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有呼喊的声音,离得很远,沈飞假装听不到,迅速拐入右边,这是最后一道曲折,走过了它大概就是楼梯了。
暗袭地下基地的出口皆设在隐蔽的位置,出口外侧则是类似普通仓库的地方,有携带武器的人员看守,但其实,没有人知道这严密的仓库里还隐藏着更大的秘密,出口外侧的守卫的工作除了防贼和查证进出人员的身份,没有其他的工作可做,所以他们的武器大多时候形同摆设。
上官振将磁卡放在感应器上划了一下,沉重的合金门发出低沉的摩擦声,缓缓开启,一阵略新鲜的空气从门缝里扑进来。虽然暗袭基地的设计精妙,内部的空气经过抽取过滤和净化,其纯净程度比地表要高出几个等级,但人毕竟是活在地表的生物,地下再通透,有十米的土层压在头顶也会觉得压抑。
“欧阳家主,你有多长时间没有见过太阳了?”他对身边的欧阳贺笑着说,“我呆在这里快要半个月了,再不出去透透气,身体都快要发霉了。”
“差不多。”欧阳贺说,但他并不想聊这种轻松的话题,“上官,这次我们要有大动作了。”
这句话的含义太多,上官振的悠然神情尽消,缓缓说:“没错,不过,大动作里必然藏着机会。”
“恐怕楚家也是这么想的吧,而且,比起我们,他们会更把这次出动当成机会,大家虽然是盟友,但我担心楚家会在大动作里获得比我们更多的利益,那样的话,我们的实力必然会落下更多啊。”
欧阳贺把上官家族和欧阳家族称作了“我们”,而把楚家排除在了外面,就好像它并不在盟友之列一样,但这很正常,当强者居于领导地位且压制弱者时,弱者会自动寻找同类作为真正的盟友。虽然上官家和欧阳家同样有庞大的势力,绝算不得是弱者,但那是相对而言。
“居高位者总是这样的,大家都心知肚明,”上官振说,“我们想翻身,他们想继续踩在我们头上,目的很清晰,但是结果可猜想不到啊,怎么了欧阳,你没信心?”他笑笑。
“不搏怎可知胜败,”欧阳贺摇摇头,“纵然没有信心,也要尽力而为吧,被人随意指使的日子,太久了。只是我担心,在派遣队伍的力量安排上,楚家仍然具有大部分决定权,楚山做了派遣队伍的首领,那么行动的方向权就落到楚家手里,于我们很不利。”
“那是当然的,”上官振淡然说,好像并不在意,“不过掌权者不仅要掌握权力,更要背负责任,如果责任太重,到了他背不起的程度,他要么强行背负直到被压死,要么就要交给真正有能力的人。”
“责任……”欧阳贺似乎并没有一下子明白上官振的话。
“那个神秘男子展现的力量绝对只是冰山一角,而且,还有‘阴影’,这些元素的重量,可不是谁都可以背负的起的。”
欧阳贺微眯双眼,面色阴沉,“上官家主,你是在等待他们的失败。”
“不是等待,”上官振摇摇头,“我已经看到了。”
他的语气虽然一如既往的淡然,但是却有种睥睨天下的气势暗含在里面。欧阳贺沉默,他听的出上官振对楚家的不满和恨意,但他没法说什么,因为在他的心里,不满和恨意少不了多少,他也是家族之主,却已许久没有尝到居高位掌生死的感觉了,楚家在其弱小的时候将这些夺走,以“让你强大”为交换筹码,然而没有许诺等它强大了,就把尊严还回来。
欧阳贺把心中杂念暂且抛开,笑问:“我也相信上官家主不会仅仅等待,在派遣的队伍里,应该会有所安排吧。”
“对。”
“你要亲自参与到行动里?”
“不,”上官振摇摇头,“我们已经老了,这样的机会,让给年轻人比较好。”
“是啊,”欧阳贺笑笑,“虽然我对楚家那个傲慢的小子没什么好看法,但也不得不承认他的能力,对于小辈来说,这会是一个强劲的对手吧。”
“的确如此,但是如果有机遇,我相信以上官唯美的能力,绝对可以分得一杯羹,她不比楚家那狂妄的小子弱。”上官振说,“至于向非,也不会输给两人。”
上官振口中的向非,是欧阳贺的儿子,欧阳项飞,同属暗袭组织,地位与上官唯美相当,高于楚临风。说来奇怪,楚家虽然在联盟中居于领导地位,楚临风作为继承人却迟迟无法真正进入暗袭,当然,这和他放荡不羁的个性也许是分不开的。
“楚临风也在派遣队伍之中,”欧阳贺没有多提自己的儿子,却不满道,“这应该算他犯了错误以后,却获得了奖励吧,不过以上官唯美的性子,肯定会和楚临风有摩擦的。”
“那就要看谁更强了。”上官振点头,门已经开到约一人的宽度,简短的谈话也要结束,以免隔墙有耳。站在出口外侧的守卫同时打开了仓库的大门,仓库的面积不大,中央堆放着几只集装箱,这些东西只是掩饰而已。上官振整整衣服准备走出去,长期的地下生活让他有些不适应地面阳光下的开阔。
突然,上官振眉头一皱,他嗅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气自身后传来,回身看时,拐角处突然扑出巨大的阴影,强行从两人之间撞了过去并向门外冲。
上官振没有看清来人的脸,只看到了暗袭的低级黑色制服,那血腥气就是那衣服携带的,他怒吼一声“站住”,并伸手去抓这不礼貌的下属。
沈飞确实站住了,不过却是反手一军刺劈向上官振的脸,他的目的本来是逼退这个家伙,然而他刚刚伸直手臂,却看到了一抹寒光急速升起,那是金属在阳光下特有的颜色,锋利的刀刃掠过,军刺顿时被拦腰削成两半,而后刀刃速度不减,直接砍在沈飞的肩膀,把制服肩部的金属徽章“铛”的一声劈碎后,切进了他的肌肉中。上官振不知从什么地方抽出了一把日本刀,迅疾的挥刀速度几乎一下子要了沈飞的命。
刀的目标本来是沈飞的脖子,但沈飞惊骇中奋力抬肩,用徽章和骨骼生生挡住了刀刃的继续进击。合金门打开的宽度只有一人多,欧阳贺在上官振身后无法帮忙,给了沈飞存活的机会。
沈飞大骇。这时,距离此处不远的守卫听到了上官振的怒吼,急忙跑了过来,和堵在门口的沈飞撞在了一起,相同的制服让他迷惑了一下,沈飞突然抓住他的衣领,猛的拉向身后,两人在狭窄的门里交错,守卫被巨大的力量推撞向上官振,上官振此时第二刀已经劈出,情急之下只好收势,刀刃在守卫的头顶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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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7章 废墟()
第027章 废墟
沈飞跳到门外,仓库的出口就在南方约十米的位置,他抽出腰间的手枪,对准了身后的合金门急速扣动扳机。上官振刚欲跑出门追赶,一梭子弹就在合金门上打出灿烂的火花将他逼了回去,沈飞边后退便开枪,在后背贴到仓库出口时打完了最后一发子弹,他扔下枪,窜出了门。
仓库紧临街道,沈飞越过栏杆跑到路中央,强行截下了一辆红色的跑车,年轻痞气的司机刚要开骂,脸上就受了一记重拳,又被揪住衣服拖出车外。沈飞跳进车里,将油门猛踩到底,车子发动机发出低沉咆哮,跑车尾部喷出黑色尾气,犹如从地面弹射起的猎豹,急驰而去。
上官振三人此时已追出了仓库,他的满脸愤怒慢慢化作阴冷,倒提的长刀慢慢晃动,像一只丢了猎物的毒蛇。
他认出了这个逃窜的小子,沉默半晌后,下达了命令。
“搜捕。”
傍晚,沈飞终于赶到了自己的家,然而他从车窗向外望时,几乎惊呆了,以为自己走错了路,他看到的只是一堆废墟似的建筑,以往华丽的别墅布满了战斗后的伤痕,窗户碎裂,院子里铺了一层厚厚的土,其实算不上是土,里面掺杂了各种各样的垃圾,家具碎玻璃还有砍断的树枝,被搅和在了一起。
这是暗袭的杰作,楚临风和残鬼的战斗对别墅其实并没有造成多大的破坏,只是几个房间几扇窗户而已,但是处理现场的人却下了大力气,在把尸体和血迹等看得见的东西抹除干净后,他们几乎把别墅推翻了,目的,当然是为了掩盖有可能遗漏的信息,这样等警察赶到了,就只能在一个暴力拆迁现场寻找线索,能找到的希望微乎其微。这是暗袭的惯用手段,在没有把握掌握一切的情况下,就毁掉一切。
沈飞将跑车停在别墅远处的河边,下了车,然后把它推进了河里,如果有敌人追来,这会是一个太明显的目标,做完了这项工作,他才小心地朝家里走去。
他站在废墟前,觉得有场九级大地震在不到四百平米的范围内肆虐过,就在自己被困的两天里,这场地震着实照顾了他的家一次,把别墅的一多半区域全部毁坏。
他并不知道这是处理案发现场后的结果,也不知道这里曾经发生过大战,不知道自己的妹妹回来过却又走了,每一件都是和他密切相关的事,然而他的记忆却是完全的空白。
围墙已经被推倒了,沈飞直接踩着垃圾堆走过了院子,站在了原本别墅正门的位置,这里还算幸运,没有被摧毁,他打开门,走到一片狼藉的主客厅里。
“齐伯,你在不在?”沈飞大喊,但是等了许久,没有回应。
“到底发生了什么?”沈飞呆呆自语道,环顾客厅四壁,他还可以记得自己是两天前离开的,但是眼前的场景,却根本无法同两天前的记忆吻合,沈飞已经开始怀疑,自己在那地下的实验室里是否被洗过脑,他被困的时间不是两天,而是两个月,或者半年?但是想想就不太可能。
暗袭的手段利落无比,客厅里的家具已经找不到一件完好无损的。沈飞踩着满地碎屑,找到了自己房间,这里相比客厅而言还算好,顶多像遭了贼,被翻得凌乱不堪,但家具什么的,基本没有损坏。
沈飞就地坐下,脱下沾满了血迹的黑色制服,他的手碰到肩膀处被砍成碎片的金色徽章,还残留了一小块。徽章的材质是什么他不清楚,但它的硬度是非常大的,加上约一指宽的厚度,抵挡钢制的刀刃应该不是问题,然而上官振的随意一刀就将其劈碎,而且是在砍断军刺之后。沈飞轻轻活动肩膀,深入到骨骼的伤口在全身放松后疼痛无比,他再次想起那凌厉无比的一刀,仍感到心悸,他的头只差一点就会被砍掉,活下来纯属侥幸。虽然沈飞不喜欢自己诡异的力量,但当动用它的时候,却也会有强烈的自信,连续解决三人即可证明此点,然而今天却碰到了如此可怕的敌人,在挥刀的一刻将他的自信生生砍碎。
沈飞把制服扔在地上,靠在墙壁上略做休息,心脏的跳动速度从此刻才开始减慢,沉闷的声音在脑海里回荡,向主人诉说自己的疲惫不堪,一股股虚弱感缓缓弥漫全身,沈飞上身虬结的肌肉松懈变得柔软。
紧绷的神经也缓和了,和虚弱一起增强了对疼痛的感知,沈飞双手和肩膀的骨骼仿佛在被强行碾碎,每动一下就会发出刺耳的“咯支”声响,而他们仿佛也在自行蠕动,每一下带来剧痛,也带来了若有若无的力量。
沈飞觉得自己坐下就是一个错误,他虽然清楚地知道自己绝不可以休息,还有许多事情没有搞清楚,但汹涌的疲惫不断地侵蚀意志,让他的眼皮沉重无比。
意识一点点地模糊,恍惚间,沈飞仿佛再次看到了喷涌的暗红色的血液,每当他睡着或昏昏沉沉的时候,眼前总会出现这一种相同的颜色,在黑暗里杀死医生和守卫时他毫不犹豫,也看不到他们临死时的表情,但想必是痛苦的,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被割断喉咙。此时睡梦中的沈飞无法想象自己杀人时的凶狠决绝,那一刻,屈辱和痛苦让疯狂吞食了理智,让他觉得触摸滚烫的血居然是种享受。
然而当疯狂肆意宣泄后退却,血红重新变得刺眼,沈飞忍不住颤抖了一下,他的身体开始松懈,也开始恐惧了。
“哥哥……”
模糊的梦境里,有个女孩隔着无尽的虚空喊他,并伸出了手。沈飞从来没有听过妹妹的声音,他惊喜无比,伸手想抱住她柔弱的身体,可是他们之间的虚空太广阔了,沈飞越努力,觉得自己离得越远,妹妹孤独的脸庞很快就看不清了。
“别走”沈飞在梦里喊出了声,这时,一点清脆的声音透过被砸烂的窗户传了过来。
“咔,”类似树枝被踩断的声音。沈飞陡然睁开眼睛,瞳孔里闪过一丝寒芒,缠绕在身上的恐惧在这一瞬间被尽数震散。他望向窗外。
傍晚已经过去,窗外大片昏暗的天空变成厚重的墨色,此时应该是昼伏夜出的野兽开始捕食的时刻,暗袭在所知的人的眼里,永远是藏在夜色里的凶兽。
上官振派遣了十三名暗袭者抓捕逃亡的沈飞,在沈飞浅睡的几分钟里,他们已将变成废墟的别墅锁定。十三名黑衣人负手站立在别墅的前面,表情肃然但丝毫不紧张,没有抓捕重要逃犯时应该有的样子,他们不是楚临风擅自出动时带的菜鸟,也不是沈飞杀死的低级“A”暗袭者,在他们制服的胸口处,印着金色的“Z”字。
沈飞走到窗口,这里离十三个人站的位置还有一段距离,他看到了停在院子外面的几辆车,在夜色里仍闪着耀眼的光芒。
这根本不像抓捕逃犯的队伍,更像是某位贵族屈尊莅临平民家做客。
“来的还真快”沈飞冷冷一笑,走出窗户,黑衣人给予了这片区域巨大的压力,但是压力对于沈飞,从来都是斗志的催化剂,他手上没有武器,本身却像一把利刃,将扑面而来的压迫感劈成两半。
暗袭者同时看到了他,一通极为整齐的动作,十三把手枪在同一刻对准了他。训练有素让他们几乎形同一人。
沈飞没理会阴森的枪口,淡定地迈着脚步从他们的队伍中间穿过,他看着不远处的车子,目光平静如水。
上官唯美也看到了沈飞,她放下手机,拿起座位上的两把刀,推开车门走了出去。
沈飞首先注意的是那把刀,虽然上官振攻击他只是一瞬间的事,但他还是记住了他手里险些要了自己命的日本刀的模样,黑色一掌多长刀柄,刀身弧度很小,但凌厉无比。然后才是那个女孩,她同样身穿黑色的特制制服,制服包裹下的曼妙身材,却不断散发极富韧性的力感,如同她的武器,黑色衣服衣服衬托她的白皙脸庞,面容姣好清丽,时刻有丝傲然挂在脸上。
一时间,沈飞竟又想起了楚临风,他们的表情居然如此相似。他不禁咬了咬牙。
卑鄙的混蛋
“沈飞?”上官唯美虽然受父亲的命令,但也没有面对敌人的紧张,甚至连严肃都没有,她笑着确认沈飞的身份,一脸轻松表情就像看到了朋友。
“是。”沈飞淡淡应道。
“有没有兴趣跟我打一场?”上官唯美问。
这样突然抛出的问题沈飞倒是从未想到,他以为这个女孩大概会说些“跟我走一趟”之类的话,而他也可以借此嘲讽她一番,但是女孩随意说出的话,未免有些无厘头了。不过也和楚临风很像。
沈飞冷笑:“为什么?”
“为什么?”上官唯美也对他笑,略略思索,然后说:“这个我倒不知道,不过初次见面,没什么别的东西给你,这一把刀做为见面礼,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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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8章 约战()
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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