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遇春担忧道:“国公,您的腿?”
朱元璋坐在那里不动,要不是常遇春提起,其他人还不知道朱元璋腿上有伤呢。闻言赶紧询问朱元璋的伤势。
朱元璋大手一挥,毫不在意,“这点伤哪能和亲眼看到陈友谅败亡相比,快去给我弄个抬椅来。”
“是!”众人急忙弄了个椅子风风火火地抬着朱元璋上战船。
所有人都喜笑颜开,唯有李善长面色阴沉,朱元璋对刘基的赏识已经大大超过了他的承受范围,他又妒又忌,恨不得自己能够取而代之刘基在朱元璋心中的地位。
第三百一十六章 夫人至今还未醒
朱元璋受伤的事还是被陈友谅获悉,他在各地都有细作,听闻朱文正把一个马脸男子唤着义父,又把全城大夫弄进府中,就猜朱元璋有伤在身,而且还不轻。他急忙召集余下的战舰,出兵余干,想要趁朱元璋脱离大军这个衰弱的机会在余干把朱元璋逮住。
谁知朱元璋的动作比他快了一步,早把大军从湖口调到余干,他的舰队刚刚驶过一半路程,就迎头碰上朱元璋的大军。
“杀!为死去的兄弟们报仇!”朱元璋亲自擂击战鼓,声声敲在众将士的心上,霎时让他们热血沸腾,驱驶舟船前仆后继。
陈友谅傻眼,不是说朱元璋落单了吗,不是说朱元璋重伤不治了吗?这会出现在甲板上奋力擂鼓的不是朱元璋又是哪个?若非条件不允许,他真想把那传递消息的探子抓起来千刀万剐。此时已没有时间多想,他慌忙派军出击。
然而康郎山一战让汉军的战舰折损大半,许多重要部将都被大火烧死,余下的人心有余悸,打小股势力他们不惧,可是看到江左军的战舰铺天盖地,来势汹汹,顿时就想逃。
朱元璋挥军乘势发起猛攻,又毙敌两千余人。可惜余干到水修的江段是逆水,陈友谅西逃十余里,眼看追不上了,朱元璋这才鸣金收兵,他担心马秀英,便叫大军返回余干。
第二天一大早大军回到余干,朱元璋急忙去探望马秀英,“夫人还没醒?”
逊影整夜都没有休息,守在马秀英床边不停呼唤。见他出现,逊影也不像昨天那样冲动,“噗通”一声跪到地上,抽泣道:“国公,奴婢没有尽力劝阻夫人不要出府,没有照顾好夫人,愿受责罚。一切都是奴婢的错,求您不要责怪夫人,求您救救夫人吧……”
这个时候怪罪谁都无济于事,更何况马秀英是为了救他才伤得如此严重。朱元璋看着脸色苍白、双眼紧闭、气若游丝的妻子默默无语,只要她能够活下来,他什么都不会计较,老天快让她醒过来吧……
逊影给朱元璋抬来一张椅子,朱元璋却没有坐,而是半边屁|股挨着床沿,问许大夫,“三天了,夫人为何还未醒转?”
这会许大夫已经知道朱元璋的真实身份竟然是堂堂吴国公,他愈发惶恐谨慎,吞吐道:“夫人身上其他伤势并无大碍,只是背部那一箭,一箭……”
“有话直说。”朱元璋咬紧牙根冷冷喝道,若不是怕影响到马秀英,他早就暴跳如雷。一个二个都这样说话,是嫌他气得不轻吗?
许大夫被朱元璋的气势压得喘不过气,想着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索性豁出去了,战战兢兢地答道:“夫人背部箭伤颇深,又在水中泡了许久,经络受损,五脏麻痹,是故人事不省。而且即使夫人以后康复了,恐怕也不能再生育孩子。”
逊影捂住嘴,失声尖叫,“为什么?”
“因为伤口从背部一直洞穿到腹部,估计箭矢曾经都射穿了夫人的肚子,小民实在不敢想象那支箭是如何拔出来的。”许大夫一脸的不可思议,这箭伤没有当场要了马秀英的命,简直就是奇迹。
“你就说我夫人还有没有救?”朱元璋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捏得喘不过气来,他和马秀英相互拔箭的时候,马秀英根本就没有告诉他伤势如此严重。那时候马秀英是忍受着何等痛苦来隐瞒真相啊,频临死亡都坚持把他背到破庙。这女人!他恨不得把马秀英抓起来狠狠地打一顿,再抱着她放声大哭。
“换成别人可能早就回天无力,然而小民察觉夫人的意志力十分坚强,似乎一直在与病魔做斗争。这几日虽然人未醒转,呼吸却比先前粗壮一分,说不定还会有奇迹出现。”许大夫哪敢说马秀英没救啊,他要是敢说马秀英没救,估计他的人头会先落地。
“奇迹?”朱元璋眼皮一跳,赫然立起,揪住他的衣襟,“夫人醒来的可能性究竟有多少?”
许大夫吓得都快尿裤子了,抖抖嗦嗦,“这个,这个全凭夫人的意志。夫人的意志非常坚强,一定会吉人天相。”
朱元璋颓然松开他,瘸着腿,转身走回床边坐下,紧紧握住马秀英的手,喃喃念道:“夫人,不要再睡了,快点醒来,孩子们不能没有你,我也不能没有你。你要是肯醒来,我就原谅你私自出府的事,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就把服侍你的奴才全都杀掉……”
若是往常,马秀英一定会跳起来不准他动自己的人一丝一毫,可是现在马秀英就像个瓷娃娃躺在床上毫无生气,任凭朱元璋祈求威胁都无动于衷。
逊影鼻子一酸,示意许大夫和屋里的丫鬟悄悄退出房间。
阳光哀伤地驻留在窗棂,地上映出一个男人握住一个女人的手窃窃私语的影子。
到了半夜,马秀英突然发起烧来,从脸到身体都被烧得滚烫通红,嘴巴微张,鼻翼吃力地瓮动。朱元璋和逊影在旁边轮流呼喊,她的眼睛却依然紧紧闭着。
“夫人为什么会发烧?”朱元璋急得想杀人,马秀英本来就奄奄一息,再这样折腾可如何是好?
许大夫连忙说道:“国公,国公,息怒,夫人发烧是好事,高温能把体内的病魔烧死,这种情况虽然凶险,但夫人如果顺利退烧估计就能醒转了。”
这个时代的中医不清楚发烧是因为体内白细胞为了吞掉细菌而迅速增加,耗氧增加而引起发烧,是体内抵抗感染的机制之一,其实具有缩短疾病时间、增强抗生素的效果。但他们知道发烧是人体内的一场战争。
他们认为疾病(外伤也是疾病一种)侵邪相当于敌人侵犯国家,人体为了自我保护,就会发动战争打击敌人,敌人当然不会束手待毙,也会负隅顽抗……双方战斗厉害了,身体就会出现征兆,肌表发热就是一个信号。
朱元璋刚要松口气,逊影猛然插话,“如果我家夫人不能顺利退烧呢?”
第三百一十七章 文正献策来退烧
朱元璋鹰隼的双眼立刻盯着许大夫,气势如一头蓄势待发的豹子。
许大夫偷偷瞪了逊影一眼,把这个多嘴的丫鬟都快恨死,他没有发烧却也是满头大汗,“这,这,若是烧退就能醒转,若是烧不退就不好说……”
朱元璋下了死命令,“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一定要让夫人的烧退下来。”
“要是有冰块就好了。”许大夫愁眉苦脸,可惜现在是夏季,只有一些高山顶峰才有积雪寒冰,就算马上派人去登山凿冰都来不及。
“用井水!”朱元璋当即命人去提井水。
府里灯织如昼,所有人都忙碌起来。逊影和两个丫鬟反复给马秀英擦拭身体,然而那些寒沁入骨的井水丝毫没起作用,搭在马秀英身体上的巾帛很快变热。
一盆盆冷水端进屋里,过一会,又是一盆盆温水端出去。七月正是酷暑之际,众人的心却如寒冬腊月般冰冷,马秀英的高烧始终不退,人也昏迷不醒。
逊影边哭边擦,“怎么办?怎么办?还有什么办法啊?”
朱元璋嘴唇起了血泡,声嘶力竭,却坚持握着马秀英的手重复道:“夫人,快醒来,快醒来,孩子们等着我们回家……”
正在此时,朱文正求见。
朱元璋心里憋着无名火无处发,越过屏风,怒气冲冲地呵斥他,“如今军事着紧,你不回洪都备战,还留在此处作甚?”
大军集会到余干后,他就命朱文正回去驻守洪都,按说这小子现在应该离开余干了,想不到还没出发,着实可恼。
朱文正惶恐跪下,“孩儿听说义母伤情严重,实在放心不下,孩儿见过义母就走……”
朱元璋知道马秀英和朱文正情同母子,不由叹气道:“你先起来说话。你义母今晚突然发烧,目前高烧不退,大夫还不敢下定论。”
朱文正急忙问道:“可曾用办法退烧?”
“冰冷沁骨的布巾放到她头上一会就热了。”朱元璋看着进进出出端水的仆从,叹气,“这都换了十来盆井水,还是无济于事。”
朱文正想了想,说道:“义父可以用酒试一试。”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喝酒?哼,我还没听说过喝酒能退烧的。”朱元璋勃然大怒,他以为朱文正让他给马秀英灌酒。
朱文正慌忙解释,“义父别误会,不是给义母喝酒,是用酒给她擦身体。我是想起文忠小时候有一次发烧,义母就曾经用酒帮他退烧,当时逊影姑姑也在场,你不妨问问她。”
朱元璋连忙唤出逊影询问究竟。
逊影听朱文正提到用酒退烧的事情,顿时恍然大悟,自责道:“奴婢光顾担心夫人病情,忘记了这件事。夫人确实曾经用酒给文忠公子擦拭过身体,还说这样能使皮肤血管扩张,增加散热能力,带走大量的热量,缓解症状什么的。”
朱元璋听不懂逊影后面的话,只是再三确认,“这样做真能退烧?”
逊影肯定地答道:“当时夫人给文忠公子擦拭身体没多久就退了烧。”
朱元璋立刻召来仆人,“快去取两坛酒过来。”
仆人瞠目结舌,“国公,府里没有酒。”
其实之前府里是有酒的,朱元璋来了后,朱文正怕他责备自己领军出征还喝酒,就下令把酒全都悄悄销毁,这会是一坛也不剩了。
朱文正怕仆人多说多错,连忙斥道:“没酒就去外面买,对方不卖就把铺子砸开。”
朱元璋心急如焚,不耐烦地冲他吼道:“这件事交给你去办,不管你用什么方法,马上给我找两坛酒来,找到就迅速滚回洪都去。”
“是。”朱文正低头使劲踢了仆人一脚,他实在不明白朱元璋为什么总是对他非吼即骂,还当着下人的面训斥他。哼,如果床上躺着的不是马秀英而是朱元璋,他才不会这样操心呢。
仆人回过神来,擦着汗跟在朱文正身后,实在不明白这大半夜朱元璋为何要两坛酒,里面的夫人听说病情非常凶险,他还有心情喝吗?莫非他的心情太糟,需要借酒浇愁?唉,想是想不明白了,反正国公下了令,他照着去执行就是。
他瞄了瞄前面阴沉着脸的朱文正,心想但愿卖酒的店家肯配合,否则就等着破财了,这位爷也是憋着火气呢。
好在遇到的酒铺伙计十分机灵,听说是军爷要酒,二话不说就把几坛好酒送上,分文不取的同时还往朱文正手里塞银子。
“爷不是来讹你酒的。”朱文正被逗笑了,抛出一锭银子,扬长而去。
其实他的速度已经够快了,来来回回几乎没有耽搁,朱元璋还是不满地抱怨他动作太慢,接过酒就驱赶他回去镇守洪都。
“过河拆桥!”朱文正腹诽,也不指望朱元璋对他有好脸色了,可是他担心马秀英,哪肯就此离去,眼珠一转,出了门却没出府,找了个院落悄悄留下来。
姑娘,我们该怎么做?”两个丫鬟询问逊影,她们可是第一次听说酒还能退烧啊。
逊影一边回忆马秀英给朱文忠擦酒退烧的步奏,一边亲自示范,先从颈部两侧至手臂,再从两侧腋下至手心,接着自后颈部向下擦背部,然后擦下肢……
醇香的酒味满屋子蹿,特别是经过热温蒸发的酒气更是熏得人头昏脑涨。
如此反复擦拭了一阵子,一个丫鬟突然惊呼道:“夫人的额头没有先前那么烫了。”
朱元璋不敢置信地摸摸马秀英的脸颊,又摸摸她的身体,果然温度有所下降,不由哽咽道:“降下来了,总算是降下来了……”
候在屏风外的许大夫激动地就想往里冲,这用酒退烧是什么医理,居然真有奇效,可惜给马秀英擦身体他不能在现场,不知道逊影等人的手法,有机会他一定要把这个医方学到手。
同一时间,躲在小院的朱文正收到这个消息,顿时热泪盈眶。上天保佑,马秀英的性命总算保住了,也不枉费他冒着被朱元璋责骂的难堪献上用酒退烧的办法。
第三百一十八章 打不死的朱元璋
常遇春等人听说马秀英的伤情已经得到控制,便来劝朱元璋,“国公,明日和陈友谅还要作战,请您保重身体。”
确认马秀英已度过危险期,朱元璋心中的巨石放下,又见众人为了这事都没消停,不由黯然道:“诸位将士都辛苦了,且去歇息吧。”他身上也有伤,作战一天又守了马秀英一晚,早就疲惫不堪,便在亲兵的搀扶下离开病房。
等众人都散去,朱文正鬼鬼祟祟地溜进马秀英的房间,两个丫鬟大惊,刚要叫喊,被他厉声呵斥,“看清楚点,是爷。”
朱元璋没来之前,这府邸都是朱文正说了算,两个丫鬟哪里不认识他。她们来服侍马秀英还是朱文正安排的呢,当下赶紧闭嘴。
逊影惊问:“你怎么还没回洪都?”
朱元璋用大嗓门训斥朱文正的时候,估计除了马秀英,府中人都听见了,故而逊影有此一问。
“嘘,影姑姑,小声点。”朱文正把手放在嘴上,“我看过义母就走。”
马秀英安静地趴在床上,上下各搭了一件薄薄的亵衣,背腹一圈缠着厚厚的绷带,绷带上血迹斑斑,也不知是在包扎时沁上的还是后来渗出来的。她的脸色又青又白,没有一点血色,可能是因为身体疼痛的缘故,她的眉头紧紧躇在一起显得非常难受。
朱文正看着看着,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轻轻呼唤:“义母,义母,我是文正,您快醒醒啊,我以后再也不嫌您嗦了……”他根本就不愿把这个死气沉沉、毫无知觉的女人和每次都对他笑语盈盈、体贴关怀的马秀英联系起来。上次他出征时马秀英还对他殷切叮咛,想不到再见面就是这样。
可是任凭朱文正喊了许久,马秀英还是无动于衷。
逊影抹着眼睛劝道:“你先回洪都吧,许大夫说夫人最快也要明日才能醒来。夫人一醒来,我就让人通知你。”
“嗯,麻烦影姑姑了。”军令如山,纵然朱文正千般不舍,也只能离开余干赶回洪都。
第二天朱元璋先去看了马秀英才率军迎战,他想着陈友谅舰队连番受损,已不足为惧。
谁知陈友谅自知凭剩下舰队无法全歼朱元璋的军队,便决定孤注一掷,吩咐所有舰队不管其他,只瞅准朱元璋所在的船只展开猛攻。
幸亏这次众人总结教训在朱元璋的战舰旁还配备了两艘快艇,朱元璋刚刚移往他船,原船便被陈友谅的巨舰击碎。
此时湖面上出现了一种奇观,一艘快艇在前面拼命划,数十艘巨舰在后面追,巨舰后面又尾随了许多小船……
总之朱元璋换到哪艘船上,巨舰便追到哪艘船的附近。
这种不要命的打法真是让人疲于应付,最后一次,朱元璋换船换累了,索性上岸,鸣金收兵。
回到余干,逊影传来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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