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最后另外六个人拿到鬼神格,肯定也要经常进出才能研究。我可以在里面给他们当接应,不算与世隔绝。”
江如令抬眼看了看杨夕。
杨夕有点方:“怎么了?”
江如令沉默半晌,终于忍不住道:“那个楚久,到底哪儿比方家小子强?”
杨夕顿了一下,并不犹豫地回答:“他是好人。”
江如令噎了一波,很是昆仑老直男地问:“不说好人都是拒绝的意思吗?”
“也不是,那么回事儿。”杨夕抬眼看了看窗外的日头,春光正好,老太太的白发也渡了一层鎏金:
“跟他在一起很开心,能让我觉得,世界是美的,人是好的,付出是值得的,而前方的路是一条笔直的。我不会辜负任何人,不用防着任何人,即使我不小心被世界的恶意伤害了,他也能把我拉回来,让我不看地狱,只看人间。”
江如令沉默了相当久之后,才哼哼了一声:“豁,你要的这好人还不一般呢。”
杨夕心里默默地说,您要知道我还对百里阁主动过念头,才知道什么叫不一般呢。
当晚,江如令从洗剑池探望杨夕归来,直接奔了昆仑战部指挥室。如今的昆仑,因为从原来连绵的山峰,变成了一座一座立起来的,所以很多建筑都被搬了家。
这也就是昆仑,所有建筑都能打包装起来随身揣走。换一家门派这个山门大装修指不定要多少年才能完成。
战部如今占了一整座山峰,从地面往上数第三座,海拔大约八百多丈。足以总揽四方,又不会太高难于支援,失去机动。
江如令推开了指挥室的大门,里面坐着一个垂头丧气眼圈儿发红的景中秀,和一个面无表情一看刚就是在训人的邢铭。
两人中间的几案上,搁着一柄漆黑色剑,剑刃窄长,剑尖儿一点雪亮隐隐发绿。逼人的阴气透出来,像一盏划过坟地的灯。
江如令开口,话却是对着桌子上那柄剑讲的。
“话我都说完了,没什么卵用。小丫头对你评价还挺高,你自个儿跑一趟吧。”
这没前没后的话一说完,关门闪身就走了,云淡风轻。
第二天,昆仑邢首座就亲自驾临了杨夕隐居的小院儿。
“探索队有消息了?”杨夕迫不及待地问。
“没有。”邢铭神色有些压抑,探索队下了无妄海就再没消息,最近各大派都有点不淡定。不知有多少是着急上头,又有多少是趁火打劫。已经有人提出重开算师门地宫,取出记忆,再起窃天论道了。
杨夕有所预料地坐回床上。
估摸着那邢铭今天来,可能就是想跟她正面提双修的事了。没想到还真是昆仑的意思……
却不想,邢铭忽然从怀里掏出了一柄剑,搁在桌面。
鬼灯!
杨夕一瞬间就明白了,为什么老觉着最近围绕在身边发生的事情,有只手在划拉。
“能看见吗?”邢铭倾身问。
杨夕原来的离火眸,开眼的时候是可以看见鬼的。死过一次之后就看不见了,她也是在十八层炼狱里才琢磨过来的。
毕竟在阳间,鬼是很稀有的。
杨夕摇头:“无常面具在阳间无用,只能屏蔽天道。”
邢铭咬破手,指在杨夕眼皮上抹了两道暗色的红痕。
一股凉风从眼前吹过,再睁眼时,一个身材劲瘦,面貌平凡的青年坐在杨夕对面的圆凳上。一双眼睛,即便跨越阴阳,也没有别的鬼那种深沉的戾气,反而清正、明亮。
“我还有事,你们聊。”邢铭走了,体贴地给两人关上了大门。
屋里安静得出奇。
春风撩起杨夕的白发,穿透了楚久没有实质的身影。
两个人出口的第一句话竟然都是:“对不起……”
然后双方都愣住了。
“十八层炼狱里,你一直在沉睡……”杨夕说。
“现在我醒了。”楚久说,“就像做了一场跨越生死的梦。”
半晌之后,噗通一声,杨夕直接跪在了楚久的面前。
楚久连忙伸手想去扶她,却根本碰也碰不到杨夕,急道:“杨夕,你别这样。无妄海一战,要不是我侦查错了情报,杀错了那一屋子织女,你根本就不会上战场!”
杨夕一双苍老的膝盖,好像生了根。
“楚久,你不知道……我当时,是有很多次机会,搞清事情的真相的。可是我当时觉得很累,我想跟过去告别,我没有去查。我知道我的过去里,有一段我不愿想起的回忆,我放弃了。我相信了卫明阳说昆仑是我的敌人……哈……”杨夕低沉地惨笑起来,“我居然会相信卫明阳……”
楚久想扶住杨夕的肩膀,手却从她的肩膀上穿透过去。
“邢首座告诉我,陆百川抹除你记忆的时候,关键词是昆仑,你想不起来的。他也没想到你对昆仑的记忆那么深,抹掉竟然就什么都不记得了,更主要是没想到你还会回到战场上,你的老道士,应该也是有点后悔的。才会把这些说给昆仑知道……”
“我想,他抹掉你的昆仑,大约是只是不想你再与他为敌……”
杨夕咬了咬牙,不协调的面部肌肉都扭曲起来,低沉地道:
“他想?他愧疚?”
楚久沉默半晌:“他救了你的命。”
杨夕仰起头来:
“是啊,所以我连恨他,都成了狼心狗肺。卫明阳也救了我的命……
“所以我就只能恨我自己!恨自己……没用。”
楚久在杨夕面前跪坐下来,闭了闭眼,轻声道:
“一念之差,谁不是呢?
“我其实可以更仔细地收集情报的,我当时的目标本来应该发明了大型幻术的你。可我当时自己都不知道,我以为我对修士始终是平视的,可其实我还是从心底里觉得修士跟我是两类人。
“我怕修士,可能也有恨吧。
“当我知道大型幻术出自那个织坊,而那个织坊又全是修士的时候,我就觉得那是我要刺杀的人了。
“我甚至想着,不管敌人有多少,我也都能完成任务。
“然后,我就杀了那一屋子上百个手无寸铁的女人。而我上战场是为了保护谁?我想尽快结束战争,又是为了什么样的人能过上好日子?”
楚久说到这里的时候,整个人身上的阴气都开始逸散了,以至于几乎定不住形。
门外传来一声定定的轻喝:“楚久,控制你的情绪。”
原来邢铭没走。
楚久平复了很久,攥紧了拳头压在地上,丝丝缕缕的黑气从空气中倒流回来,终于又清晰了轮廓。
他压抑着,低沉道:
“杨夕,我真的很懊悔。其实不是因为你,是因为那上百个手无寸铁的女人。但是已经没有人能听我道歉了……我就只能对着你说。
“看见你的那一刻我就明白了,没有什么秘密军队,那根本就是你一个人。从头到尾都是你一个人。
“但是连这种道歉,这种想要心里好过一点的倾吐,也都显得如此无耻。”
作者有话要说: 屠版请慎重,本文任何人物观点不代表作者观点。
我爱它们所有人,就像我爱你们!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夏~桃源、Anoic00、踏雪断蓝桥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恍恍惚惚红红火火、山明、皮卡丘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夏~桃源 4个;沐宁衍、phoebelee 2个;扎卡、虫虫的小迷妹、安安、笑咪咪的豆豆、嗜甜、粥、雪球、大狗子、菜籽D、右耳朵比左耳朵小、君淮土、甜心、却洚、2333、小天使、生、香锦、韩单、唱闲、MikasaJeager、giggle、明月奴、也许坑也许填、富海云万仇、皮卡丘、大忽悠、嘤嘤怪、霜月无影、你在说什么呀、为什么一定要取名字、月、我儿悠悠、CELESTE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琬翫 30瓶;菊花残、小棉衣 28瓶;沈钰 20瓶;慕慕 15瓶;阿蛮、莫名其妙的琰色、立唳、晴空、沐宁衍、蓝色西瓜呼啦啦 10瓶;茉莉花锁死 8瓶;嘤嘤怪 5瓶;qiexiu 4瓶;商妖、26919531、20575654、钕籹釹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83章 我是感情戏的落幕()
“我太自大; 我以为只要我愿意牺牲,就能保护所有的人。可其实根本不是这样的,没那个本事; 牺牲不过轻如鸿毛。在南四洲我杀死了那个离幻天的修士; 这让我觉得天上好像打开了一扇天窗,阳光透下来无比的亮。阳光下的我好像无所不能……
“但其实根本不是这样的,如果当时宗泽殿主不来,南四洲根本不会只死我一个人了事。皇帝都可能被换了; 百姓不知道要多受多少盘剥,就是宗殿主来了; 南四洲的皇室也是给离幻天付出了巨额赔偿的。
“我,什么都没能改变。”楚久说完,苦笑一下,是杨夕从未见过的神情。
杨夕茫然地看着楚久; 她没见过这样的楚久。
也不知道楚久为什么忽然把这些心里话说给她听。
直到此时她恍然意识到; 楚久似乎是从没跟她说过心里话的。杨夕看到的楚久; 永远认真执着、积极勇敢,就像没有阴影的一根蜡烛; 静静在黑暗中燃烧。
虽然只照亮了周围的一小片; 但人只要一回头; 就能看见。
楚久静静地说完,又平复了很久,才终于抬起眼来看着杨夕。
“所以你明白吗?杨夕,一个人是不可能无所不能的; 如果你以为自己永远不会犯错,那只能说明你太过自大。而你以为的错误,也根本不是你一个人犯下的,相反,你最悲惨,承担了最终的那个后果。”
杨夕有些无措,她终于明白楚久为什么要跟她见面,要跟她说陆百川,说那些织女,说当年的故事。
“可即便你当时直接找上我,也不过是早一点被我一刀削了脑袋。”
楚久却笑笑,笑意很浅,安慰居多:
“不是那样的情况下,你不会直接拔刀。虽然你有时候冲动了点,但没人动了你珍视的东西的时候,你还是能听进别人讲话的。”
隔着一张看不清神情的黑铁面具,杨夕忽然捂住了脸,说不清是释然,是委屈,还是后悔的眼泪顺着指缝儿流下来。
看呐,这就是她挑的人了,看一眼就好像会被闪到眼睛。就算是一场无疾而终的单恋,少年时对他的那一份喜欢,有酸、有苦、有眼泪,却不会有后悔。
……
杨夕的小院儿里,邢铭贴着墙角,听着里面的声音越来越小,渐渐放了心。
楚久还不是正式的鬼修,无知无觉的附在鬼灯上几十年,醒来第一句就是“别打了,那个人是杨夕。”
等听说了杨夕如今的处境,便想要跟杨夕见一面。他是觉得自己的死,是杨夕不能进阶的心魔。想要现身一见,解开杨夕的心结。
看看,看看,昆仑的小崽子就是跟仙灵宫那种妖艳贱货不一样。死都死了,还惦记着一刀抹了自己的人不能进阶。
杨夕也是这样。
好像从来也没有记恨过他……
邢铭背着手,这次是真的从杨夕院儿里出去了。
结果一出门,就撞见了一只仙灵宫的“妖艳贱货”。
方“妖艳贱货”看了看邢铭,恭恭敬敬施了一个晚辈礼。
“邢首座从杨夕的屋里出来?”
邢铭忽然听明白了,并觉得好笑。
“我送人。”
方“妖艳贱货”根本不信:“送谁?”
邢铭看了他一眼:
“你不会想知道的。”
“子非鱼,焉知。”方少谦笑得挺淡然。
“楚久这个名字,听过么?”邢铭道。
方少谦一愣,半晌:“被杨夕杀死的那个凡人剑侠?他还活着?”半晌终于想起来眼前这位是很著名的鬼修之一,神情有些不好看, “所以杨夕现在心魔破了?不需要双修道侣了?”
邢铭低下头来贴着方少谦的耳朵:“楚久是小丫头的初恋,当初杨夕为他闹得上比斗台,全昆仑都知道。”
方少谦如遭雷击,不敢置信地看向昆仑首座,半晌,才恢复了脸色:
“以邢首座高见,我到底哪里不如那个凡人?因为我没死过吗?”
邢铭盯着方少谦看了一会儿,缓缓道:
“十八层炼狱里,跟杨夕一起出来的,一共三人,诛仙剑派冼江、我徒弟景中秀、还有一个不太出名的妖修,叫叶清和。”
方少谦脑子里闪过一瞬抓不着的念头:“叶……”
邢铭便直接说了出来:“他是离幻天叶清欢的哥哥。”
方少谦心内如一盆冷水兜头浇下,一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炎山秘境里杨夕就险些弃他不顾,当时她身边的男人说过,那个狸猫妖是她的心魔。
可后来,他们成了过命的交情,杨夕对他下不去手了。
可是想来,她并没有就觉得他不该死了。
方少谦看了看杨夕的大门,终于没有走进去,招呼都忘了跟邢铭打一个,就转身走了。
邢铭觉得这“小贱货”忽然有点可怜。
这世上就是有的人吧,特别记仇。他也不一定报,但就是记着。其实换个角度讲,这样的人一般也长情,他也不一定要跟他好,就那么一直喜欢着。
杨夕就是这种人。邢铭知道。
可惜方少谦不知道。
……
当天晚上,杨夕终于从洗剑池的院子里走出来。随身挂着一把鬼灯。
邢首座白天的时候说走就走,不带走一片云彩。
杨夕还得自己去给他还剑。
其实杨夕本来说,等过两天景中秀来了一块儿带走的。
但楚久说什么也不肯跟杨夕一个屋子睡下。
顾念楚大爷(二声)的清白,杨老太太就只好迈动老胳膊老腿,送人家大爷回家了。
其实杨夕知道楚久顾忌什么。
以前一起学锻剑的时候,其实他们俩经常是倒在一个剑炉边儿上睡的。别说同屋,头挨头脚挨脚都不少。那时候也没见楚久怎么着了,他好像很自然地就接受了修真界这种,男男女女混在一起的相处模式。
但现在想来,他未必是喜欢的。
可能他接受的方式就是,没再把女修士当作异性。
“当初知道我喜欢你的时候,是不是感觉被雷劈了?就像发现睡上下铺的兄弟,其实一直想睡你一样?”
很自然地,杨夕就开口了。
不知是人老了,还是时间久了,矜持或者不自在,都没在脑子里留下痕迹。
“额……你怎么会这么想?”楚久忽然顿住了脚步,回过头。
洗剑池的夜晚,是霓虹斑驳的。
虽然坐落在陆地上,规模也比较小,但毕竟是一座正经的修者之城。各色法术的光影,远远近近地亮着。街道上偶有匆匆走过的行人。
在路过的大多数人眼里,杨夕只是一名老太太跨剑,腿脚迟缓地走在街上。可其实附身鬼灯的楚久,一直并肩走在她身边。稍微趋前半步,腰背笔直。
楚久离开鬼灯不能太远,杨夕目测,不超过一丈。行动比自己还不方便。
“不是吗?”杨夕反问,“不然你怎么会从来没想过呢?当时你看起来意外极了。”
楚久挠挠头,有点尴尬的样子。要不是已经一刀断头做了鬼,估计就要脸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