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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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行- 第1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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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来干什么?”无意见他这般就闯入刺刺房里,大是郁怒。

    “我在,沈大哥,什么事?”刺刺在床里听见,已经答道。

    沈凤鸣顾不得什么,便往里走了一步,道:“君黎醒了,非要见你,怎么说都没用。你若还好,能否跟我来一下?我已叫人备车了。”

    刺刺轻轻噫了一声,便待支起身来,无意又被他这般无视,怒道:“快滚出去!谁准你进来的!”

    “二哥,他说君黎哥要见我,你不要这样。”刺刺已经勉力坐起。无意不得已,只能弃了沈凤鸣回去扶她。“你别信他,谁知道他安的什么心!”无意忿忿。

    “可我想去看看。”刺刺便要下床。

    “不行!”无意愈发不肯。“旁人都能信,就他不行!几天不见影,忽然来了就想叫你出去——当我们傻子吗?若真要去,那好啊,待我知会了爹和夏伯伯,由他们派人跟着。否则,我们都不是他对手,回头离了夏府,还不是任他摆布了!”

    刺刺似乎也踌躇了下,向沈凤鸣看了眼,那目光里有些许过意不去。她是信任他的,却没法逼无意也信任——她也知道以无意的立场,那些提防都是为了她好。

一八一 青青芳草(二)() 
“那要不,告诉爹一声好了。”刺刺轻声道。

    “不行。”沈凤鸣道。“你爹在夏庄主那里——这事不能让夏庄主知晓。”

    “为什么?”这下连刺刺都有些不解起来。

    “……君黎受伤的事情,还没告诉他们。”沈凤鸣没法解释若夏铮夫妇得知君黎这样的重伤,会是何等惊惶着急。

    “哼,露出马脚了吧。”单无意手向他一指道。“连我爹和夏伯伯那里都不敢说,还敢说自己不是骗人的!刺刺,你现在晓得他的真面目了吧!”

    “谁有空来骗你——要不是那道士那样子……”沈凤鸣焦急无已,心念一动,忽地上前一伸手,抓住了他腰侧刀柄,向外便抽。

    无意以为他要动手,一惊伸手来挡,可哪里及得上沈凤鸣动作之快,刀已出鞘,却见他反将那刀斜过来,锋刃架向他自己颈边。

    “你不放心,拿刀架着我走——总行了吧?”他瞪着单无意。

    单无意一时也未料到,呆了一下,神色才回复了狠恶之态,“好啊,你说的!”也便不客气,抬手去握剑柄,偏又怕他有什么花样,犹豫了一下,才慢慢试伸手握住了。

    沈凤鸣哼了一声。“该提防的人不提防,不该提防的却费这劲。”

    说着才转向一边的单刺刺。“小姑娘,你好走么?”

    刺刺捂着肚子站起来。“我还好。你快带我去吧。”

    单无意这回变得骑虎难下,只能这般押了他出去了。

    马车走得轻轻悄悄,车里的刺刺那颗心却在上上下下跳着。他醒了。可一贯那般含蓄内敛的他,怎会这么死活要见自己,连沈凤鸣都压不住?她想着,觉得有些好笑起来。

    而其中比好笑更多的,却是种怪怪的心头欢喜,这让她下意识按着肚上伤口时,都忘了痛了。她的心思像是已经飞得很远,想着待他好起来,要与他一起,走许许多多地方,看许许多多山水,说许许多多笑话。

    到了地方,单无意见俞瑞在屋里,也不好意思再拿刀逼着沈凤鸣,用力将他推开了,回身去扶刺刺。沈凤鸣最先走进,俞瑞已闻,回头道:“你怎么回事,他方才不是退了烧了,让你看了一忽儿怎么又烧起来了?”

    “又发烧了?”沈凤鸣连忙上前。君黎一张脸血色全无,那双微微睁开的眼睛,反倒烧得布满血丝。

    “她……人呢?”他看见沈凤鸣,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俞瑞才看见单无意扶了刺刺进门来。“你去寻这女娃儿了?”他口气才好些,起身道,“女娃儿,你过来。”

    这般凝峻的气氛一时让刺刺未敢发声,不无紧张地走近。一路那么欢快的想象在看到君黎的这一刻戛然而止了。她以为这么久了,自己退了烧,他也退了烧,自己好起来了,他也该好起来了。可却在见到他时,才省悟过来他的伤势比自己重那么多。不要说痊愈,他还远远没到哪怕稍稍好那么一点的地步。

    两天,他瘦了何止一点点,那像是随时要油尽灯枯的模样,又怎么是个会好起来的样子。可视线及到了刺刺,他眼睛里还是放出光亮来。俞瑞忙往他肩上轻按。“别乱动。女娃儿见到了,现在放心了吧?”

    君黎安定下来,可一双眼睛还是没肯闭上,一直这样看着刺刺。沈凤鸣早就搬来个藤椅,道:“小姑娘,你先坐下歇会儿。”

    “他怎么……怎么还是这样。”刺刺着急地道,“鬼使伯伯,他……他什么时候会好起来?”

    “原本已经好起来了。”俞瑞也像是有些无奈。“他体内撕伤严重,好不容易补救了,却仍脆弱无比,那身体这几日是一动也不能让他动的,只能躺着。今日烧退了,我料他稍许有好转,明后日也该醒了,谁晓得他醒得比我预料得还早——这未必是好事。他体力尚不足,人醒着,所耗更大,而且身体终究也不自觉会稍许有些动弹,尤其是若有什么情绪之激,愈发如此——现在又发起烧来,必是他体内又有伤口破裂了,但如今人血气不足,不能封闭穴道阻止他行动,更不敢怎么用力按住他——倒是比他昏睡时还更危险了。”

    他说着,看了沈凤鸣一眼。沈凤鸣面上也显无奈,道:“我又没办法。他刚醒的时候还好好的,忽然不知怎么就激动了,死活要问我刺刺的情形。我说刺刺没事,他却又不信,非要见她的面,我看他再下去简直就要自己爬了出来,不得已答应他将刺刺找来的。”

    “这小姑娘好好的,那时候你不是就知道?”俞瑞便不无怪责地看着君黎,“她那时就已脱离了危险,你那会儿却还醒着吧?”

    “是啊,君黎哥。”刺刺也看着他。“我……我比你的伤好得多了,你自己都不顾好,还来担心我有什么事——我有爹,有哥哥在,要你担心!”

    却见君黎似乎在动,她吓了一跳,忙道:“别动啊!”俞瑞已道:“动动手足还不妨事。”果然已见君黎左臂伸出被子来,露出干净的手腕。

    “我见……什么都没有。”他哑着声音解释。

    她心里忽然大动。每一次他这样重伤,只要她在左近,都会在他腕上套上一个草环。那是她的祈祷,是她给他的护身符,以至于他不知不觉竟习惯了每从魂飞魄散的生死之门回到这人间,腕上都有那道青色——可这次她忘了。

    或者说,她没顾得上,也没这个机会。她把他交给别人——交给俞瑞了。可他竟由此以为她有了什么不测,以至于什么人的话都不信了。

    “你这个……呆子!”她努力抑制自己的情绪却难以抑制,那一滴泪还是这么滑过了鼻翼。她忙伸手抹去,装作娇嗔:“我明天就给你做一个还不成么。”

    “不用了。”他看着她哑哑地笑。“你人都在这里,我还要那个干什么。”

    他毕竟发着烧,说几句话就累得不行,可脸色反而像是好起来,以至于俞瑞都啧啧了两声。“到底是小女娃儿厉害,我‘鬼使’自叹不如,自叹不如。”

    “不是的,君黎哥这一次——全靠鬼使伯伯。”刺刺努力着站起来,要向他轻轻一拜,可腹上疼痛,怎么都弯不下身去,被无意扶住了,道:“你小心点,刺刺。”

    “嘿嘿,卓燕这个女儿倒是乖巧。”俞瑞捋须而笑。

    正说着,外面忽然传来通通通好几人上楼的脚步声,在这夜晚的客栈显得尤其明显。一阵略带犹疑的交头接耳声之后,门被不无急促地一敲。

    “是谁?”沈凤鸣问道。

    外面的人认出他声音来。“沈公子么?我是陆兴,夏大人派我来的。”

    沈凤鸣暗暗吃了一惊。莫非夏铮知道了?可也没办法,只得给他开了门。

    陆兴果然带了好几个人,一见单无意等人都在,也不无惊讶,进来道:“这位前辈,沈公子,单公子,单姑娘,我是奉夏大人之命,要接君黎道长去夏府的。大人方才刚刚得知道长受了伤,十分着急,遣我们连夜来了,说务必要接他过去。”

    “这个……”沈凤鸣反犯了踌躇。头一日俞瑞、单疾泉和单无意将受伤的君黎和刺刺推回梅州城的时候,恰被他撞见了。他大致问知了情况后,当下就拉住了单疾泉,要他务必不要将此事告知夏铮——可今日,莫非他还是说了么?

    “接去夏府?我看最好不要。”俞瑞已道,“这小子身体里有暗伤复发,如今不宜移动,就在此吧。”

    “可是……”陆兴面上犯难。“夏大人很担心,说外面未必安全,也未必舒适,要我们务必接道长过去的……”

    “出了事谁负责?”俞瑞哼道,“你倒自己看看他这样子,你敢动他么?”

    陆兴才上前一些。君黎眼皮微抬,已经看见他。“陆大侠。”他显得有些可怜。“我如今——恐真的移不了。烦请……烦请回去告诉夏大人,就说……君黎谢他挂念,只是暂且不便过去,请他只管放心,俞前辈和凤鸣在此,我不日自会好转的。”

    陆兴见他果然伤得重,也没了计较,想了一想,道:“不管怎么说,夏大人交待了,务必保证君黎道长的安全。既然道长留在此地,我派个人回去禀报夏大人一声,我们余下的人,便在此随时候遣就是。”

    君黎想说什么,可眼睛酸痛而闭,气力已不足了。他心里何尝体会不到夏铮得知自己受伤那般心情,他也完全明白他为什么却又不亲身前来。他有那么一些欣慰,更多的仍是苦涩。

    耳边已听刺刺道:“陆大侠,我一会儿也要回去的,若你担心,我跟夏伯伯解释好了。”

    “那——有劳单姑娘。”陆兴道。“我们暂且守在外头。”

    君黎才听刺刺声音又到了身边,轻轻道:“君黎哥,我今日先回去了,你好好睡着别动。我明日再来看你。”

    无意也道:“是啊君黎哥,你好好养伤。只可惜——爹和我明日就要回去了,恐怕我已没机会再来,不过刺刺还会留着陪你,你便放心。待伤好了,你们一起来青龙谷,我们再见面!”

    君黎听得他明日要走,费了劲睁眼要说话,刺刺却道:“先不要说了,有什么话都等你好起来再说。我知道你舍不得我哥哥的,不过他和爹一起走,不会有事的。”

    “你呢?”君黎眼睛动着,说得辛苦。“你爹怎肯丢下你?”

    刺刺才想起自己出来得急,单疾泉给他的那一封信放在了枕下,没有带来。这一下反怕他若知晓了要挂念了,也便未提,只笑道:“我是因为受伤了,所以爹叫我在这里养伤呢。他也说了要我照顾你的,你放心好啦,我这回不是私下里跟他抗着的。”

    君黎忽又不知该以何种态度回答她的话,看着她,只能不语。

一八二 青青芳草(三)() 
回程的马车,沈凤鸣还是坚持要相送。单无意握着腰间刀柄,可此时却再没了立场拔出来放到他颈上了。

    “你方才说,你和你爹明日也要走了?”沈凤鸣却看着他问道。

    “是又怎样。”

    刺刺却捕捉到那个“也”字。“沈大哥也要走?”她惊讶。

    沈凤鸣有些沉默,隔了一会儿,道:“俞前辈说了,若他明日能退了烧,后面不再反复了,三日之后,或可少许移动,但也消小心。我猜想夏庄主定是坚持要安置他到府里的,刺刺,那时这道士,只能有劳你多多照顾了。”

    刺刺听这言语显然是默认了自己适才猜测,不免有些意外。“你也这么急吗,不等君黎哥好点?”在她看来,沈凤鸣该是不会丢下君黎不顾的才对。

    “我——先前也犹豫了好久,不过此际既然夏庄主已经出了面,定能护得他周全,加上你也在,我也没什么好不放心的了。”他像是心情仍然有些忐忑,转开了目光。

    刺刺轻轻哦了一声,没再说话,只是隐隐约约地,觉得他要走必有什么缘故。

    回到夏府,她依约去找夏铮说起陆兴等人留守在客栈之事,要他放心君黎伤势。再去见了单疾泉,向他说起沈凤鸣也要离开之事。单疾泉也是轻轻哦了一声。

    “这么说,俞瑞应该接到朱雀要他回去的密令了。”他若有所思。

    “鬼使伯伯?”刺刺有些不解,“可沈大哥……”一停,“沈大哥的口气,确实像知道鬼使伯伯也很快要不在这里了,爹的意思——他是要跟鬼使伯伯一起走?”

    “看来是如此了。”单疾泉道。“倒也不算意外。沈凤鸣对于黑竹会,一直有种执着,可惜没逢上好时候,被张弓长那般排挤出来,这次又与朱雀反目,可以说他在黑竹会已经前路尽墨。如今忽然出现了一个身份特殊的俞瑞——他嗅觉灵敏,应该已经发现投靠俞瑞大概是他翻盘的唯一机会,又如何肯放过?这两日一直与俞瑞走得这么近,除开因为君黎的伤,当然也更是为了自己了。”

    “原来如此。”刺刺喃喃道,“可——爹不是说过,黑竹会的事情,终究是朱雀在背后推动的吗,哪怕鬼使伯伯真成了黑竹会的首领,可沈大哥已经与朱雀翻了脸,再跟谁走得近也没用了吧。”

    “这就要看鬼使想不想替他兜着了,于他来说,这也未尝不是一赌。”单疾泉道,“朱雀起用俞瑞,是因为只有这么一个选择——他也会权衡利弊,为了与沈凤鸣这点不快而坏了与俞瑞的关系岂非不划算?所以只要俞瑞肯罩了他,朱雀一时半会儿,想必动他不得。暂时看来,俞瑞既不声响,由得了他跟自己同行,想来也是有心培养自己的心腹,似娄千杉之流在他眼里多半是张弓长的手足,反不是他要的。沈凤鸣若能趁此机会在黑竹会重新立足,或许有机会再证明了自己价值,讨好了朱雀,做回他的金牌也不是没有可能。”

    “‘证明了自己价值’?”刺刺心微微一沉。“那会不会这次……”

    单疾泉猜到他心中所想。“你也不必担心,该来的总是要来,是不是沈凤鸣,于青龙教却没什么差别。倒不如更担心担心你的君黎哥——朱雀这般待他,我总想着,不是没有所图的,必是希望他感念于此,将来仍能为他效力。这一次待他伤愈你们回程时,你最好想办法让他先来一趟青龙谷,不要由他回去临安,至少多拖延一些时间。否则我担心他再入朱雀之手,以他的性格,恐再难不为朱雀所用了。”

    “朱雀——有那般器重君黎哥?”刺刺有些不解,“多少人想投靠他——君黎哥都与他反目了,哪有那些人听话好用啊。”

    “或许旁人再怎么样也比不上他亲自教过的弟子吧。”单疾泉道,“何况,朱雀看中的人,从不管听话不听话的——过于自信的人总是有这个毛病,越是听话的,他有时反而越没兴趣。”

    两人说着,边上单无意却始终不发一言。他心里是在反反复复地思量着,沈凤鸣若回去了,对娄千杉又是什么样的影响?若他威胁到她的安全,他又要如何帮她?可反过来想,自己却又实不希望娄千杉真的成了所谓金牌杀手,真的来与青龙教为敌。脑中繁繁纷纷,乱成一团。

    刺刺在次日告别父兄,再去看君黎,已是将近中午了。

    俞瑞和沈凤鸣人已然不在,只有夏铮更加派了许多人手将这客栈团团守起来,君黎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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