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慌乱着拉徐夫人走，徐夫人嘴里还念念有词，全是狠毒诅咒。
苏瑾年支撑不住，身子滑下去，气息喘急。
“苏苏你怎么样，你别吓我！”郭璟儿这会儿已经吓得六神无主。
“东廷，东廷……你在哪里……”苏瑾年脸色惨白，秀眉痛苦蹙紧。
“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郭璟儿一低头就看见有血顺着她大腿滑到脚踝……
*************
医院，凌乱脚步声踩碎了一室寂静。
叶哲是最后一个到的，抬头就看见急救室门口坐的男人是——莫东廷。有那么一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快步走近。
“莫东廷！”怒气上涌，一把揪住他衣领，“你明明活活，为什么要这样折磨小瑾！”
尹峰大惊，“快放手！”还是晚了一步。
莫东廷还未开口，吐出一大口鲜血，染红了白衬衫。
尹峰慌忙推开叶哲。
叶哲这才注意到，莫东廷眼睛空洞得没有一点焦距，惊恐瞪大眼睛，“你……你的眼睛……”
“他伤得很重，才刚刚苏醒过来，他……”尹峰沉痛低吼。
“尹峰。”莫东廷低低出声，阻止他说下去，喉咙里的血腥味越来越重。
尹峰扶着他，“莫少，医生千叮万嘱，您现在一定要好好休养！”
“我没事。”莫东廷拿手帕擦了嘴边血渍，抬眼，看向叶哲的方向，却什么也看不见了，淡淡开口，“是我的错，因为我，她才会一次一次受到伤害……”
事实上，他昨晚刚苏醒就不顾医生劝阻，强行回莫宅去看苏瑾年，他有太多不放心。可那个时候，他却不敢叫醒她，这样虚弱的他，他不想她看到，起码要等身体好一点，再见她。
没想到，他以为是为她的好，反而害了她，如果他昨晚没有离开，就那样一直陪着她，今天的事就不会发生！
后悔莫及……
郭璟儿拉过叶哲，“你是不是还嫌这里不够乱！”
叶哲看见她手上的血渍，紧张捉住她双手，“你怎么了？怎么流血了！”
“我没事，是苏苏的。我们也生莫东廷的气，根本不把我们当朋友，这么大的事都不告诉我，可是，想一想，他也是怕我们担心，特别苏苏还怀着宝宝。莫东廷终究是人，不是神，人的生命有时候真的很脆弱，说不定就……”
叶哲定定看着她，握紧她的手，“瑾儿。”
“嗯？”
“我们结婚吧。”
“啊！”郭璟儿睁大眼睛，这也太突然了，这是求婚咩！
“小瑾和莫东廷，我是一路看过来的，担误太多时间，有太多遗憾，我不希望我们之间有遗憾，我要娶你，现在，马上！”
走廊的人都看向他两。
郭璟儿扶额，她可以说不认识他咩，大哥，能不能注意一下这是什么场合啊，什么场合啊，场合啊！
急救室灯熄灭，医生出来。
莫东廷一步上前，“医生，她怎么样？”
医生摘下口罩，“大人没事，胎儿有早产的迹象，刚打了保胎针，要留院观察，我们尽力确保胎儿到足月生，那样宝宝也会更健康一点。”
“我可以进去看她吗？”
“可以，稍后护士会推她出来，但探望的人不能太多，病人需要静养。”
“好，谢谢。”
医生走开。
莫东廷悬着地心落下，身子太虚弱，有些站不稳，斜靠着墙壁。
“莫少……”尹峰要上前。
“我没事！”沉声制止他。
“你们先回去，我想一个人陪着她。”
“可是……”尹峰实在是不放心。
叶哲抿唇，给尹峰使了个眼色，确实应该把时间留给他们两个人。
尹峰会意，微微叹了口气。
“那我们先走，您有什么吩咐，我随时候命。”
叶哲也跟着开口，“我和璟儿也先走了，明天再来看你们。”
护士推着车床出来，莫东廷看不见苏瑾年，却是紧紧握住她的手，追随着车床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再也不分开
熟悉的薄荷香混着淡淡烟草清香萦绕鼻尖，苏瑾年恢复意识第一感觉，手被一双大手紧紧包裹，那样的温暖，熟悉得她想掉眼泪。
动动嘴唇，“东廷……”泪就滑下来。
温热薄唇细细吻着她安抚，“我在，一直在！”刻骨思念的声音丫。
她抓紧那双大手，不敢睁开眼睛，怕这是梦，她一睁眼，梦就散了。
“东廷，你不要丢下我，不要不要我……”泪珠零落，滴滴心碎。
“傻瓜，我怎么会不要你。”他的声音饱含疼惜，吻干她的泪，“不会再让你掉眼泪了，睁开眼睛……”
他们的声音带着蛊惑的力量，她清了清眼泪，缓缓睁开眼睛，依旧是那张英气逼人的脸，唇色却惨白得骇人，深邃的眸……似乎没了光彩。
苏瑾年牢牢锁定他，抬手抚摸他的脸，有温度的，她不是在作梦！
双手搂住他颈脖，抱紧，“东廷，你终于回来了……媲”
他抱紧她，“我不会再放开你。”喉咙里血腥味浓重，声音沙哑起来。
苏瑾年听出不对劲，忙松开他，紧张开口，“你哪里受伤了？”
“没事了。”他淡淡开口，隐藏了不适。
苏瑾年开始注意到他的眼睛，慢慢抬手在他眼前轻轻晃了晃，他看不见……他的眼睛……
莫东廷眉心微滞，抬手就抓住她的手。
“我看不见了……”风轻云淡的声音，“但是，我一样可以照顾你。”起身，别过脸，“我给你倒杯水。”
刚伸手，“砰——”碰倒暖水瓶，骇人的巨响，惊动外面的人。
尹峰第一个冲进来，“莫总——”他还是不放心，半路又折回，一直守在门外。
“出去。”莫东廷低沉出声。
苏瑾年看着他背影，捂嘴，泪顺着指缝绵延。
“莫总……”尹峰咬牙，“您不能再这样整夜整夜守着苏小姐，您的身子非常虚弱，医生说……”
“住口，滚出去！”他怒吼，吐出一大口鲜血。
苏瑾年吓得要起身扶他。
尹峰已经上前，“苏小姐，您也别乱动，你们现在真为对方好，就好好顾着自己的身体！”他也霍出去了，他们两，一个身负重伤，一个身怀六甲，这样下去怎么了得！
扶莫东廷坐下，弱弱开口，虽然是霍出去的态度，心里还是害怕的，他可从来没有违抗过BOSS。
“我让医生加了张床，您可以照顾苏小姐，又可以配合医生休养身体。”
莫东廷只是抿紧唇，没作声。
尹峰当他是答应了，赶紧让医生安排。
医生带莫东廷到隔壁房间换药。
苏瑾年平复了下情绪，定定看着尹峰。
“他……到底伤到哪儿了？严重吗？”
尹峰面色凝重，“他是伤得很重，经过抢救，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只是需要好好静养，但是他的眼睛……”
苏瑾年心揪紧，“他的眼睛……怎么了？”
尹峰沉重叹息，“眼角膜破损，因为车祸！必需要做移植手术，我们正在找自愿捐献的人……”
苏瑾年压制着情绪，“找到了吗？”
尹峰摇头，“还没有……医生说……就算找到，移植手术成功的机率也非常低。”
苏瑾年垮下身子，眼睛睁得大大的，泪在眼眶打转。
“怎么会这样！那东廷他，他的眼睛……”
尹峰低下头，“医生让我们作最坏的打算！”
“不可能，不可能！”
尹峰赶紧倒了杯水，递给她，“你先别激动，我如实相告，就是希望你能早一点接受这个事实，他现在……非常需要爱人的支持！”
苏瑾年双手握紧杯子，“我知道，不管他变成什么样，我都会陪在他身边，支持他！”
莫东廷换完药，医生已经安排好了一切。
苏瑾年靠在莫东廷怀里，怕碰到他伤口，只把头轻轻靠在他肩头。
千言万语，这一刻却一句也说不出来了，一室寂静，两颗相依的心却是温暖的。
“啊！”苏瑾年突然低低惊叫了一声。
“怎么了？”莫东廷着急出声。
苏瑾年拉起他的手，贴在肚子上，“宝宝踢我！”
莫东廷怔了一下，笑起来，“小调皮！”暖暖地掌心轻轻摩娑，那样温柔。
苏瑾年依进他怀里，“宝宝平时很乖的，她是看到爸爸回来了，高兴的，是不是啊。”
她声音软软的，听得莫东廷心也柔软甜蜜起来。吻上她漂亮的眼睛，精致的小鼻子，然后是柔软的小嘴儿……
“东廷……”
“嗯？”
她望着他，眼眸中水雾流动。
“不管遇到什么事，我们再也不分开，碧落黄泉，你去哪，我就跟到哪儿！”
“好。”他吻得更深。
“唔……”苏瑾年闷闷哼了一声。
“怎么？”莫东廷赶紧放开她。
“宝宝又踢我了。”
莫东廷笑起来，“宝宝吃醋了。”俯身低下头，“是不是怪爸爸亲亲妈妈不理宝宝？”
宝宝像是有感应似的，鼓了下小拳头。
苏瑾年欣喜，“宝宝回应你了，你看……”声音嘎然而止。
莫东廷脸的淡笑没有丝毫波动，抬手抚上，“宝贝这么喜欢爸爸，妈妈要吃醋了……”多希望他的小宝贝出生的时候，他第一眼就能看见。
苏瑾年吻上他眼睫，一点一点的舔。
“我们有一个懂事的儿子，还会有一个可爱的女儿，不管什么都不能再将我们分开，我们会幸福，永远！”十指紧扣，这是相伴一生的承诺。
有苏瑾年陪着，莫东廷恢复的情况越来越好，只是，还找不到自愿捐赠眼角膜的人。
莫宅。
尹峰送文件过来给莫东廷签字，莫氏经历一场大役，回归正轨之初，工作繁重是必然的，而且事事都必须莫东廷亲笔签字。
苏瑾年为了替他分担，开始学着看文件，念给他听。
莫东廷签完几份紧急的，递给尹峰，让他先回去处理。
尹峰接过，却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莫东廷抬头，“还有事？”
尹峰吱吱唔唔半天，才弱弱开口。
“我已经将老爷子接回疗养院，他……想见你们！”
苏瑾年抬眸，“我们？”
尹峰点头，“是，老爷子一再嘱咐，一定要带苏小姐去。”
莫东廷蹙眉，“再说吧，你先回公司。”
尹峰踌躇，还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尹峰。”苏瑾年适时开口，“你先回去吧。”给他使了个眼色。
尹峰会意，点头，“那我先走了。”
莫东廷脸上表情没什么波动。
苏瑾年倒了杯温水递给他，“我们一起去看爸爸吧。”
莫东廷怔了一下，抬头，微蹙眉。
苏瑾年绕到他身后，小手软软捏着他肩。
“宝宝出生也希望有爷爷疼啊，天天一定也很想念爷爷。还有我，我可不想结婚的时候一个人走红毯，人家出嫁都有长辈牵着上去的！”
莫东廷握住她的手，握紧，半晌。
“谢谢你，瑾年。”
苏瑾年下巴搁在他肩头，喃喃出声，“过去的事，都已经过去了，他是你父亲，也就是我父亲……我们接爸爸回家吧！”
莫东廷侧身，拉她入怀，“我何其有幸，能娶到你。”
*****
第二天，两人一同去了疗养院，尹峰早就候在哪里。
只是到老爷子门口的时候，被护理师拦下。
“不好意思，莫少，老爷子说，想单独见一下苏小姐！”
莫东廷沉脸抿紧唇。
“我们走！”牵着苏瑾年转身。
“诶！”苏瑾年却停下脚步拉住他。
“我愿意去见他！”
“不行！”莫东廷态度强硬。
苏瑾年拉拢他，“你先听我说，老爷子现在要见我一定是有原因的，放心，我不会有事，我就进去一下，你要觉得不妥，随时进去带我走，这里的人也拦不住你，好不好！”
莫东廷蹙眉，“五分钟，五分钟你没出来，我就进去。”
“嗯。”
护理师带苏瑾年进去，莫东廷和尹峰守在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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猜猜莫老爷子为什么要见苏苏？
手术成功
苏瑾年进去，莫正康微侧头看她，似乎是看不太清，睁大眼睛，他还戴着呼吸器，不能说话。
苏瑾年从容走近丫。
莫正康抬手摘掉呼吸器。
“爸爸……”苏瑾年轻拦。
她那声‘爸爸’喊出来的时候，莫正康神情怔了一下，随即垂下眼睑，“没事，我就说几句。”苍老疲惫的声音。
苏瑾年点头，收回手媲。
莫正康深呼着气，咬字已经不是太清楚，低低开口，“东廷……是不是伤得很重？恢复得怎么样？”
“他……恢复很好。”
“为了我这个半死不活的人，差点赔上自己的命……”他红了眼眶，“我莫正康这辈子所有的成就都没拥有这样的好儿子来得骄傲，所以，我对他，一直一直都寄予了深厚的期望。”他停下喘了口气，看着苏瑾年，“你能明白吗？”
她点头，“我明白。”
“所以，那个时候，我不能允许你这样的女人毁了我的儿子，我觉得你配不上。”老爷子的声音很平缓，娓娓道来。
“我知道。”平静的，理解的。
莫正康赞许微笑，眼角的皱纹很深，岁月沧桑留下的痕迹。
“心理医生说我有偏执型人格，极度感觉过敏，对伤害耿耿于怀，固执……我一直抓着那些伤害背叛一意孤行，到头来，害人害己。我对你说这些，不是在请求你们的原谅，我只是想为儿子做最后一件事……”
苏瑾年心重重沉了一下，已经猜到他想干什么了。
“不行！”断然拒绝，“东廷也不会同意的！”
“所以我才要单独见你，你一定会帮他的是不是！”老爷子有点支持不住，抓紧呼吸器吸了几口，才又拿下来。
苏瑾年心有一丝乱，坚定摇头，“不行，绝对不行！”
“作为父亲，我唯一还能给他的也只有这双眼睛了，你让我为他做最后一件事，这样，我走也走得没有遗憾了。”
“不行！”苏瑾年还是拒绝，**取眼角膜太残忍，这是剥夺他生命里最后一丝光明。
“我已经立了遗嘱，如果你不肯帮我，我这风烛残年的身体，随时都可以死，你们是一定要死后捐赠吗？”
“当然不是！”
“如果你们不希望看到我马上就死，马上去准备移植手术！我还不想这么快死，我还想听天天喊我一声爷爷，等着听我未出世的乖孙孙第一声啼哭，等着东廷大婚的那一天……”老爷子有些自嘲地笑，闭眼，眼角湿润，“我是不是太贪心了。”
苏瑾年上前，握住老人枯瘦的手，“怎么会是贪心，我们本来就是一家人，本就该共享天伦，爸爸，跟我们回家吧！”
老泪纵横，嘴唇紧闭，说不出话来。
门外，莫东廷斜依着墙壁，面色凝重。
尹峰给他倒了杯水，他不接，也不说话，尹峰心里忐忑，不会真出什么事吧？照说老爷子也该放下心结了！
莫东廷突然站直了身子，“尹峰！”
“是。”
“带我进去！”强势命令。
“这……”他踌躇不前。
守在门口的护理师，“莫少，苏小姐应该快出来了，请您再耐心等一下。”
“是啊，这五分钟还没到。”尹峰硬着头皮开口。
“你出去吧！”门内，莫正康沉默半晌，低沉开口。
“我已经知会医生取眼角膜，你们尽快安排手术，先别告诉他！”
这回换苏瑾年沉默了，她不知怎么回答。
“我让东廷进来见您。”
“不用了，走吧。”莫正康闭上眼睛。
苏瑾年秀眉深蹙，“那我先走了。”
莫正康闭着眼睛微点头。
苏瑾年转身往外走，拉开门的时候。
莫正康睁开眼睛看着她背影，其实他很想跟她说一声‘对不起’……终究没有说出口。
“出来了！”尹峰最先出声。
莫东廷上前，握紧苏瑾年双手，“没事吧。”
“没事。”苏瑾年满面愁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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