,按理如此沉
重的剑,不象是蚀腐了的哩!
“晤!怪!”他自语。
再弹几记,他略一沉思,暗运神功伸两指夹住剑身,内力徐吐。不久,突觉指尖有浮动
之象,松开一看,怪!锈斑已尽,并无异状,但他却心中一动。
他微微一笑,点点头,将剑身贴在耳边,默运神功扣指猛弹。
在外人听去,仍是一声“嘎”!但在他耳中却变成了雷声明阴。
“请问,这把怪创是从何处得来的?”他问。
“是东面城因城县南斗山一个樵子拾得的,卖给小店作废铁。小店因形态与今世的剑不
同,留在这儿让客人品认。”
“多少银子?”
“怎么?客官想买?”店主惊然叫。
“不错。”
“客官竟买这把废剑?杀鸡么?哈哈哈!”店主狂笑不已。
“多少银子。”文昌木无表情地问。
“客官真要?”
“在下从不戏言。”
“好吧!小店买来是一百制钱,客官瞧着办好了。”
“你说个确数。”
“一两银子。”店主正色答。
文昌取出银锭,十两重的共有五锭,塞入店主手中;一面翻起腰带露出里面的皮腰带,
拉出扣绊挂上剑,说:“我给你五十两,谢谢你。”
五六名伙计包括了店主,全都张口结舌呆在那儿,文昌走到火炉旁,极有耐心地用火慢
慢迫烤剑身,一面笑问呆在—旁的店主:“斗山,在下不知道。贵地可有人知道么?”
店主傻傻地说:“怎能不知?上下有不少石穴,据说是上古仙人修炼之所,不时可以看
到奇怪的白鹿出现,鬼才看见过神仙,传言而已。”
文昌不住点头,接口道:“山上下有五穴,一通昆仑,一通陇山,一通武当,一通青
城,一通长安。哈哈!这当然是神话。穴中没有传说中的千年灵芝。据说,灵芝象是一只千
年蛤蟆,谁也没有过,蛤蟆倒是真多,就是因为这座山记载在道家的开山经上,所以神话很
多,古往今来,玄门有道方士,在那儿隐修的颇不乏人,玄门方士中,用兵刀变法的人并非
奇事。如果在下所料不差,这把剑是古方士羽化时留在尘世的贵物,可能是长年遗落在蛤蟆
堆中,沾了蟾酥便成了这般怪模样。”
“这种说法,委实难以令人心服。”
“呵呵!但愿在我料中,免得白丢了五十两白银,五十两可以卖两把好剑哩。”
“客官后悔了?”店主抓紧五锭银子往后退。
文昌走向铁塔,笑道:“店主,后悔的将是你。”声落,用剑平拍铁塔,一连五击,第
六击“抖争”一声龙吟,薄薄的铁迹飞溅,声震耳膜,今人闻之心向下沉。
青芒如电,剑身青中带碧,光华烁烁,冷气森森,剑身的回声如同天际传来的隐隐殷
雷。
“嗤”一声轻响,铁塔被文昌剑砍掉一双角。青芒倏倏,文昌用神奇的手法掷入鞘,声
息毫无,大笑道:“这把剑身上面刻有剑名,叫做碧玉屠龙剑。剑并不能绝壁穿洞无坚不
摧,但任何神刀也不能砍损它分毫,用一斤力,可增一分威,全力一砍,依然可以损铁削
铜。哈哈哈哈1谢谢你,再见了。”出店如飞而去。
栈道在大峡谷中盘旋,左面是飞崖绝壁,右面是飞珠溅玉的褒河,奇峰尖禁列,如戟如
矛直上天际,河流从西北猛冲而来,在这儿被蜂所阻,向东一折。河床中石禁禁,犬牙交
错,水在乱石中间激流逆折,形成无数涡流,水声如雷,浪花飞跃,高可及丈,冲向下游石
门,令人惊心动魄。
这一段十里前后,共有三段栈道,每一段都有半里长短,在飞崖中间凿壁架拄,上铺木
板,人行走其上,胆小朋友心惊胆跳。
站在栈道入口向下望,两侧奇峰壁立,还远处是山间小径,对面一座巨石上,判了两个
大字:“滚雪”,据说,是三国时代曹操所题的古迹,形容这一带的水势,真是最贴切最正
确的形容。
在栈道前后设伏行劫,真是太妙了,如同瓮中捉鳖,手到俯来,如果不是飞鸟,绝逃不
了。即使变鱼跨水,往跳别说是趴在石上,跌在水面上也同样性命难保。
文吕将小包裹背上,剑也紧在背上,百宝囊之旁,多了一条飞爪百炼索,在危崖绝壁间
拼命,这玩意顶管用。
栈道前后危机四伏,活阎王已得到汉中府送来的急报,说是亡命客的买卖不许他人插
手。至于亡命客在何处?来人却无法探出。
他早已在黑旗令主口中知道亡命客的事迹,心中不无顾忌,但他自传了得,而且人手
多,何所惧哉?堂堂一山之主的活阎王司马奇,岂会被一个江湖小辈吓得缩手?不象话么!
再说,亡命客正是黑旗令主欲得而甘心的人物,好不容易被他无意中得到消息,大好机会岂
可错过?得到消息之后,立即飞骑车高手下山,不但要亲自动手劫经施家父女,更想擒捉亡
命客扬名立万,先一步在附近布下了天罗地网,全力以赴。
施若葵父女,昨晚在鸡头关巡察司投宿,旅途劳顿,日上三芋方开始启程,巡察司的官
兵,派了两名丁勇护送上演。一行四乘山轿和二十名脚夫,浩浩荡荡往南下。
山轿每一乘有两名轿夫,和两名预备夫子。轿门和窗门关得紧紧地,免得轿中人吃惊。
山码领先而行,三十名脚夫挑着箱笼什物在后跟。第一乘是施若葵,第二乘是玉英、第三乘
是周妈和玉英的小弟弟,第四乘是小菊。
已灯末,一群人来到将近设伏之处了。这一群善良的人们,并不知杀机四伏凶险迫近眉
睫,
文昌早已来了,但他找不到可疑的人,按理,这一带应该可以找到埋伏的人,为何人迹
不见?他一步步向前搜,终于踏上了栈道的南端。
栈道的上空绝崖,挂了无数藤,三五丈高的山藤掩覆处,贼人早已凿石安椿,用绳藤做
架,人隐伏其中,委实不易看出。栈道下方,也隐伏了不少,无法下望,当然不易找到人
影。
前面十余丈上空四丈左右,三个人以藤绕身,倚附在石壁上,三把强弓徐徐拉开了,箭
尖的一星寒芒,一一指向他的心坎,他蒙面不知,只顾前后凝望。心中焦急如焚,不知死神
在向他招手。
“难道,鹰爪周诚的消息传到了,他们已闻风撤走?”他心个自问,一面缓向前移。
到了前面五六丈处,仍不知斜上方有险。
前面没有动静,半空中的栈道前后无人。他扭头回望后面空荡荡。
三张强弓拉满了,水声如雷,掩盖了一切声息。
脚下栈道下方一条板缝中,一把把刀尖作势上溯攻下盘的机会快到了。
蓦地,他心中一惊,心说:“不好!难道他们在前面抢先动手?”
三枝劲矢也恰在这时离弦,三点银星一闪即至。
下面板缝中,一把尖刀突然上吐。
后面两里地,小径绕过一道凿壁,四海神龙领先疾走,白衣龙女紧跟,两人的轻功十分
惊人,白衣龙女额上出现了汗影,一面问,“爹汉江秃蛟的消息恐怕不真。”
“为何不真?”
“怎么仍不见有人?亡命客既然在这儿行劫,活阎王岂会甘心双手奉送?必定有番凶狠
搏杀,怎么……”
蓦地,空间里传来一声惨号,掩盖了如雷的水声。
“啊……”另一声惨叫接踵而至。
“爹,快!”白衣龙女叫。
“孩子,你到底帮谁?”
“谁也不帮,助施参政一家子脱险,这人是个好官。”
“你真要和蔡文昌动手?”四海神龙问。
“他的所行所事天理难容,无恶不作,女儿问理不问人。”
白衣龙女颤抖答,显然她十分激动。
“我看,你已经深陷魔障,连自己也不了解自己了。”
“啊……”又一声惨叫传出,就在前面不远。
“快!”四海神龙叫,脚下一紧。
施若葵一行人,距这儿有两里地,仍末接近栈道,也没听到惨叫声,浩浩荡荡向下赶。
一个白发老儿和一个小道士,紧随后面不舍。
蓦地,路旁岩石草丛中站起了二三十名黑衣大汉,喝声如雷,“栈道连云,阎王买命。
吠!站住!”
连云栈,在褒谷之北,是斜谷古道的有名险栈,但不属于北栈道。这两句切口,是表明
他们的身份,一声便知是褒谷阎王司马山主到了。
脚夫们是逐站雇用的,这一群人正是鸡头关附近的脚天,怎能不知活阎王的大名,乖乖
按规矩放下担子和山轿,闪在路旁一个个垂头坐好。盗亦有道,假使脚夫不反抗,生命便获
得保障,强盗们不会和他们为难。
两名巡检司官兵一看强盗太多,没命地向后转飞逃,逃回鸡头关报信去了,他们走在最
后,逃跑起来方便,快得脚后跟几乎打着后脑勺,吃奶的气力也用上了。
老头和小道士大袖飘飘,腰悬长剑,似乎瞎了眼,没看到前的英雄好汉,仍向前急走。
山轿骤定,施若葵钻出轿门一面问:“怎么回事?咦……”他脸色全变了,看了奔来的
黑衣凶猛大汉,他再笨也知道怎么回事啦。
他胆子倒相当大,神情肃穆当路一站,大喝,“谁是首领?请前来答话。”
一名小贼奔到,挺刀冲上叫:“狗宫!你认命。”声到刀到,当胸便扎。
施若葵站立不动,虎目怒张,大喝道:“住手!好没规矩。”
小贼一怔,百忙中将刀旁撤,被施若葵沉静无惧肃穆神情镇住了,讶然问:“咦!你她
妈的还要威风?”
“你们为的是劫取金银行囊,按理不该杀人。去!叫你们的首领来说话。”施若葵朗声
答,在钢刀之前毫不惧怕。
两名象是首领的黑衣大汉,飞掠而至。
蓦地,行列的一端有人大吼:“不许走动,老不死乖乖退到一旁挺尸。”
原来小贼们在旁分派人手去挑按二十挑箱笼行囊,白发者头和小道士已经到了,旁若无
入地向众人中闯来,被一名小贼劈面挡住扬刀喝骂。
老头儿似若末闻,大踏步向大汉撞去。
刀光一闪,大汉撤上了单刀,发出一阵狞笑,等老头儿来至近切,阴阴地说“你将是第
一个刀下死魂。”声落一刀砍去。
老头儿突然止步,单刀半分之差没砍上,刀尖经过老头儿的胸前,擦衣而过。
大汉一怔,算计老头儿必定迎上送死,怎么这般巧?老头儿老眼一翻,怪叫道:“怎
么?我老人家不是柴,你怎么用劈柴刀乱砍一气?太不象话!”
大汉先是一怔,接着勃然大怒,一声怪叫,踏进两步又是一刀。
他的刀举起刚向下落,不知怎地,老头儿竟然贴在他的胸前了,刀无法砍下啦!他还不
猛省,用刀柄全力下击,击向老头儿的左太阳穴。
“滚开!岂有此理!”老头儿怪叫,一把反扣大汉的手腕,左手在下面一拔,拨中大汉
的左肩,轻轻一震掌。
“哎……”大汉狂叫着向小径下方十余丈乱石堆飞撞的狂叫声惊心动魄,袅袅余音摇
曳。“叭扑”两声闷响,贯在石上脑浆进裂,再往下翻跌。
“有人跳崖了,救人哪!”老头儿身后的小道士尖叫。
贼人大乱,四五名小贼呐喊一声,挺刀前扑。
“好家伙,救命啊……”老头儿叫,向前急冲,大袖一抖,两名小贼飞起半空,向下面
飞坠,惨号震耳。
贼人已完全控制住大局,老头儿和小道士只能从后面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