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稍待,奴婢这就处理好。”
说完,王恩承便要入内处理此事。
可王恩承还没来得及迈开步子,一道红色的身影便从门内快速地闪了出来,结结实实地撞进了李瑁的怀里。
“砰”,一声闷响,李瑁胸口吃痛,紧接着一阵淡淡的丁香花香气入鼻,显然撞在李瑁身上的是一名女子。
李瑁本能地伸出手去扶住撞过来的女子,免得她摔倒,不过却不巧地拉住了人家的手。
李瑁低头望去,原来这女子竟还是个故人。
第128章 瑛娘()
“是你?”
李瑁低头看着撞在自己身上,身着红色贴身胡服的女子,发现她竟然就是公孙含光的女弟子皇甫瑛娘。
“民女皇甫瑛娘拜见寿王殿下。”皇甫瑛娘揉了揉有些发红的眼睛,拜道。
李瑁回忆着初次与皇甫瑛娘相遇的场景,终于想起了什么,恍然道:“难怪含光提起你的身份时总是遮遮掩掩,不愿与本王言明,原来你竟是皇甫将军的女儿。”
李瑁第一次见到皇甫瑛娘时她就表现地很是骄横,对李瑁身旁的府卫也丝毫不惧,原本李瑁以为她只是仗着自己武艺高强,原来她竟有这样的家世。
也是了,有皇甫惟明这样的阿爹,确实不用畏惧寻常的长安将官。
“隐瞒身份是我自己的意思,与师父无关,请殿下不要牵连师父。”
李瑁和太子不和,皇甫惟明又是太子死忠,李瑁和皇甫惟明自然也不对付,皇甫瑛娘担心李瑁因为这个怪到公孙含光的身上,于是辩解道。
“这算不得什么事情,无碍的。”李瑁虽然和皇甫惟明不对付,但还不至于卑鄙到将心思算计到女眷的身上。
李瑁低头看着神色略显凄然的皇甫瑛娘,于他记忆中英姿飒爽的模样大相径庭,非但没有往日的英气,反倒粉嫩的脸蛋上还有着明显的泪痕,李瑁的心里莫名升起一阵恻隐之心。
小女子平日里看似娇纵任性,在权势威压之下,受了委屈后竟也如寻常女子无异。
李瑁从自己的怀中掏出一方丝帕,塞到了皇甫瑛娘的手中,玩笑道:“怎么?当年敢拿利剑指着本王的女中豪杰也有哭鼻子的时候?本王还以为你是巾帼英雄的花木兰呢,原来是只小花猫。”
皇甫瑛娘第一次见李瑁的威势压地够呛,所以李瑁在皇甫瑛娘的眼中一直是一副凶巴巴的样子,包括她身边的人对她的讲述也是如此,可万万没想到李瑁竟会这样同她玩笑。
皇甫瑛娘被李瑁这么一说,竟“噗嗤”一下笑了出来,接过李瑁手中的丝巾擦了擦自己的脸。
“谢殿下。”皇甫瑛娘也不知该和李瑁说些什么,只能这么干巴巴地说了一句。
李瑁见皇甫瑛娘破涕为笑,心里也舒服了许多。
李瑁负手道:“此地是陇右,你们是主,本王是客,哪有客占主居的道理。这地方你不必搬了,你还是在住在这里吧,本王另换住处便是。”
说着,李瑁留下还是云里雾里的皇甫瑛娘,扭头便走了。
皇甫瑛娘看着李瑁转身的背影,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李瑁竟就这样向她让了步,将主院依旧留给了她。
这寿王殿下似乎也不像叔叔们说的那般蛮横无理,反倒是个彬彬有礼的谦谦君子。
李瑁一走,王恩承也连忙跟了上来。
他回味着李瑁方才的举动,小心地问道:“殿下认识皇甫小姐?”
李瑁低头嗅了嗅手上残留的丁香香气,回道:“本王与瑛娘是旧识,算是朋友吧。”
李瑁的话说的保守,但听在了王恩承的耳中就是另外一番味道了。
久闻寿王殿下文士风流,名满长安,今日一见果然如此,没想到竟然连陇右节度使皇甫惟明的女儿都与寿王殿下有过露水之情。
皇甫惟明是谁,天下皆知的太子死忠啊,可以说是李瑁的对头,可李瑁却对皇甫惟明的女儿如此关心在意,两人不是有情是什么?
王恩承的脸上不禁流露出了对皇甫惟明的艳羡之色。
宫里的明眼人都能看的出来,如若不出意外,这将来的皇帝不是太子李亨就是寿王李瑁。皇甫惟明自己是太子麾下的心腹,而他的闺女又是寿王的女人,这将来无论是那位皇子登基称了帝,他都能靠的上,都能搂得住大腿啊。
此事的王恩承心里竟生出这样一种遗憾,自己怎么就没个如花似玉的侄女呢?哪怕关系远些,这将来自己也多一条路不是?
李瑁将主院让给了皇甫瑛娘,自己便住到了隔壁的偏院中。
李瑁行军一日,累了许久,刚刚安置妥当,自己泡了壶清茶,还没来得及喝上一口,高适便快步走了进来。
“达夫来的正好,陪本王喝杯茶。”李瑁指了指身旁的空位,对高适道。
高适依言坐在了李瑁的身旁,却没有急着饮茶,而是对李瑁道:“殿下猜的不错,皇甫惟明率军回城了,眼下已经在布置城防。”
提起城防,李瑁幽幽道:“皇甫惟明不是傻子,丢了本王撤军的事情他还做不出来。只是这西都城短粮,绝不能一味固守,到底怎么做,还需和众将商议。”
高适附和道:“我已按照殿下之意,将增援的诏令快马送往了凉州,凉州距离鄯州不算太远,我们只要撑过十日,凉州的援军应该能赶得过来。”
“十日?”李瑁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色。
“筹集粮草需要时间,征调兵卒需要时间,凉州到鄯州的路也不好走,只要他们愿意,十天恐怕他们连凉州都出不了。”
高适的脸上露出些许惊色:“殿下此次奉皇命出征,难道凉州敢故意拖延?”
李瑁点头回道:“凉州是河西节度使夫蒙灵察的地盘,夫蒙灵察是李琮的人,指望他调兵来援,本王还不如从剑南调兵。”
李瑁和李琮向来就有仇怨,如今有这么一个对付李瑁的机会,李琮怎么会错过。
高适听了李瑁的话,不自觉地握紧了双拳,恨恨道:“军国大事,关及西北半壁安危,到了他们手中竟成了排除异己的手段。殿下在此冒死守城,他们竟在背后算计,着实该死。”
李瑁拍了拍高适的肩膀,将茶杯推到了高适的面前:“达夫不必动怒,党争倾轧向来如此。”
高适接过了李瑁推过来的茶杯,道了声谢,接着道:“殿下放心,下官不过一时气不过罢了,绝不会因此失了分寸。不过城防固然重要,还有一个人殿下也要小心。”
“谁?”
高适做事向来稳重,绝不会无的放矢,李瑁凝眉问道。
高适回道:“殿下不觉得监军使王恩承对殿下太过热情了吗?他身为监军使,为何不自己将弹劾皇甫惟明的罪款呈报皇上,反倒借求情之由交给了殿下,这恐怕不和监军使的职责吧。”
监军使的职责本就是督察并上报地方军务中的不妥之处,这王恩承发现了异常,非但不自己上报,反倒将东西交给了李瑁。
李瑁身为皇子,见惯了宦官的奉承与讨好,所以当局者迷,没能及时差距到其中的不妥之处,倒是局外的高适发现了什么。
“借刀杀人。”李瑁的口中缓缓吐出了这四个字。
对于王恩承的目的,他已经有些自己的判断,只是尚需证实罢了。
第129章 论战()
西都城,陇右节度府正堂。
陇右道的主帅,寿王李瑁坐于正堂主座之上,节度使皇甫惟明则坐在了次席,剩下的将领中,寿王系和陇右系分坐于左右两侧,泾渭分明,俨然一副对立的样子。
对于眼前的情况李瑁也不觉得有什么奇怪,陇右道受皇甫惟明节制,心向太子,这都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李瑁也懒得去和他们套近乎。
按照李泌的说法,陇右终究不是李瑁的久留之地,与他们讲的再多也是无益,只要不影响作战,其他也就罢了。
李瑁正襟危坐,扫视着堂下的众人,问道:“斥候回报,吐蕃大军已经全面占据廓州,现正在往鄯州方向集结,距离西都城最多还有三日的时间。此次随本王来的步卒和廓、鄯二州的残兵合计有五万余人,据城而守问题应当不大,只是粮草有限,最多还能支撑十日,若等援军到此至少还需半月,其中尚有五日偏差,你们可有良策?”
鄯、廓两州将士留下守城本就是受了李瑁的裹挟才来守城,心中早有不满,只是碍于李瑁的身份和皇甫惟明的颜面没有爆发罢了。
如今他们听的李瑁这样询问,不禁都在底下嘀咕了起来:“皇子就是皇子,没有从过行伍也学着人家带兵打仗,心里连个主意都没有,就强令众军留守,现在知道没有办法了?”
陇右道将军的说话声音不大,李瑁听得并不真切,但恰巧却传到了他们的对面。
马璘、李光弼、武彦平还有崔乾佑等人都是受李瑁知遇抑或是救命之恩的,都是由李瑁一步步提拔上来的,一条命早就卖给了他,如何能听得下别人随意诋毁李瑁?
陇右这边的话音刚落,脾气火爆的马璘立刻便坐不住了。
“砰!”地一声。
马璘猛地拍案而起,指着对面的廓州都督萧绶,喝道:“你不过是败军之将,殿下宽容,准你戴罪立功,你非但不知悔改,还敢在此聒噪,诋毁殿下,莫不是要试我手中刀剑之利吗?”
陇右军的将军久在边关,一个个也不是善茬,都是一点就着的性子。
马璘的话刚一讲完,萧绶也将手按在了刀柄上,恶狠狠地盯着马璘道:“试试就试试,难道我陇右男儿会怕了你不成。”
两边早有积怨,这导火索一出,一下子两边又开始嚷嚷了起来。
李瑁坐在堂上,看着下面乱糟糟的一团,眉毛微微皱了皱,心中有些不悦。
大战在即,自己阵营中却分了派系,有两种声音,这可是兵家大忌。
李瑁也不动怒,只是淡淡地看着坐于次席的皇甫惟明,平和地问道:“皇甫将军,这便是你在陇右带兵的方式吗?”
李瑁的话不谈马璘等人,只谈及陇右,显然是在拉偏架,几乎就是将偏袒二字写在脸上了。
李瑁若是勃然大怒,大声呵斥他们,皇甫惟明反倒不太担忧,李瑁越是这样平静,皇甫惟明的心里就越是没底,李瑁这么做,心里必定是有所倚仗的。
“你们眼里若还有我这个节度使,就立刻给我闭嘴!”皇甫惟明拿不清李瑁地态度,只能一声重喝,止住了陇右这边的将领。
李瑁朝马璘他们看了一眼,马璘等人也迅速停住了嘴,大堂中又恢复了安静。
陇右的将领心怀不满,李瑁也不指望他们,只是看着马璘和李光弼等人,问道:“你们可有什么想法?”
短兵缺粮,士气也不佳,李瑁的话一出,下面依旧是安静的一片,只有李光弼听了李瑁的话,脸上隐有一丝意动之色,但似乎纠结了一下,又止住了嘴。
李光弼的动作虽不明显,却被李瑁看在了眼里。
这个世上,包括李光弼自己在内,没有任何人比李瑁更了解他的军事才华。
李光弼善用奇兵,能以少胜多。在安史之乱中,李光弼以一万人马守卫太原城,屡出奇谋,力挫史思明十万大军,令其败北,力保大唐北都不失。
李光弼在军事上的造诣,莫说是放在眼下的唐朝,就是放在华夏五千年的历史长河中也是熠熠生辉的存在。
诚如旧唐书所言:“自艰难已来,唯光弼行军治戎,沉毅有筹略,将帅中第一。”
此时的李光弼虽还不如安史之乱中那般成熟,但将领对于局势的判断和对战争的解读本就是与生俱来的能力,与经验无关。
李瑁看着李光弼,鼓励道:“光弼,你有什么话但说无妨,无论对错。”
陇右的将领听了李瑁的话,脸上都露出了一丝讥笑之色,心里暗讽这寿王当真病急乱投医了,什么样的人都敢去问策。
李光弼倒是没把陇右将领的反应放在心上,他得了李瑁的话,起身回道:“对于眼下的困境,末将倒是有一些拙见,只是风险太大,不敢轻言。”
李瑁笑道:“你跟在本王身后这么久,难道还不知道本王的性子吗?但说无妨,本王何曾因言降罪。”
李光弼拱手回道:“眼下西都城的困境主要在粮,所以此战不能久拖,只能速战速决。既然久守守不了,那我们就速攻。”
“如何速攻?”之前李瑁一直在思考守城的问题,李光弼的话倒是提供了一种全新的思路。
李光弼接着道:“以西都城为诱饵,引诱吐蕃重兵攻打,然后在遣两支精兵分别从湟水和石峡群山绕道,出其不意,奇袭其后方,定能一举功成。”
李光弼之言一出,大堂中顿时安静了下来,李光弼的计策可谓胆大已极。
西都城地处要塞,人称西海锁钥,乃兵家必争之地。李光弼的计策便是要以西都城和西都城中的守军为诱饵,吸引吐蕃的注意力和兵力,然后在从其后突袭,这个计策一旦成功,不仅能将吐蕃打得大败,甚至可以趁机收复丢失的廓州。但这个计策一旦失败,绕后的士兵还好说,这西都城的守军是必死无疑了。
可这条计策虽然凶险,但依旧是眼下最为有效的方法。
李光弼好用奇兵,善用出奇制胜,李瑁又何尝不是个赌徒呢?李瑁听着李光弼的建议,明显的心动了。
此计若成,必可解西北危局。
第130章 决策()
李光弼的想法虽然大胆,但也精妙,也是眼前唯一一个可行的策略了,坐在下面的陇右将军虽然多少也都有些赞同李光弼的想法,但心里全都充满了不愿。
原因无他,无非就是职责的分配罢了。
左武卫都是李瑁从长安带来的亲信,左武卫的一众将领也都是李瑁的心腹,按照陇右将士的想法,李瑁自然会将容易立功,而且相对安全的位置交给自己人,而让陇右的人马守城,充当弃子,他们的心里能乐意才是反常。
果然,李瑁说的话也印证了他们的猜想。
“众将听令!”李瑁拍案而起,高声令道。
“末将在。”无论堂中之人如何猜想,李瑁既然开了口,也都起身应和了起来。
“左武卫中郎将李光弼领兵两万,渡湟水,取小道,绕袭敌后,取其左后翼。”
“诺。”
“左武卫将军马璘领兵一万五,过石峡,翻群山,从山路绕袭敌后,取其右后翼。”
“诺。”
“左武卫右郎将崔乾佑领轻骑两千,夜渡湟水,速至湟水上游,积湟水之流,于六日后掘河口,水淹吐蕃。”
“诺”
“其余人马留守西都城,守城待命!”出击的任务分配完毕,李瑁又对大堂中剩下的人吩咐道。
李瑁将行军的令牌分发至各个将军的手中,出城主攻的都是寿王一系的将领,陇右道的将领都被李瑁留下来守城了。
其实李瑁并非不愿给陇右道将领立功的机会,只是这陇右一向都是太子的地盘,谁知道哪个是太子的心腹,一旦哪个领军外出的将领为了想借吐蕃之手铲除自己,故意不尽心,这其中的风险可就太大了。
李瑁的决定自然有他的考虑,但到了陇右将领的耳中就是再明显不过的偏袒了。
李瑁将立功杀敌的机会都留给了自己人,而陇右的将领都被留在了西都城,只能被动地守城。
很快,下面就开始喧嚣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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