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疮百孔,狂风卷动,飞沙走石,整个天地间一片鬼哭狼嚎。
几十万只疯狂的魂兽朝着神音、幽冥席卷而去。
而这个时候。更远处的山崖上突然出现几个强劲的金色光阵。
特蕾娅突然转过身,她双眼的白色风暴里,渐渐闪烁起兴奋而期待的光芒。
金色光阵的光芒渐渐隐去,麒零视线逐渐清晰,他刚来得及看清脚下黑色的地面,就被整个天地间巨大的轰鸣震得头痛欲裂,身形瞬间不稳,几乎快要跌倒。他刚刚通过漆拉的棋子传送到这个岛屿上,他完全没有想到,竟然会直接面对着这样一场天崩地裂的巨变。
他抬起头。视线一花,前方空气里一道透明的涟漪快逾闪电般地朝他扫来。透明的气浪撞击向他的胸口,他感觉像被一根无形的铁棍在胸膛上重击了一下。
他吞咽下喉咙里涌出的鲜血。张口想要呼喊银尘的名字。但是他发现自己竟然完全说不出话来,四周激荡着仿佛雷暴般冲天裂地的魂力,他的意识渐渐模糊起来,在摇晃的视线里,看见银尘突然闪动身形,挡在了自己前面,银尘腰间光芒闪动,瞬间,一面巨大的纯银盾牌挡在自己前面。柔和的白色光芒,将周围的飞沙走石、尖锐叫嚣。还有那些暴戾流动的魂力全部阻挡开来。
麒零的意识渐渐清醒过来。他看着面前整个天地间几乎崩裂的场景,张开口。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是人间炼狱吗”他无法相信自己的双眼。
而此刻,银尘将天束幽花朝盾牌后面一拉,拉到麒零身边:“你们两个在这里等我,不要轻举妄动。”说完,他展开身形,飞快地在嶙峋的岩石间跳跃疾走,朝着仿佛坍塌的天空尽头飞掠而去。
麒零还没来得及叫住银尘,突然他的身后金光大放。
他转过身,漆拉从一扇金色魂力编织而成的光门里走出来,光门中间是一道仿佛透明水面的空气涟漪,漆拉的身影,从空气的波动扭曲中幻化而出。
“漆拉,你怎么才来?”麒零说。
“怎么只有你们两个?银尘呢?”漆拉看着眼前万兽飞舞,天地崩裂的场面,不由得皱紧了眉头。
“他让我们留在原地,然后自己就漆拉!”麒零还没有说完,漆拉的身影就在空气中虚幻地扭动了一下,瞬间消失了。
“他又去哪儿了啊!”麒零有点生气,转身看向身边的天束幽花,发现她面色有些凝重,“你脸色看起来不太好,怎么了?”
“漆拉制作棋子的速度竟然已经可以达到这么快了”幽花的瞳孔有些闪烁。
而此时,麒零和幽花完全没有发现已经悄然出现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的特蕾娅。
“漆拉,你是怎么做到大幅缩减吟唱时间的呢?我还以为只有我可以,没想到,呵呵,看来,你对你的天赋,真的是研究得无比透彻啊回头有空,我也研究研究你的天赋到底还能做些什么吧,也许我的想象力更加丰富也说不定呢,反正,那个‘标本’一直都在,沉睡了这么久,也是时候醒醒了吧。”特蕾娅看着消失的漆拉,微笑着,喃喃自语,她看着面前的少男少女,又望向天地间狂乱的魂兽们,脸上依然是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但是她混浊的瞳孔里,却有一种狂热的期待。谁都不知道她期待的是什么。
“眼前的人间炼狱,对某人来说,也许就是最完美的天堂了吧,呵呵终于开始了啊今日过后,亚斯蓝的排名,就需要重新改写了吧”
站在她身边的霓虹,呼吸渐渐急促了起来。他全身的刻纹密密麻麻地几乎全部浮现了出来,狂暴的魂力如同龙卷风一样,从他的身体里席卷了出来。
他的眼神直接而又暴戾,他的眼睛里,除了神音,谁都没有。
特蕾娅被身边的魂力震动,回过头看着霓虹:“傻孩子,你急什么。在这场风暴里,我们就只需要静静地做一个观察者就好了,如此剧烈的战役,已经足以和四年前的浩劫媲美了。在这种强度的对抗之下,我相信每一个人的魂器、天赋、第一魂兽、第二魂兽,还有他们一直以来极力隐藏的秘密,都会暴露得淋漓尽致,这对我来说,简直就是一顿饕餮盛宴啊还是那句话,秘密就像森林里的火把,它无法照亮整片森林,它只会引来更加嗜血的野兽。”
真正摧毁天地的风暴就要开始了。她想。
她本来已经大概能够预判这场战役的结果,因为幽冥神音鬼山缝魂鬼山莲泉包括沉睡的西流尔,他们的天赋和魂器皆已暴露,战力判定基本锁死,然而突然降临的漆拉和银尘,成为了巨大的变数。
他们如果只是袖手旁观或者中立克制,那么还好,但如果这场战役最终引起他们两人加入,那么,这将是一场足以毁灭亚斯蓝的大战。
特蕾娅的心跳渐渐加快了,她仿佛已经看见了幽暗森林里,渐渐亮起的火把。
漆拉,银尘,点亮你们所有的秘密吧。
谁也说不清为什么,也许是天意巧合,也许是耗费数年的精心策划,但无论如何,所有人都意识到了这样一个残酷而本不该出现的事实:
亚斯蓝领域上,除了从不离开白银祭司身边的一度王爵修川地藏和他的天地海三使徒之外,现存的二度到七度全部的王爵使徒,都在此刻会聚到了这个岛上。
乌云翻滚的苍穹,天光破碎逃窜,漆黑的大海如同煮沸的水,数万只疯狂暴戾的魂兽仿佛一只只海底妖魔一样持续破水而出,这种末日般的气息,这种毁灭前的预兆,多像是几年前的那次重演,也许冥冥之中,天神再一次地,用它诡异莫测的灵犀牵引,聚拢了这世间所有魂力的巅峰。
特蕾娅笑着看了看霓虹,她风情万种地伸出手,握住霓虹肌肉结实的手臂,然后拉起他的手,伸进自己的裙摆,她牵引着他,仿佛指引着一个未经世事的少年。她让他的手抚摸起自己的爵印,霓虹修长有力的手指抚摸着那私密处最柔嫩也最神秘的肌肤,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的呼吸里是炽热的雄*望,他天使般纯美的面孔滚烫通红。特蕾娅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使徒,像一个少女端详着自己最宠溺的玩具。
霓虹的魂力渐渐翻涌激荡,仿佛一座随时都会喷涌的火山。
——然而,只有特蕾娅知道,在持续不断的抚摸之下,自己爵印里沉睡着的那个宝贝,它才是真正的、能够毁灭天地的火山。只是它依然沉睡着。
——但它正在醒来。
——它不是幽暗森林里的火把,它是最后才会登场的,焚烧一切的终焉。(。)
第八十八回:战曲奏响()
天地间的怒吼持续增强,震耳欲聋的声响里翻滚着纠缠在一起难以分辨的汹涌魂力。无穷无尽的魂兽在鬼山兄妹天赋的驱动之下,不断挣扎着从深海中上浮,没有飞行能力的魂兽在海面上翻滚拍打,激起无数混浊的白色泡沫。而能够飞行的魂兽早已冲上乌云翻滚的天空,朝着岛屿疯狂席卷而去。
鬼山莲泉双眼赤红,她眼球沁出的血滴,已经涌出她的眼眶,挂在脸颊上仿佛两行血泪。她抬起头,看着背对自己迎风而立的鬼山缝魂,他高大的身躯上萦绕着无数旋转的金色光芒,他白银的战甲,已经在周围暴戾汹涌的魂力和幽冥黑色冰晶持续不断的攻击之下,变得破损残缺。暴露在战甲之外的肌肤上,金黄色的刻纹仿佛是有生命的活物一样,起伏蠕动,仿佛要从他的皮肤下穿刺而出。
莲泉渐渐感到有些恐惧,鬼山缝魂看起来没有停手的打算,他似乎想要把海底所有的魂兽都搅动出海,可是,以他们两个人的魂力根本不足以支撑同时催眠如此巨大数量的魂兽,特别是在刚刚经过了神音和幽冥的联手攻击后,他们俩体内的魂力已经消耗了大半,此刻勉强维持催眠驱使眼前已经被激发狂化的魂兽已是极限,如果再持续增加更多的魂兽,自己和缝魂两个人的魂力随时都会崩溃
想到这几十万头魂兽如果失去控制那对于离这里最近的雷恩城来说,几乎就是灭城之灾,想到这里,莲泉不由得心里一紧。
“哥哥”莲泉近乎虚脱地跌坐在闇翅毛茸茸的后背上,她苍白的脸被狂风吹得几乎没有血色,“我的魂力已经快要支撑不住了。你别再催眠更多的魂兽了,一旦我们两个的魂力崩溃,这么多的魂兽将瞬间失去控制进入狂暴状态。那”
鬼山缝魂转过身,一把拉起跌坐着的莲泉。将她轻轻地揽进他宽阔的胸膛,他有力的臂膀扶着莲泉,胸膛里的心跳声清晰有力,他靠近莲泉的耳边:“莲泉,你听着,我现在的魂力还可以支撑一段时间,等一下,我会用尽全力驱动所有魂兽一起进攻下面几个王爵使徒。他们一定会本能地各自躲避或者投入战斗,整个岛屿范围内的魂力会极其扭曲错乱,难以分辨,这也是你躲避特蕾娅追踪的最好时机,你一定要趁着这一刻短暂的混乱,进入地壳深处,去寻找永生王爵,将我之前告诉你的那些话,全部告诉他。如果他愿意相信我们,说不定我们两个还有机会活着离开这里否则”鬼山缝魂的目光突然黯了下去。他的声音听起来格外苍凉,就像是冬日狂野上暮色四起的风声,凄惶而孤独。“莲泉,本来我还觉得,以我们两个的天赋,并且占尽了海洋的地利,说不定还有机会战胜幽冥和神音,但是我没想到特蕾娅和漆拉也会出现,他们俩的排名虽然都在幽冥之下,然而,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俩都比幽冥可怕虽然现在还不清楚漆拉的立场,但光是特蕾娅。就非常难以对付。如果漆拉最后也选择加入这场战斗并站在我们对立面的话,那么就算我们唤醒了西流尔。我们也没有任何生还的机会”
鬼山缝魂没有继续说下去,他坚毅的面容离莲泉泣血的双眼只有几寸的距离。莲泉看着面前从小到大都仿佛是自己的守护神般的男子,泪水渐渐涌上眼眶,苦涩的泪水混合着血液,被周围卷动的狂风吹散在天空里,拉成发亮的长线。她的心脏上仿佛压着千钧重量,末日般的绝望如同死神的双手将他们紧紧攫在手心。
不用缝魂提醒,莲泉也很清楚,曾经叱咤风云的上代一度王爵漆拉,他深不可测的魂力和对时间和空间超越极限的控制天赋,完全不是他们兄妹能够抗衡的。更何况,直到今天,亚斯蓝也没有人知道他的魂器和魂兽究竟是什么,与其说是他保持神秘,不如说是他的实力已经到达难以揣度的地步,没有任何力量能够逼迫他使用魂器和魂兽,或者说,就算有人极其难得地见识了漆拉的魂器和魂兽,那他也必将付出生命的代价,从而使得漆拉的秘密可以持续存活在阴影里,仿佛黑暗中悄然呼吸的巨大怪兽,你能清楚地知道它的存在,但你却无法辨识它的轮廓。
一阵强烈的酸楚涌上莲泉的心头,因为此刻,缝魂扶在自己肩膀上宽阔有力的手掌里,正源源不断地涌出精纯的魂力渗透补充到自己的体内,仿佛带着雄浑刚烈气息的泉水般,流进自己的四肢百骸,翻涌着汇聚到爵印里。
莲泉抬起头,正对上缝魂清澈而坚毅的双眼,他目光里的沉重和疼爱,像是般划痛了莲泉的胸口。
她突然悲怆地意识到,鬼山缝魂此刻正在放弃他自己所剩无几的渺茫的生存希望,他将所有生命的可能,留给了自己,他的心里早就已经做好了决定
莲泉喉咙一阵发紧,在魂力汹涌着冲进自己身体的同时,她的眼泪仿佛断线的珠子,从天空上飘洒下来。
“傻孩子,哭什么。”鬼山缝魂抬起手指,他带着血迹的手掌很粗糙,但也很温柔,他轻轻抚摸着莲泉紧闭的湿漉漉的眼睑,他的脸上没有哀伤,他眼睛里都是幸福的表情。
“哥哥,我是不是要失去你了”莲泉的喉咙酸涩而又紧绷,她哽咽着问。
“不管我死去,还是活着”鬼山缝魂低头在莲泉的额上轻轻轻吻,“你都不会失去我,永远不会失去我。”
莲泉的眼泪低落在缝魂的手上。
“还有,你一定要记得一件最重要的事情”鬼山缝魂看着莲泉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你一定要相信他。”
龟山莲泉点点头:“我明白。”
一道银色的光芒从天空里闪电般地朝麒零**而来,落到地面的时候光芒碎裂飞散,白色光芒的中心。银尘俊朗如同天使的面容此刻已经寒意密布,他在风里皱紧了眉头。
“银尘!”麒零迎着风,朝银尘费力地大声喊着。但声音被周围的飓风一吹就散,渺茫得仿佛游丝。“银尘!发生什么事了?!”麒零又一次提高声音喊着。
银尘走过来,躲进银色盾牌后面的范围,周围的风声一下子小了很多,他看了看面前神色紧张、面容苍白的麒零和幽花,叹了口气,也难怪这两个小孩子会如此惊慌失措,因为眼前的场面,就算是曾经贵为天之使徒的自己。也罕有经历。他的脑海里突然闪动起四年前的那场浩劫,壮阔天地都被染成苍凉的血红。
银尘心里一酸,走过来,双手按在麒零的肩膀上,用充满磁性的声音温柔地说:“杀戮王爵和杀戮使徒正在追杀叛变的五度王爵鬼山缝魂和五度使徒鬼山莲泉,我想是和深渊回廊里的那个神秘苍白男孩有关”说到这里,银尘微微顿了顿,他抬起头看了看天束幽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继续说道。“除了一度王爵修川地藏之外,此刻这个岛屿上集齐了亚斯蓝目前存续的所有使徒和王爵,不过其他的王爵目前都还在观望和保持中立。事态最终会发展到什么程度,谁都不清楚。麒零,你听我说,无论接下来发生什么事情,你和天束幽花都必须待在这个盾牌的防护范围之内,绝对不要出来,现在的战局已经不是你们能够参与的了”银尘还没有说完,就看见天束幽花和麒零的眼里突然出现的惊悚神色。
银尘立刻回头,顺着他们的视线望去。视野所及一片昏暗,几秒钟之后视线凝聚起来。才渐渐看清楚,天地间密密麻麻的魂兽仿佛正在朝着他们席卷而来。仿佛隐藏着雷暴的黑云,万千剧烈而锐利的鸣叫声带着天崩地裂的魂力,沿路摧毁着岛屿的地表,也将海面掀起的黑色巨浪顷刻间粉碎成飞扬的水雾。
整个岛屿轰然震动起来,大块大块的岩石从岛体上崩落,滑进黑色的海面,翻涌高涨的海啸朝着这个岌岌可危、随时都会塌陷的岛屿席卷而来。
麒零胸口一紧,一股血腥味从喉咙里冲到嘴边。他回过头看着天束幽花,她苍白的面孔没有一丝血色,她的目光已经在无数魂兽撕心裂肺的鸣叫声里溃散开来,无法聚拢,血从她的嘴角流出来,滴在她的裙子上。
“待在这里,千万不要动!”银尘迅速地站起来,他一挥手,银色的盾牌拔地而起,飞快地化成几缕白色的光线,吸收回他的体内,然后他将手一挥,一颗仿佛白色棋子般的东西“噗”的一声射进麒零脚下的地面,下一个瞬间,大量纯白色仿佛柔软海草一样的东西,从麒零脚下的地面上破土而出,周围的空气像是突然间凝固了似的,刚刚快要把胸口撕开的各种刺耳巨响和扭曲如同搅动刀刃的魂力,通通消失不见了,仿佛天地万物都被眼前纯白色的巨大丝绸隔绝在外,麒零的耳朵似乎不能一下子接受突如其来的寂静,发出嗡嗡的耳鸣。
在这团有生命的白色海草范围之内,尘埃缓缓飘动,无风无浪,仿佛时间放慢了节奏麒零看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