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豆腐花 by 碳烧蜗牛
渭城是个挺滋养的小城，小的山清水秀，小的云淡风轻，小却小的五脏俱全，小的自乐其中。段小天和父亲到渭城歇脚的第二天，就决定在这里开家自家的豆花店，做了决定的第二天，父子俩就忙活了起来，找铺子，寻货源，订桌子，买道具……一切从简的条件下，三天之中，段家豆腐花小店就在渭城的某个小角落探出了头儿。
今儿个是段家豆腐花开张第二天，渭城照旧是一派好天气。暖融融的阳光下，小天惬意的眯眯眼，乐呵呵地跑前跑后，照顾前来尝鲜的客人——今天的头回客可说不定就成老顾客了呢！小天晓得，自家豆花口味绝对够好，加上自己优良的服务后，小城里的人该能很快就接受这段家豆花的存在了。
小天想的没错，渭城的百姓多半都是平实和气的人。至少，坐在桌前人们，正津津有味的吃着豆花，带着微笑看着这陌生的父子。看样子，段家的豆花滋味儿还挺能吸引人，正是早点时刻，落座能有八成，小天委实忙了一阵子。到了中午时分，人就无几了。毕竟，豆花是适宜和着早点的呢！不过，段家小店还是张着门，反正无事，乐得方便路人歇歇脚，便多认识几个人也是好的。
两三个人在铺子里吃豆花。
段家小天在铺门口晒太阳。
明明才在这小小的城里呆了不到十天，却觉着沐浴了这里的宁静空气，就再也不愿意离开了。段家父子可没什么雄心壮志，安稳地过个一生，没啥风波的，但若能在这里扎好了脚，让后辈能继续安稳的生活，那是再好不过了。
嘿嘿嘿嘿……段家小天在门口发白日梦不到一会儿，洒洒的阳光就被门口一群黑影给挡了个正着。一个女子银玲般的声音带着几分俏皮响起：“店家，既开着门，怎么又堵个人在门口呢？”
一抬眼，愣了一愣，眼前几人都和自己相仿年纪，全穿着质地极好的素色衣裳，提话竟是双胞胎女子，却也分不清楚刚刚说话的是哪一个了。“呵呵，中午清闲，晒晒太阳而已。”小天一边应着一边把来的五六人引进屋里。
“段家豆腐花？以前从未听说过啊。”
“呵呵，小店昨儿个开张啊，客官自然不知道。还希望客官能喜欢这里的口味。”
“是是，那这里都有什么可选的没有？”
“除了豆花，就是豆花了。不过这豆花清凉润喉，很不错的。”的确，自家店的选择还是挺少的……不过如果豆花做的好，应该也没什么大问题吧。屠夫摊上不也只有猪肉吗？
双胞胎女子中的一个又笑了起来，银铃似的的声音洒了一屋“好啊，就把你们最拿手的豆腐花拿来吧，一人一碗。”
小天觉得那女子格外可爱，似乎也感染了些活泼气氛。不一会儿，就盛了六份豆花，端端正正地放在每个人面前。停了见几人都开吃了，也不去继续晒太阳，只饶有兴趣的打量那双胞胎女子。（谁叫咱小天是第一次见着双胞胎的呢！）
本来，几人只是安安静静地吃豆花。偏那对双胞胎俏皮的很，只一会工夫就察觉了小天好奇的眼光。得意的冲小天一笑，然后对着那背对小天坐着的白衣少年说道：“哪一次和白师兄出门不是和打仗似的。人都不赶集，全挤向我们了。害得今天又没逛着什么，只到这小店避人去。还以为外人眼色全看着我们独一无二的白师兄呢！原来这里还有个能不看你只看着我们俩的。呵呵，他才是好眼力呢！还是我们好看~……”一言一语，全是调皮模样，又似在斗气。却只教人好笑，也不能生气。一桌子人都低低笑着。
小天被她们发觉，本来就不好意思，又听得她们这样讲更是脸红一片。忙辩解道：“不是啊！我是第一次见着两个一模一样的人，所以才……”
“哦~~~~”其中一个女子撅嘴“你的意思，我们就是一模一样有趣，不好看哦？”
“也不是……是很好看……”
“那就是了。就是双胞胎也没什么可奇怪的，漂亮才吸引人的嘛！”另一个女子速速接下去。
“是……”小天本不会说话，这样两人一夹攻，就更没回口的余地了，只落着脸红的份。
一桌子人不以为意，只是细细的笑声满了一阵。
又过了一阵子，豆花也吃完了。人便起身准备离去。白衣少年过来结帐，小天才第一次看清楚他的样子，也才理解了刚刚那双胞胎姐妹话的含义。这时候，竟然又真切地看痴了，等到人走远了，才依稀记起那人交代过什么，忙过去问父亲。
“傻孩子，怎么看人也能看呆了？”段家父亲好笑的说。
“我是真没见过那么好看的人啊！爹，一个男子可以长的那么好看的吗？”
“许不是男子呢？”段家父亲逗着小天“许是女扮的男装呢？戏里不都有这样的事情呢？”
“哦！那一定就是女孩子了！我就不相信一个男子可以长成那样！”
“好啦好啦！别想了，就算人家是女孩子又怎样？你倒是要记住，那是西街百草堂的白锦仪，他定了咱们的豆花，以后每天中午都要送三份过去……”
“是吗？太好了！”小天高兴着，为自家豆花能有固定的顾客，也为能再见那奇怪的双胞胎和女扮男装的白衣“少年”……
后来小天才知道，原来渭城早在两年前就风行了那么一句话＂金钗玉，粉胭脂，不及草堂一白衣．＂，说的就是那个白锦仪。
百草堂在渭城似乎是个顶有名的地儿，人人都知道。虽然隔着三条街，只稍费周折打听，小天很快就到了地方。
素雅的门面，扑面而来的草药清香，即便不用那飘逸的百草堂三字也能昭告人们这是悬壶济世的圣地。偏偏门前长龙似的队伍煞了风景。呵呵，什么时候一个医馆变得跟市集一样热闹了？小天摸了摸头，想了半天也不记得渭城有闹过什么大的传染病来。
扫扫疑问，小天绕过那队伍，径直迈进了百草堂。
“诶，诶诶，小子。”门边守着的蓝衣仆从拦住了他，下巴一抬，冲人群那儿扬了扬。“你得排队啊。”
“送豆花的。”小天冲他极灿烂的一笑。“堂里的人昨天订的。”
可惜，咱小天不是什么一笑倾人城的美人，所以这笑其实也并没什么作用。那守门的还是继续守业并且饱含怀疑的追问：“昨天订的？谁？”
“白锦仪。”
这个名字仿佛有莫大的震撼力。话音一落，门外排队的人可就骚动了起来。守门的也不禁睁大了眼睛。“果真是白锦仪白少爷？你确定？”
“是啊，”小天不明所以地老实回答到“昨天他到我家店里吃了回豆花，临走的时候订的。……对，是中午时候！”
“真的？”思考状“白少爷昨儿个上午是出去过一阵子。可是……没道理……诶，小子，你们豆花是哪儿的？”
“青和街，段家豆腐花。”
“段家？可没听说过！”
“那是前天开张的。你没听说也是自然的。”
“可是哪里迁来的连锁店呢？大牌店家？”
“不是，”小天哭笑不得，完全没想过进个门槛也得把身家背景给交代清楚那么麻烦。“只是爹和我开的小店。”
“小店？”守门仆从的怀疑色彩就更浓了。“这可不好说了……白少爷是多少大酒家请着去也不轻易出门的人。怎么就跑到个小地方喝不入流的豆花呢？喝也罢，怎么还叫人上堂里来送呢？……绝对不可能！”
“大哥，我说的可都是真的……”小天真诚无比。可感情看门大哥真把自己当做白大少爷肚子里的蛔虫了，笃定了小天是“有目的“的要混进百草堂。——活了十六年，段小天在段家教育下茁壮成长，守信老实，勤劳节俭，乐于助人，什么美德都有，就是不会“说话”。昨天看人看痴了，也不曾记得要什么凭证，而且谁想过送个豆花要凭证的呢？小天为了证明清白，和那大哥掏心掏肺掏家底，磨破了嘴皮子，愣没取得半点信任来。正要宣告任务失败，又听到昨天独特的银铃声音响起了“是我们订的，放他进来。”
短短不到十个字，落地有声，小天立马得以通行。刚想道谢呢，一对上双眼，发现那双胞胎满眼收不住的笑意。刚刚的雄辩情景恐怕早已被人家尽收眼底了，段家小天谢字吞回了肚里，红着脸跟着进了堂门，留下身后一片议论。
绕过大堂，到了一处鸟语花香的小亭子里。“行啦！到后花园了，这里没什么人，拜托小哥你就别再低着头啦！”双胞胎终于显出了原形，“扑哧”地笑了出来。
“是啊是啊，简直像个大姑娘嘛！”
小天涨红了脸，一扫腼腆，奋起反击“你们才像大姑娘！”
半晌寂静，随之而来的是更大的笑的风暴。
“对，呵呵……我们才是大姑娘……哈哈……”
可怜段家小天，在和看门大哥磨了半柱香时间的情况下，现在，两位小女子又笑去了半柱香时间。（小天：T_T，我的时间也是时间啊？没人给加时费的吗？）
不多不少半柱香后，二位大小姐总算笑收了场，却带着笑的余韵问去了小天的姓名。用她们的话来讲，就是“小天哥，你好可爱。以后就做朋友吧。”
这时，小天也知道了这对姐妹原来年芳十五，姓林，各叫惟妙，惟肖，也才知道了分辨两位的秘密所在——左耳戴耳环的是姐姐林惟妙，右耳戴耳环的则是妹妹惟肖了。
姐妹两给了小天一块腰牌。此后再送豆花可就不必在门神上费工夫了。
这么说，豆花的生意还在。可这一趟外卖下来，小天的心里总有些失落——白锦仪终究还是没见着。他有些懊恼——自己昨天怎么就没看仔细些，在发呆中错过了欣赏的大好机会。可是希望总是有的，因为百草堂已经对他敞开了大门不是？
回到家一看，小天吓得不轻——开张时候也没见过这么多人来喝豆花啊！何况这还是中午的时候……兴奋之余，父子俩也累的够戗。
到了晚上，父子俩在磨豆浆时候讨论了半天，也没讨论出为什么段家豆花会突然红火起来了……讨论未果，活计做完，父子俩只带着满满的疲倦和希望抵脚而眠。
百草堂的魔力似乎延续到了段家小店。自从那日回来后的几天里；豆花店里的生意就一天火过一天。一日；段小天甚至在重重人影中认出了第一日在百草堂看见的那蓝衣看门人！这发现使小天不得不承认；世界；不；是渭城的百姓还真有那么一点奇怪。那段家父子虽然欢喜自己的豆花大受欢迎；却也为忙碌的日子苦恼的不行。
不是世界上的每个人都希望创就一番大事业的。至少段家豆腐花的老板和他儿子还只保守着能操持好家业；给后人留条路就好的朴实想法。好在除去经济上的收入；那滔滔不绝的客流也使段家父子很快的融入了小城生活；这是最使他们高兴的事了。
百草堂订的豆腐小天依旧在送；这么几天下来；已经是熟门熟路了。。日日惟妙惟肖都在一边作弄；可调笑归调笑；小天依旧觉得两姐妹顶漂亮顶可爱；打心眼里就认做了妹妹似的去疼着。只可惜；这几日的外卖时光里；仍然没有白衣的影子。小天越发感到失落。
你说是一见钟情？只怕这词儿用在小天身上是一百个不合适的。白纸如小天；只知道戏里公子哥唱的”男女授受不亲”之类的礼教；却连爱情的意义都还不晓得。倒也全怪那些凑店里消遣的人们；说什么白锦仪的小闻逸事趣谈啦，活生生地烘托出了一个年少貌美不食人间烟火的白衣神仙来。小天的感情也立马从对美的向往转移到好奇上来——他想看看；这个白锦仪是不是就真是个神仙呢？
一日复一日；好奇心愈来愈重。“神仙”还是神龙不见首的状态。终于；这日；在和惟妙惟肖打趣时候；小天忍不住问起来：“那个；那天和你们一起来的白衣’少年’呢？不是他订的豆花吗？怎么从来没见过？”
“哦~~！你说的是白师兄啊？呵呵呵呵~~~”惟妙不明语意的微笑，看的小天心里直发毛；只好求助似的看向惟肖。
惟肖只一脸晓然的样子。“白师兄可不是那么好见的人啊~渭城多少人排着队来百草堂；不也就是为着看他？”
“什；什么？”小天瞪大了眼睛“他们不是看病的吗？！”
“非也非也~是看人来的~”惟妙笑着；又紧跟着纠正“起码；多半为鸡毛蒜皮小病来的；可全是为了我们的白师兄哦。不然师兄也不至于那么忙了。我俩；可就悠闲了。”
“天啊。”小天叹道“难道他真是活神仙？”z
“扑哧”一声；两姐妹笑做了一团。“小天哥；你还真信啊？”
“不是吗？外面的人都这么说的。”y
“至少；小天哥；我们明确的跟你说；白师兄是和你我一样的人哦。呵呵；看你这么神往的样子；改天就让你见识下这传说中的活神仙吧！”惟妙轻巧地说。
“好啊！”小天喜不自禁。b
“你可拣了大便宜了。”惟肖狡猾地眨眨眼“多少人盼着的却没有的机会啊~你可知道自己有两个好妹妹吧？”
“呵呵；多谢两位好妹妹了。明天带点心来给你们吧？”
“如果能带张记的来，那是再好不过了~我们的好哥哥。”于是，事情就这么定下了。小天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到白锦仪，但是有了两个妹妹的保证，心里便有了一万个底。
谁知道，第二天，当小天兴冲冲地带这张记点心到后花园亭中时候，等着他的却是一抹让人触目惊心的白。结果，小天立在亭边成了化石。
“怎么不进来呢？”白锦仪飘来一个眼神，淡淡地说：“惟妙惟肖说，你带了张记的点心来。”
“是……是啊！”化石变身为蜗牛，挪入亭中。g
一时间，两人无语。白锦仪也不多话，只默默拿了点心，品起了豆花。小天不敢说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道是自己嘴笨，说错了话得罪了人家可不得了，于是只呆呆观察那传说中白衣神仙。
若说到貌，眼前这个人绝对是小天见闻中最美的，眉黛如画，全是上天的恩赐，容不得一点矫揉造作；五指纤纤，举手投足都仿佛和着琴乐，别有一番气质在其中。渭城人把他做神仙似的推崇，也不是全没有道理，这样出尘的人，几乎不能说和自己是同一个世界的了。可是如果真是神仙，又怎么会这么自然的在凡人面前品尝他做的豆花呢？他会怎么看自己做的豆花呢？小天很想知道，但连这个，他也不敢问。他觉得沮丧。即使见到了人，面前还是有着老厚的一堵墙，距离感，还是遥远。
“我走了。”等小天回过神来，那白影已经漫步上了花园的走廊。“你也回去吧，她们今天是不会来了。”
段家小天就这么结束了自己妹妹安排的奇遇——总共和那人说了不到三句话。等到了自家店里，他仔细回想了好久，才突然察觉，白锦仪自始至终没有任何表情。他是不是讨厌自己呢？这么想着，小天余下的半天都无精打采的，闷闷不乐。
第二天，惟妙惟肖姐妹解释说，自从十三岁跟师父初诊，渭城的百草堂就热闹了起来，两年时间，白锦仪就渐渐冷淡了。白锦仪的冷淡，是对一切外事的冷淡，即使面前是惟妙惟肖姐妹，反应也好不了多少。小天这才释然了。小天贴心一想，十三岁的孩子，居然就开始要承受那么多眼光的参观；居然就不能自由地逛街，享受热闹的市集；居然到了冷淡人情的地步。小天忽然觉得自己能理解白锦仪，他也见过另一种美人，她们美得张扬，美得自在，生怕吸引不了外人的目光，仿佛人们的膜拜是自己美丽的唯一凭证。但是平淡如自己，即使成了美人，也不愿舍弃自在的生活，白锦仪这么一个美人，美的可怜，愈是收起自己的羽衣，愈是招来人们的艳羡。他突然很心疼白锦仪，心想哪怕为她做些什么也好。于是，小天和惟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