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瓦- 第57部分

　　　　“先生何出此言？”菲烟的声音并未着恼。

　　　　“既然姑娘召在下前来，又何必犹抱琵琶半遮面，不是太不洒脱，坠入俗淖了吗？在下既然前来本欲坦诚以待，如今看来不提也罢，所谓相见争如不见，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程仲说完再次作势欲走——以退为进，欲擒故纵！

　　　　“先生请留步。”菲烟已然从帘后走出：“先生高雅，菲烟在此赔不是了。”

　　　　程仲心中暗笑：我跑了这远的路不就是想近距离见你一面吗？我既然来了还能由得你不露面吗？

　　　　“姑娘言重了。”程仲回了一礼。虽然方才已经远远的看了菲烟几眼，但是如今佳人近在眼前，他才发现原来世人的赞美之词一点都不过分，甚至还没有文字能准确形容她的美。

　　　　“先生精通音律？”菲烟问道。

　　　　“啊！不瞒姑娘，在下实在不通音律。”这是程仲泡妞的又一策略：待之以诚。

　　　　菲烟眉头微皱：“那先生方才那番话的意思是？”

　　　　“在下虽然不通音律，但是所通者人心而。在下认为音律大抵可以分为四个境界：第一境界娱己；第二境界娱人；第三境界娱心；第四境界娱情。依程某浅见，姑娘的琴艺虽然高超但是也仅仅是娱人而已。”

　　　　程仲一本正经的说道，似乎是胸有成竹，但其实所谓的四个境界都是程仲随口杜撰的，是跟起点的玄幻、武侠中学的，能过关最好，不能过关也没有损失。

　　　　“娱己，娱人，娱心，娱情？可是在菲烟看来，娱己似乎比娱人更难。”菲烟的话语虽然平淡，但是话中似乎饱含惆怅，即便程仲听来也不知道是出自真心还是故作愁绪。

　　　　“还未请教先生高姓大名。”菲烟了一下自己的情绪问道。

　　　　“在下华亭程仲。”

　　　　“原来是程公子，久仰。”菲烟客气的说道。

　　　　这纯属是客套话，程仲这是第一次到应天府来，菲烟姑娘根本不可能听到他的名字。

　　　　当下两个人随意聊了起来，程仲的口才本来便不坏，又多了一世经历、许多见闻，有些事儿菲烟也听得目瞪口呆，有时候又笑的花枝招展。不知不觉，沙漏已经流了一半，昏黄的烛光下，伊人的对坐程仲酒意微醺中有恍如隔世之感。“菲烟姑娘，在下的家乡流传一首曲子菲烟姑娘雅鉴。”

　　　　“哦？不知程公子惯弹七弦还是五弦？”菲烟被勾起了好奇。

　　　　程仲自嘲的笑了笑：“即便我认得七弦、五弦，恐怕它们也未必识得我，我清唱便了。”

　　　　程仲一边用手在案几上打着拍子一边沉浸到浓浓的回忆之中：

　　　　“倾我一生一世念

　　　　来如飞花散似烟

　　　　梦萦云荒第几篇

　　　　风沙滚滚去天边

　　　　醉里不知年华限

　　　　当时月下舞连翩

　　　　又见海上花如雪

　　　　几轮春光葬枯颜

　　　　清风不解语

　　　　翻开发黄书卷

　　　　梦中朝生暮死一夕恋

　　　　一样花开一千年

　　　　独看沧海化桑田

　　　　一笑望穿一千年

　　　　几回知君到人间

　　　　千载相逢如初见。”

　　　　程仲唱完已是泪盈眼眶，他不愿让菲烟见到自己动情的样子，站起身拱了拱手，哑着声音说了“告辞”便匆匆离去。

　　　　菲烟姑娘一语不发跟在后面一直送到了院门外方始停住，看着程仲单薄的背影，菲烟喃喃的说道：“程公子虽然不通音律却将此曲演绎的如此完美，果然是娱心、娱情，高明之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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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出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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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程仲回到前阁的时候，徐琨与谢江波正要准备回去呢。见到程仲回来，谢江波很高兴，一颗心也就放了下来。他还真怕程仲成了菲烟姑娘的入幕之宾，那他真的没脸回去见谢思存了。

　　　　对于与菲烟之间发生的一切，程仲并没有多说，徐琨等人还以为程仲是在菲烟那里吃了憋，不好意思说，也就没有多问。

　　　　接下来的几天，应天府发生了一连串既新奇又有趣的事情——

　　　　首先，一家名叫千衣百顺的衣坊登陆应天府，老板据说是一位京城来的大富豪，是将京城最流行的风尚带到了应天府，很快便吸引了应天府几乎名流的眼球！

　　　　一家衣坊从创立到开业是需要很长时间准备的，但是千衣百顺坊刚刚登陆应天府便引起了轩然大波！街头巷尾谈论的均是千衣百顺的话题，甚至在坊间还出现了一个名叫风尚的印刷读物！专门介绍目前流行时尚。其中就有很大的篇幅介绍千衣百顺坊！

　　　　先是从幕后老板的神秘身世探究，经过抽丝剥茧一般的分析最终隐隐指向了京城某位王公大臣；

　　　　然后又对设计师进行了包装，千衣百顺的设计师钟诚据说是师承当今著名画家郭谌。这郭谌可不是寻常人，正德三年，朝廷选试书法，全国数百人赴京应试，仅选中八人，而郭谌名列第一，烜赫一时！

　　　　话说名师出高徒，钟作郭谌的徒弟，钟诚的书画造诣肯定也差不了。更难得的是钟诚以画入衣。让人与衣服的贴合度达到了从未有过的九成九高度，人、衣相映生辉，堪称完美！

　　　　单单是这些已经吸引了足够多的眼球。但千衣百顺坊又率先推出试运营！所谓试运营并不是真正的开业，因此有钱也买不到这位钟大设计师的绝伦的作品。

　　　　同时。让衣服和人结合的更加完美无缺，千衣百顺坊还从应天府邀请了一百位名人参加千衣百顺坊的试穿！被邀请的名人中有达官显贵，有贵富千金，有风流才子，有青楼名妓。在的人中以顺天府尹乌涟与菲烟阁主菲烟的影响力最大！

　　　　总之，这一百人名人几乎都是各行各业有头有脸的人物，带来的效应就是：很多人都以能试穿千衣百顺坊的衣服为荣！

　　　　甚至有一个富家少爷拿着一百两银子上门要求试穿千衣百顺坊的服装却被婉言谢绝！这位少爷恼羞成怒逢人便骂千衣百顺坊的门槛太高，竟然花钱都买不到衣服！但是让人奇怪的是。他骂得越凶，千衣百顺坊的名声却越大！

　　　　终于，在千呼万唤中，千衣百顺坊的营业了十天的倒计时！应广大客户的要求，在这十天里，千衣百顺坊每天仅出售十套衣服！

　　　　一时间万人空巷！每天早上天还没亮，千衣百顺坊的店铺前便已经排起了长龙！每个人的手中都拿了一个牌！、

　　　　有人或许会觉得，既然每天只发送十套衣服，那十之后的人也就别等了，反正排的话也轮不到他们。这你就错了。千衣百顺坊每天都发一百个牌，而决定这十套衣服归属的方法不是按照拿先后的顺序，而是摇！没错。就是万恶的摇！

　　　　这一百个都放在了一个木箱子中，外人从外面根本就看不到牌，每天邓掌柜都会从牌箱中随机抽出十个牌，则被抽中的人就可有权优先购买这十套衣服，如果放弃，则选购权顺延！

　　　　每一套衣服的价格都高的吓人，最便宜的一件都超过了十两人咋舌！但是更让人奇怪的是，这每天的十套衣服从来都没有人放弃！

　　　　与此相对。往日门庭若市的长相衣坊则一下子门庭冷落起来！长期在长相衣坊选购衣服的达官显贵纷纷改投千衣百顺坊。倪栋愁得头发都白了，这段时间仿佛苍老十多岁！

　　　　而在千衣百顺坊内部。有一处房子被十多个壮汉重重把守，几乎连一个苍蝇都飞不进去。守卫之严密比千衣百顺坊的银库都要高很多！

　　　　这些守卫看着这个并不算大的房间。眼神中满是钦佩和敬畏！

　　　　就是他源源不断的将各式各样的衣服样式通过画图告知给裁缝制作，天马行空的思路，巧夺天工的设计以及匪夷所思的神来之笔都让人惊叹！

　　　　他就是千衣百顺坊重金从京城请来的著名设计师钟诚！京城时尚的引领者。

　　　　虽然到现在都几乎没有人看过他的样子，但是这不妨碍他们的想象！

　　　　在他们的想象中，这位钟诚先生瘦削，风度翩翩，飘逸如仙，餐风饮露，不食人间烟火，堪称神一般的人物！

　　　　然而，事实却是——

　　　　“让裁缝按照这张图上的样子制作一套样衣出来。”一个蓬头垢面的年轻人闷着头奋笔疾书，终于又完成了一张作品。和一般人不同的是，纸张上的画并不是笔墨画成的，而是用碳条勾勒的，线条硬朗，清晰。

　　　　“老三，这样行吗？”谢江波有些难以置信的说道。他看着手上的那张设计稿，迟迟不敢递出去。因为上面的衣服样式实在有些奇异，他不知道这样的衣服真的会有人穿吗？老三不是憋在房中的时间长了，人傻了吧？

　　　　这个蓬头垢面的大设计师缓缓的抬起头，“二哥，你怎么来了？我还以为是邓掌柜呢！”他不是旁人，当然就是程仲！所谓的钟诚不过是他化名而已。

　　　　他当然也不是什么京城的著名画师，更没有拜倒在郭谌的门下，甚至程仲无论是后世还是今世都没怎么拿过画笔！他所谓的设计都是根据后世广受欢迎的服装然后加以修改而成的。

　　　　之所以标榜自己是来自于京城，那是因为程仲太了解消费者的心态了。如果程仲说自己是从华亭县这个小地方出来的画室，即便自己吹上了天，应天府的消费者也会嗤之以鼻，一个乡巴佬又怎么能设计出来好作品？设计师来自京城，效果就立马不一样了。

　　　　而此时谢江波手中拿的便是经过他改良的“胸罩”！

　　　　这可是种，如果推广的好，肯定会引起轰动的。到时候再给谢思存弄上几个换着带，也颇有风韵。

　　　　“放心吧二哥，这可是宝贝！带上它，女人的胸部就不会下垂，有钱都买不到的好宝贝，不要便宜，起码三十两银子一个。”程仲说道。

　　　　“什么？三十两银子？”谢江波一惊一乍的说道：“你去抢好了，就这么两块小布片，即便是丝绸也值不了几个钱，你竟然开口要三十万，你以为那些银子都丢在上给你捡的呀？”谢江波说道。

　　　　程仲摇了摇头说道：“错！廉者不受嗟来之食，丢在地上的银子谁要呀？只有恭恭敬敬的送上我们的手中，我们才要！”

　　　　“我真是服了。”谢江波说道：“本来听到你想要开衣坊的消息，我还以为你要压低价格抢长相衣坊的客人呢。”

　　　　毕竟这是一种最直接的手段，程仲在宁波城中倒也做过。但是此一时彼一时，如果程仲在应天府还用这种低级的手段，恐怕会一败涂地的。

　　　　“但是没有想到的是，你喊出的价格竟然比长相衣坊还要高好几倍！当时我真的认为你疯了！但没有想到的是你竟然成功的，真是不可思议，你说你的脑袋里装的都是什么？倪栋那个老混蛋会不会气疯？”

　　　　谢江波笑着说道：“虽然千衣百顺坊还没有开业，但是长相衣坊却已经处境艰难了。甚至连长相衣坊的首席设计师都悄悄找上了门，想要跳槽，工钱低一些都没有关系！真不知道那个老混蛋听到这个消息会是怎么样的表情！！”

　　　　“不过——”谢江波又说道：“我还是有几个问题想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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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缘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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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江波也是商业一道的行家里手，但是程仲在千衣百顺坊推出的过程中所出的怪招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甚至完全相悖。谢江波多次劝说程仲，甚至发生过争执，如果不是对程仲一贯的信任，谢江波是绝对不会允许他如此不按常理出牌的。虽然现在的结果超出了他所预料的好，但谢江波还是有很多问题想不明白。

　　　　程仲示意谢江波先把手中的设计稿送出去，然后抄着刚打上来的凉凉的井水好好的洗了个脸，顿时觉得人清爽了很多，这几天画图可把他折腾的不轻。

　　　　“好了，二哥有什么话尽管问。小弟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程仲的心情很好，这是他后世经验的又一次成功的应用。谢江波是他在生意上的重要助力，因此他也很想将自己的一些想法与他分享，也好让他有所成长。

　　　　“首先，为什么要将价格定这么高？”谢江波问道：“你就不担心价格太高无人问津吗？”

　　　　程仲拿起一瓣凉西瓜说道：“做任何事情都要有一个定位。做服装生意也一样，首先要确定我们的目标客户是谁。”

　　　　谢江波点了点头，这一点他虽然不能像程仲说的那么简单和透彻，但也是非常清楚的。

　　　　“我们的目的之一是要对付长相衣坊，那么目标客户肯定是要相同或者相近，否则的话就达不到目的。”程仲说道：“长相衣坊的客人大多是应天府的达官显贵，这些人不缺少钱，因此不妨将衣服的单价定的高一些，不是我不愿意定低，而是定的低了。他们会觉得与自己的身份不配！因此在定价的时候，相同类型的衣服都要比长相衣坊要高一些！”

　　　　谢江波点了点头，这个道理他当然能够想明白。他想不明白的是。长相衣坊稳坐应天府行业头把交椅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了，当初程仲有这个想法的时候。谢江波就怀疑，要抢下对方头把交椅真的就这么容易吗？如果这些达官显贵不愿意尝试的话，那不就是偷鸡不成舍把米了吗？

　　　　谢江波的问题早在程仲的意料之中，他一边吃着西瓜，一边含含糊糊的说道：“要做到这一点其实一点都不难。首先是舆论的引导，在推出千衣百顺坊之前，我之所以要花大力气去创办风尚报纸，哦。姑且先称为报纸吧。就是要将舆论的风向牢牢的掌握在我的手中，当流行、高雅的标准都由我们来定的时候，你说长相衣坊还有好果子吃吗？”

　　　　当初程仲花了那么多银两去办风尚报纸，徐琨和谢江波还不以为然，认为程仲只是图新奇，却没有想到那个时候他已经在布局了。其实风尚报纸的创办可不仅仅是为了千衣百顺坊取代长相衣坊这么简单，这是程仲以后每一次布局的重要工具！

　　　　“我说老三，你等会再吃，你这么边吃边说，我都听不太清楚了。”谢江波埋怨道。

　　　　“让你闷在这个房间中几天试试？连吃个西瓜都不行了？”程仲说道。

　　　　谢江波面无表情的只说了两个字。程仲便只能举手投降，这两个字便是——菲烟。

　　　　程仲和菲烟的关系有些**，如果让谢思存知道程仲在秦淮河的菲烟阁的放浪形骸的话。恐怕程仲也不好过。

　　　　“好好好！我怕了你了。”程仲不得已放下吃了一半的西瓜说道，“现在可以了吧？谢大爷您还有什么想问的？”

　　　　“风尚报对，报纸，就这么薄薄的一张纸，就能引导舆论打败长相衣坊？”谢江波还是有些不相信的说道。

　　　　程仲神秘的一笑，本来想卖卖关子的，但是见谢江波的面容不善，还是乖乖的说道：“二哥，你可别小看了这张报纸。有些时候它能起到的作用可以说让人难以想象。”

　　　　在明代，民间的出版物非常少。很多文章都是手抄的。程仲创办的报纸可以说一下子改变了这个局面，为了吸引老百姓。程仲将风尚报纸不大的版面分成四大板块：

　　　　第一个板块是连载，这是为了增强吸引力。后世的程仲读过的精彩不少，根本就不用担心会枯竭。

　　　　第二个板块是士林趣闻，这些事情虽然跟老百姓的生活距离比较远，但是却是老板姓都感兴趣的事情；程仲也就是在这个板块植入了对千衣百顺坊的广告。

　　　　第三个板块是投稿板块，所有的文人墨客都可以将自己的得意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