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天僖对李儿的柔媚娇俏视而不见，下意识地摇头，“我不习惯女子亲近，也不需要丫鬟。”
沈万三和陆小倩齐齐翻白眼，暗自腹诽：你不习惯女子亲近，为何扶马秀英上船，还靠坐在一起看风景。
“姚大哥，帮个忙呗，反正你家也不差一口粮。”马秀英劝道，至于沈万三就不指望了，陆小倩的那一掐她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这……”姚天僖十分为难，他平白无故带个女子回去，家人必然胡思乱想，不带李儿回去马秀英却又在求情。
“公子，求求你，为奴为婢我都愿意……”李儿以头抢地，不住哀求。白皙的肌肤在黑发中若隐若现，柔嫩纤细的手指无助地抠住潮湿的泥土，愈发让人激起一丝怜悯。
沈万三吞了吞口水，冲姚天僖挤眉弄眼，“瞧着挺可怜的，我们不能见死不救。”
姚天僖冷声呛道：“你可以带回去，反正你家院子大。”
陆小倩抢在沈万三说话前皱眉哼道：“贞丰里镇有招织娘的，姑娘若愿意，我可以介绍你去试工。”
李儿怯怯地抬起头，“我逃出来的时候没有户籍……”
众人默然，在这个时代，大作坊是不会招用没有身份证明的人，小作坊会用黑工但酬资极少，特别是李儿这样貌美的女子如果误入狼穴，就算被人凌辱卖掉也没人出头说话。
李儿惨然一笑，“若是各位少爷小姐不能帮助，我宁愿一死，保留清白之躯……”
“我看她确实走投无路了，天僖你就当日行一善呗，姚伯父肯定会答应的。”沈万三咳嗽一声，他倒是想带回李儿，可是陆小倩明显不同意，他今天才得罪了陆小倩，现在万万不能再惹陆小倩生气了。
姚天僖仍然拒绝，“你没有户籍，我无法帮你。”
沈万三脑子转得很快，“她可以签卖身契，成了你家仆人就没人说闲话了。”
李儿咬住唇，看了看姚天僖冷峻的面容，下定决心说道：“是，我愿意签卖身契，只求少爷收容。”
“姚少爷，这样行不行？当我把李儿寄养在你家里，她吃了多少粮食我赔你多少！”马秀英微微生气，这些富家公子小姐怎么连点同情心都没有。
“马姑娘，”姚天僖懊恼地叫了一声，平时马秀英都是叫他姚大哥，现在喊他姚少爷明显疏离了。他心里一滞，见马秀英仍是神色不善，只好对李儿说道：“若是姑娘不嫌弃我姚府……”
“不嫌弃！不嫌弃！”李儿喜不自禁，盈盈拜倒，马上就适应了角色，“奴婢多谢少爷的收容。”
“小三，在你家找一套仆妇的衣服先给李儿换上吧。”李儿有了着落，马秀英的心也放下，立刻招呼众人回沈家。
路上，陆小倩把马秀英拉倒一旁，悄悄责备，“你何必管那李儿，她一个官家小姐怎会甘心为婢，你别到时候救了一头白眼狼。”
马秀英清浅地笑笑，“陆姐姐是没有尝过孤楚的滋味，不知道一个无依无靠的女子在这世上漂泊有多么不容易，我们能帮她一把就帮她一把。我又不指望她报恩，无所谓白眼狼什么的。”
陆小倩撇嘴，“你啊，就这么放心把李儿留在姚少爷身边？”
马秀英奇怪地问道：“有什么不放心？虽然姚大哥平时为人冷傲了一点，其实他人还是挺好，不会欺负李儿的。”
“……”陆小倩无语，她担心的不是李儿被欺负，而是李儿愿意“被欺负”。没看那女子天生一副狐媚样，就算做了落汤鸡都楚楚动人，若是换上盛装岂不勾魂摄魄，哪个男人把持得住，所以她自己不肯收容也不准沈万三收容。可是马秀英却把李儿推到姚天僖身边，她只能叹息马秀英年纪太小了，还不懂珍惜那个肯为她一句话就改变主意的少年。
换过衣服的李儿果然明媚动人，即使身着仆服、不擦胭脂也掩饰不了她的青春靓丽。她乖巧地跟在姚天僖身后，如同一支含苞待放的虞美人。许多忙碌的小厮见了她都不由自主放缓手中的动作，
沈万三一脸坏笑，暗示姚天僖，“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姚天僖不耐烦地回道：“你若想怜香惜玉，我便送她去你府上。”
沈万三霎时愁眉苦脸，躬身掀开后背衣服，露出一团乌青，“陆小倩的老虎钳太厉害，我消受不起啊。”
回到正厅，晚宴正好开席，因为沈万三和姚天僖要去男宾庭院，陆小倩和马秀英就把李儿领到女宾庭院。
下午已经离去了部分女眷，庭院里的宾客少了许多。有些夫人、小姐都换了席桌跟自己相识的朋友坐在一起聊天。只有大张氏还是坐在午宴的席桌上，郭家姐妹气鼓鼓地坐在一旁，也没人上前搭理，整个席桌只见她们三人，显得特别冷清。
憋了一肚子气的大张氏见到马秀英就恶形恶状地叱道：“死丫头，一下午野到哪里去了？我们是来沈府做客的，你少给我惹事。”
跟随马秀英一起过来的陆小倩咳嗽了一声，淡淡说道：“郭夫人，是我自作主张拉着马姑娘出去转了一下午，还请见谅。”
大张氏这才注意到陆小倩和另外一个漂亮的女子站在马秀英旁边，顿时收敛了怒容，笑道：“陆小姐也在啊，我就怕这丫头不懂事，不小心得罪贵人，她没惹事就好。”又望着漂亮女子亲切问道：“这位小姐是哪个府上的啊，长得真俊俏。”
“她是姚少爷的丫鬟。”陆小倩随意答了一句，指着大张氏一桌的空位示意李儿坐下，“你先坐这里，等会散席了再跟姚少爷回府。”
听闻李儿只是个丫鬟，大张氏立刻不再搭理李儿，扭过头讨好地对陆小倩说道：“陆小姐请坐，我这旁边正好有空位。”
“对不起，我得去正席。”陆小倩似笑非笑地瞟了大张氏一眼，盈盈告退。
马秀英嘴角微翘，拉着李儿坐下。陆小倩是今天宴席的主角，哪有不坐正席坐旁席的，大张氏巴结人也不分场合。
“该留的不留，不该留的却留下。”大张氏涨红了脸，低声抱怨一句，话锋一转，继续责备马秀英，“你跟陆小姐出去玩怎么不把大丫、小丫带上，让她俩和陆小姐也亲近亲近？”
“陆小姐不是安排了两个仆妇带她们四处游玩吗？大丫、小丫玩得不尽兴？”马秀英差点噎住，合着人家陆小倩不愿意跟你女儿交往也成我的事了，也不看看你那两个宝贝女儿爆发户的打扮，换谁也不愿意亲近啊。
郭大丫抢白道：“两个仆妇蠢得跟棒槌一样，问什么都不知道，再说这里不是山就是水，有什么好玩的。也只有你这种没见过世面的人才玩得了一下午。”
郭小丫难得没有附和姐姐挖苦马秀英，反而红着脸问李儿，“你是姚少爷的丫鬟，今天姚少爷也来了吗？你们什么时候来的，怎么没看到姚少爷人啊？”
李儿被问得不知所措，老老实实地答道：“奴婢是今天才被姚少爷收作丫鬟……”
“今天？”郭大丫尖叫一声，面色不善地盯着李儿。她十分嫉妒李儿的容貌，怀疑这个狐媚子定是使了什么手段勾引姚少爷才被收下做丫鬟。
郭小丫也难掩心中妒意，几乎审问般地说道：“你们是怎么认识的？他怎么会收你做丫鬟？”
“小声点，其他桌的人都在看我们。”马秀英皱起眉头提醒两人。别说姚天僖收李儿做丫鬟，就算姚天僖把李儿娶回家也不管她们半文钱的事，这两人至于露出一副仿佛李儿抢了她们心上人一样的表情吗。
“不吃了，叫人去把你们舅舅找来，我们回府。”大张氏搁下筷子，警告地瞪着几女。周围席桌上的人都用探视的目光望向她们，甚至有些人脸上还流露出鄙夷的神色，让她非常尴尬，一刻都不愿意停留。
郭家姐妹悻悻地闭上嘴巴，也没有心情吃饭了。
“我和李儿还没吃呢。”马秀英赶紧挑了一些菜放进李儿碗里，自己也闷头吃起来。现在不吃饱回去就得饿肚子，郭家姐妹晚上饿了还有宵夜，她却是享受不到这种待遇的。
“吃吃吃，简直是饿死鬼投胎！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郭家苛刻你，一天到晚就知道给我丢人现眼，吃好了赶紧滚回去！”大张氏不放过任何一个数落马秀英的机会，又催促了她几声。
李儿拿着筷子坐立不安，食不下咽，不明白这家人怎么对马秀英的态度如此恶劣。
“不用理她们，吃你的，你又不是我们府上的人，管她们作甚？这下你明白我不能收容你的原因了吧？”趁着给李儿夹菜的机会，马秀英在她耳边轻声解释了几句。
“嗯，”李儿感激地点点头，“谢谢你帮我给姚少爷求情。没有你们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好好活着就好。”马秀英拍拍李儿的手背，默默吃起饭菜。当年她也和李儿一样家破人亡，伤心欲绝，还好撑过来了，希望李儿也能撑下去，不再彷徨绝望。
第六十章 留在清风苑服侍
过了一会，客人陆陆续续告辞，男宾那边也散了宴席，张天佑让人传话在前院等候。
众人出了女宾庭院，刚好看到沈万三和姚天僖并肩走过来，这两人一个笑容满面，一个不苟言笑；一个热忱如旭日，一个冷峻如皓月。明明是两种性格极端的人，也不知怎么就成了好友。
郭家姐妹眼睛一亮，顾不得害羞，争先上前问候两人。
马秀英拉住李儿，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要知道此刻院子里不止他们一家人，还有其他妇人和小姐，特别是沈万三的未婚妻陆小倩也在场，郭家姐妹就不能矜持一点吗？只怕今天过后，郭家的名声更差了。
沈万三和姚天僖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吓住，堪堪停住脚步。
沈万三堆上假笑，敷衍道：“两位郭小姐今天真是貌若天仙。”说罢还紧张地看看陆小倩。
姚天僖则淡淡应了一声，便不再搭理郭家姐妹，目光投向马秀英。
众目睽睽之下，马秀英也不敢太随意，规规矩矩上前施礼，把李儿往前推了推，“姚少爷，以后李姑娘就麻烦你了。”
姚天僖颔首道：“马姑娘放心，我已经把此事告知家父，家父也同意了。”
郭家姐妹这才知道马秀英在姚天僖收李儿做丫鬟的事情里搀了一脚，俱都面色不善地盯着马秀英。嫉恨马秀英帮外人起劲，却不肯为自己牵线搭桥；更恨马秀英一出现在沈富和姚天僖视线里，她们就成了隐形人。
李儿站在姚天僖身后，依依不舍地说道：“马姑娘，今日一别，不知何时能再见到你。你的大恩，奴婢永世不忘。”
“不用客气，有缘自然能见到。”马秀英高深莫测地笑笑，又和沈万三、姚天僖、陆小倩一一告别。临行附在陆小倩耳边低语：“不用担心，小三看不上她们。”
“我家仆人都看不上。”陆小倩愤然，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恬不知耻的女子，当着她的面勾引她的未婚夫。
马秀英戏谑，“当然，小三眼里只有贾倩倩。”
“讨厌！”陆小倩忍俊不禁，显然想起了她下午骗沈万三的事情，同时也想起姚天僖关注马秀英的眼神，忍不住朝后面呶呶嘴，“你啊，看我们看得挺清楚，自己就迷糊。”
“我怎么迷糊了？”马秀英一头雾水，也往后面瞧了瞧，大家都很正常啊。
“懒得跟你多说！”陆小倩把马秀英送走，又看了看跟在姚天僖身后的李儿，终究跺跺脚，转身离去。
李儿跟着姚天僖回到姚府，自然引起府里的波动，府里上下都很好奇少爷居然带了一个美艳女子回来。
姚天僖在席桌上就给父亲解释了自己收留李儿的原因。
回府后姚震之又亲自过问李儿的情况，见她家世清白，人也可怜，最后同意她留下。他和夫人一合计，心里起了另一个打算：儿子平时不近女色，为何对李儿怜香惜玉，莫不是儿子突然对情事开窍。如今沈富都要成亲了，儿子却还没有娶媳妇的念头，或许有了李儿能改变儿子对女人冷清的态度。
姚夫人心里更着急，儿子到了慕少艾的年纪，唯一一次关心的女子竟然是郭府的养女，这怎么行。她特地把李儿叫过去叮嘱一番，“既然少爷留下你，你以后就留在清风苑服侍少爷。少爷若是有什么事拿捏不定，你记得禀告于我。只要你一心一意对待少爷，我姚家不会亏待你。虽然你现在只是个丫鬟，将来如果把少爷侍候好了，抬你做个妾室也不是不可能。”
李儿心砰砰乱跳，又喜又羞地抬起头，“奴婢牢记夫人的教诲。奴婢不敢妄想，一定全心全意侍候少爷。”
“是个伶俐的丫头。”姚夫人满意地点点头，通知姚天僖来领人。
姚天僖的眉头顿时拧成一团，他原意是把李儿收留在姚府就不管了，谁知父母竟要他带回清风苑。
姚夫人察言观色，不急不缓地说道：“这丫头是你带回来的，不留在清风苑留在哪里？你若不愿意，我就让她出府。”
“少爷。”李儿立刻可怜兮兮地望着姚天僖。
“你跟我来。”姚天僖无奈地说道，大晚上他不可能真让父母把李儿赶出府。他既然答应了马秀英就一定要把事情做好。
姚夫人狡黠地笑笑，看来儿子对李儿真不一般啊。
进了清风苑李儿便要端茶倒水，姚天僖淡淡地说道：“你不用把自己当成仆人，也不需要做这些事情，我不习惯别人动我的东西。”
李儿噗通跪下，急切说道：“奴婢做错了事情，少爷只管打骂，可是少爷不让奴婢做事，奴婢不敢。”
姚天僖眉头紧蹙，“我只是受马姑娘的嘱托，暂时收留你，并非真要让你做丫鬟。”
李儿不住磕头，不一会额头就乌青一片，“少爷收留了奴婢，奴婢无以回报，只有做牛做马服侍少爷。求少爷成全，就让奴婢尽一点心意。”
姚天僖面无表情地站着，见李儿还在有一下没一下的磕头，终于不耐烦地说道：“起来吧，那你以后就负责打扫房屋，但是不要动我私人的东西，晚上也不要在我房间守夜，平时离我三尺远，我不习惯人靠近。”
“是。”李儿恭敬地站起来，正要说话，屋外传来狗叫的声音。
姚天僖脸上僵硬的线条马上变得柔和，快步走出去，没过多久，一个女子跟着他返回屋里。
李儿定睛一瞧，居然就是旁晚才分别的马秀英，不由张大了嘴巴。
“嗨，李姑娘，我们又见面了。不过可别跟其他人说见过我哦。”马秀英痞子似的冲李儿招呼一声，转过头问姚天僖，“姚大哥，有没有什么吃的，袁兴今天还没吃饭呢。”
“我这里有些小糕点，你拿去给袁兴。”姚天僖会心一笑，从柜子里取出两盒红豆糕，递过去又问了一句，“够不够？不够我叫人再送点宵夜过来。”
“够了，谢了哈。”接过红豆糕，马秀英一溜烟跑了。
李儿目瞪口呆，这会姚府已经大门紧闭，她怎么也想不明白马秀英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又是如何消失的。
姚天僖收敛笑容，沉声警告，“你回房休息去吧，今天看到的事情不许对别人说，包括夫人，若是有一丝风声走露，我就把你撵出姚府。”
“奴婢遵命。”李儿按捺住满腹的疑问，默默退下。她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尽管姚夫人暗示她要把姚天僖身边的一切情况都禀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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