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远征军- 第2部分

　　　　出了屋子就是一片灌木丛，他赶紧钻了进去，继续往前跑。

　　　　追击还在继续，陆远征像极了亡命之徒。身后的人越追越近。

　　　　一路追来，后面那帮不法分子应该也看得出来，在他们前面的这个追击对象，没有还手能力。即便是他身上背着枪，也没有反击的意思。

　　　　不曾想，陆远征虽没还手，但是跑路的功夫倒是一流。他们一路紧追，愣是追不上。

　　　　在陆远征心里，只有逃命，其他的都他妈的见鬼去吧。当你被人用枪顶着胸口的时候，你才能懂得生命的珍贵。可毕竟折腾了一天，他早已是累得够呛，真想一屁股坐地上一了百了。

　　　　“殆咧殆咧，笃鲂笃鲂”

　　　　正当陆远征不知所措的时候，突然听到身后一片骚乱。一帮人惊恐地呼喊着，他们似乎看到了跟阿力看到的情景。

　　　　又是长毛怪？

　　　　陆远征又困又饿，想死的心都有了。

　　　　然而不管怎样，身后这帮人已作鸟兽散，只听见零散的几声砰砰砰的枪响，又听见长毛怪“嗷——”的大喊了一声，之后就慢慢的归于平静。

　　　　在黑漆漆的丛林里，此刻又是安静得让人感到毛骨悚然。陆远征已经跑得完全失去了方向，他打算在黑暗里静静地待着，辨别响声的来源，只要一听到有动静，就朝另外一个方向跑。

　　　　这一天下来，除了跑还是跑。他的心里由恐惧变为烦躁。

　　　　安静持续了很久。

　　　　他心想四周估计没什么东西了。于是，放下背包，从里面摸出手电筒，“啪”的一下，闪出一道白光。顺着手电筒的光，看到前面十米处一双发出绿光的眼睛正对着他。

　　　　长毛怪被强光一照，惨白的面部更显恐怖。奇怪的是，陆远征心里的恐惧感徒然消失。也许是抱着必死的心态，此刻他的心竟然平静下来了。

　　　　长毛怪并没有攻击的意思，也没有马上要走的意向。它侧着身子，低声呻吟，自顾低头舔舐大腿处。

　　　　陆远征隐隐看到地上一滩绿色的粘液，正从长毛怪的腿上滴落下来。

　　　　看来是被那些不法分子打中了。他想到这里，赶紧放下背包，从里面摸索着，找到一瓶金疮药。

　　　　“嘿，这个，治伤，好！”陆远征右手举着药瓶，左手打着手电筒，试探性地跟怪物在说话。

　　　　不知道是怪物无心理会他还是默认了他的意图，安静地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陆远征背上背包，慢慢向怪物走近。离怪物还有一米距离，他觉得自己好像有点狗拿耗子。白天的时候还是索命的主，现在居然要接近并帮助它，想想都觉得自己在拿生命开玩笑。不过既然做出了决定，反正今天也算是死过两回的人，他也是豁出去了。

　　　　他尽量不去看怪物的脸，那样子太吓人。蹲下身来，他看到怪物大腿内侧被子弹射中，贯穿伤口，绿色的粘液和白色的肉体糊成一片。这枪的威力还真不容小觑，被子弹差破点皮都要伤筋动骨一百天。

　　　　陆远征把金疮药粉洒在伤口上，可能是微微有点刺激，那怪物发出了低沉的呜呜声，似乎敌意全消。

　　　　他从背包里取出纱布，嘴里含着手电筒，双手轻轻地帮它把伤口包扎起来。

　　　　大功告成，陆远征全然忘记了自己旁边是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放松之余，他这才感觉到全身酸痛，饥肠辘辘。

　　　　他猛地站起来，想伸展一下筋骨。可能是由于今天过于劳累，又加上蹲得太久，血糖偏低，他突然感觉到头昏目眩，整个身子摇摇欲坠。

　　　　陆远征实在把持不住，身子一软，瘫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第3章　初见如故（）　
“这是哪儿？”

　　　　不知道睡了多久，陆远征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睛。依然是浑身疼痛，他挣扎了一下想坐起来，但身体似乎还是不听使唤。

　　　　边民，长毛怪物，追杀者他尽量回忆着昏睡之前的景象。可自己从昏迷之后到现在醒来，在他的记忆里是空白的。

　　　　还是不做无谓的挣扎了，他重新躺好，开始打量这个陌生的地方。

　　　　这是一间茅草屋，屋里摆放着尽是木制的家具和用具，一些坛坛罐罐摆满了门边的墙角。他的背包放在床尾的凳子上，那杆ak47斜靠背包放着。

　　　　“吊脚屋！”一种不详的感觉掠过心头。难不成又被那帮毒贩抓了回来？他的心里开始有点慌乱，心跳明显加速。

　　　　噔噔噔，一个轻巧的脚步从楼下走了上来。也不知道来者是恶是善，先保命再说。他摸了摸床边，从竹制的床板上，使出浑身力气，掰下一节两寸长的竹片，塞在屁股下面。万一情况不妙，至少还能做个垂死挣扎。

　　　　脚步越来越近，陆远征赶紧闭上眼睛，回到昏迷的状态。

　　　　木门叽呀一声被推开了。来人进屋的脚步变轻，似乎是担心把沉睡的人惊醒。

　　　　陆远征心里害怕，双眼紧闭，但还是尽量控制住自己的呼吸，让人看不出他已经醒来的迹象。

　　　　来人把手中的东西放到床头，一股幽幽的食物香味直钻他的鼻孔，然后刺激到了舌尖上的味蕾，口水从舌根处汹涌而出，在口腔里不断汇集。他偷偷地咽了一口，喉结一阵起伏，总算是控制住了嘴巴。

　　　　可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肚子也咕噜咕噜地闹起革命来了。他明显感觉到饥饿。

　　　　那个人在床边坐了下来，屁股半压住陆远征的手臂。从陆远征泡妞无数的经验和从屁股柔软度来判断，这是个女孩，而且还是一个涉世未深的少女。

　　　　一把木勺子轻轻撩开陆远征的嘴唇，一股冷暖适中的浓汤顺流而下，不到三秒钟的功夫，便到达胃里。毫不客气地说，这是他有生以来喝过的最好喝的汤水。虽然不明白这是什么汤，但绝对是最好喝的。

　　　　他忍不住吧唧了一下，想回味那种难得的口感。但是就是这个细微的动作，可能是被发现了，身边这个人放下手中的东西，双手扶住他的肩膀，轻轻地摇了摇他的身体。

　　　　“哎，蒙嘞咧？”一个青涩的女声，大概是在询问他的情况。

　　　　陆远征知道继续装下去也不是办法，旁边这个又是个女的，于是假装慢慢地睁开了眼睛，做出刚刚醒来的样子。

　　　　他仔细端详身边的这个女孩，大约十七八岁的模样，头发乌黑，眼睛很大，挺着一个高鼻梁，正高兴地朝他笑着，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

　　　　“哒啊，斗咧斗咧，醒哩醒哩！”女孩跑到窗口，兴奋地朝外面喊到。只听得楼下有人应了一声，然后似在招呼一些人，咚咚咚地快速跑了上来。

　　　　“我这是在哪里？”陆远征气色还不是很好，说起话来语调不高。

　　　　一个中年男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老旧军装，出现在他的面前，头上戴着在抗战剧里才能看到的我军的帽子，只是帽徽都已经被磨得只剩一片灰白的铁皮了。

　　　　“你们这是在拍电视吗？”陆远征认为自己是遇到了拍电视的剧组。

　　　　“你，好”，中年男人吃力地从牙缝里挤出生涩的两个字。

　　　　“你们是谁？”

　　　　“我们，系人哪。”

　　　　陆远征正吃力地听着中年男人讲话。他虽然穿着军装，但看起来像是土著居民，可能不擅长于用国语交流。

　　　　这时，楼下传来一阵连续的脚步声，好像有几个人在向楼上跑来。

　　　　一个四十多岁，腰带上别着一个手枪枪套，长得像军官模样的人走了进来。看到陆远征已经醒了，跨几步走到床边，端起桌子上那碗汤，把陆远征扶坐起来：“快喝下！”

　　　　他的国语很标准。

　　　　陆远征肚子确实是饿了，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完，这才觉得心里踏实了许多，力气也慢慢地有所恢复。

　　　　屋里已经站了十来个人，有穿土布素衣的，有穿军装的，但是脚上穿的一律是草鞋。这个土不土洋不洋的阵势，实在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小兄弟你从哪里来？”

　　　　双方都想知道对方的来历，但还是得一个一个地说。陆远征告诉他们，自己来自广南市，开了一间户外用品店，是一个做小生意的小老板，平时的爱好就是探险，这次来到滇缅一带，本来想早点回去的，但是为了见一个山里的朋友，在山里迷了路，遇见了一个怪物，后来被一帮不法分子追击，逃脱后昏迷了，醒来就发现自己到了这里。

　　　　其实陆远征并没有把进山寻找远征军足迹的真实目的告诉他们，虽然看得出他们不像坏人，但毕竟还不知道眼前这群人是什么来历，所以就跟他们撒了一个谎。

　　　　“连长，我们的老乡啊！”站在旁边的一个稍微年轻的战士兴奋地喊了起来。

　　　　“我是百田县人”，连长两眼放光，面部肌肉由于激动而微微抖动。

　　　　“百田是我的老家，我是在市里长大的。”陆远征没想到自己在这莫名其妙的地方，还能遇到老乡。

　　　　“哎呀，太好了，这太好了，多少年没有听到家乡的消息了”，连长眼角泛起亮光，“虎子！”

　　　　“到！”

　　　　“快把大家集中起来，给我们的小老乡接风！”

　　　　“是！”年轻战士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迅速跑了出去。

　　　　“小兄弟，你刚才说的户外用品店是啥店？我怎么从没听说过有此种店名？”

　　　　“哦，其实就是卖一些装备给那些想去野外游玩的人。”陆远征就当是这帮老乡在山里信息闭塞，不甚了解城里的变化。

　　　　“看你这身行头，该不会是留洋回来的？”

　　　　“留洋？我们那都我这个样！”

　　　　“你开玩笑呢吧，我们离开广南的时候，可并没见过你这行头。”

　　　　“你们出来有多久了？”

　　　　“四一年出来，两年后就一直在这个地方，不知道有多少年了。”

　　　　陆远征听到这里，兴奋之情溢于言表。难道这就是他要找的目标吗？但是看他们的年纪，怎么也不像七老八十的样子。

　　　　这些人不是傻子就是骗子，陆远征心里阵阵打鼓，眼前的这一切，似乎都不在常理之中。

　　　　“那可是抗战时期，你们当时出来的时候多大？”陆远征还是决定把事情弄清楚。

　　　　连长听到此话，应该也看出了陆远征的疑虑，“哈哈哈，小兄弟，不光是你觉得奇怪，我们也觉得奇怪啊，自从来到这里，我们就一直保持这个模样，没见自己变老，身体还是棒棒的。”

　　　　“此话当真？”

　　　　“说实话，刚来到这里，我们还记了几年的日子，但是后来久了，没见有外人来过，觉得无望，也懒得再去记日子了。”

　　　　“看你们这样，是不是很久没跟外界联系了？”

　　　　“正是，我们被困在这山谷里，死不了也出不去，就一直这么活着。”

　　　　“也并不是一点出路都没有吧？”

　　　　“曾派出去几拨人，但都是有去无回，尸体被找到的时候，七窍流血，面目扭曲，后来就没敢再派人去探路了。”

　　　　“这也太恐怖了，”陆远征感觉这个地方有很多谜团，但一时半会儿也不知从哪里问起。浑身的疼痛有所好转，但还是起了倦意，哈欠连连。

　　　　“小兄弟，我看你身体还有点虚，再睡一会儿吧，在这里安心地休息，有什么事我们过后再说。”

　　　　连长是个明白人，他把屋子里的人都支了出去，自己安顿好陆远征，也关门出去了。陆远征跟这个连长一见如故，倍感亲切。

　　　　他的身体实在是虚弱，刚才那一大番拉家常，耗费了不少的体力。

　　　　他把屁股下面的那支竹片顺手一甩，扔到地上，迷迷糊糊的，很快睡着。

第4章　前程往事（）　
也不知道又睡了多久，再次醒来是在清晨。陆远征勉强站起来，走到木窗边，看着晨光四射，鸟语花香的景色，顿时感到精神大好。用另外一种心境去体验，这里的世界的确是一个令人神往的地方。

　　　　“阿哥，你醒啦！”还是昨天那个小姑娘，清纯的模样煞是可爱。

　　　　“阿妹，你也会讲国语？”

　　　　“我们本来会的不多，郭连长他们来了以后，慢慢教会我们更多的。”女孩把做好的早餐放在桌子上，“你快吃点东西吧，又睡了一天一夜，肯定是饿了。”

　　　　陆远征不知道自己睡了那么久，此时心情正好，端起一碗稀得照得见人影的米粥，大口吃起来。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阿云。”

　　　　“你的名字真好听，”陆远征说这句话的时候，自己都想笑，阿云这个名字要说好听，真的有些牵强。

　　　　“这是阿妈给我起的名字，她来自彩云之南的春城，听说那里四季如春。”

　　　　“春城真是个好地方。”

　　　　“你也去过吗？”

　　　　“当然，那里是最容易发生艳遇的城市。”

　　　　“什么是艳遇？”

　　　　“嗯，这个，阿云，你今年多大了？”

　　　　“哈哈哈，你不用问阿云了，她记不起来自己有多大的。”郭连长不知什么时候到了门外，看到陆远征稍有好转，心里颇为欣悦。

　　　　“小兄弟，看你气色不错，来，我们重新认识一下吧！”

　　　　郭连长啪地立正，端端正正行了一个军礼：“国民革命军第六军新编38师112团警卫连连长，郭大胜！”

　　　　“郭大胜？我爷爷经常提到这个名字。”

　　　　“你爷爷莫非是陆少华？”郭大胜瞪大了眼睛。

　　　　“陆少华正是我爷爷，我叫陆远征！”

　　　　“远征远征，少华这是还忘不了我们啊！”郭大胜突然泪如泉涌，泣不成声。

　　　　“郭连长，不管你们人在哪里，我爷爷都忘不了你们，国人都忘不了你们，后人都忘不了你们。”

　　　　“少华现在身体怎么样？”

　　　　“九十多岁了，唯一的牵挂就是他的那些战友。”陆远征的确没想到真能遇见远征军，更没想到遇到的竟是爷爷平时念念不忘的战友，“可是郭连长，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们的面容怎么还显得如此年轻？”

　　　　“远征啊，这故事还得从部队被打散之后说起呀！”郭大胜整理了一下激动的心情，开始讲述那段不为人知的传奇故事。

　　　　一九四二年远征军入缅发起滇缅作战，失利后大部分退回云南。警卫连随112团团部在撤退的过程中，遭遇了小鬼子一个小队的袭击。本来就已经疲惫不堪的部队，经不起小鬼子猛烈的冲击，郭大胜只能带着残余的几十号人从公路突围到丛林里。陆少华是个通讯兵，随着另外十几个人冲到另一侧，依托密林的掩护，又重新遇到了大部队才得以撤退。

　　　　郭大胜残部在森林里越走越远，渐渐找不到了方向，根本分不清中缅的界线在哪里。正当大家都一筹莫展的时候，负责侦查的战士王世真回来说前面有个鬼子营地，周边都是丛林，人数不多，看来可以端掉。大家听了都摩拳擦掌，被小鬼子打得那么惨，这回可得出一口气了。

　　　　大家悄悄摸到营地附近，只见营房里装了很多仪器设备，几个穿白大褂的人走来走去。营房后面有个关牲口的圈子，里面关着不下三四十个衣衫褴褛，神志不清的老百姓，时不时被拖出一个人到营房里，之后就是惨叫声不断。营房一侧五十米处有个大坑，里面密密麻麻堆了很多尸体。有两个穿防化服的小鬼子隔一段时间就往坑里喷洒消毒水。守护营房的兵不多，大概十来个，全是日式最新武器装备。

　　　　看到这场景，战士们牙齿都快要咬碎了。这帮天杀的小鬼子，简直就是魔鬼！不把他们碎尸万段誓不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