晶莹若泪- 第7部分

　　可是，那样好冒险呀……

　　眼角的余光可以看见，似乎有一辆车驶来！不管了！这次一定要拦住它！闭上眼，她站在路的中间，大喊：〃停车！〃老天保佑，这一次，请一定要停！车子果然停下了。

　　欣喜若狂的常幸言，还来不及看清楚这银白色的是什么车，唯恐他跑掉，她快速地冲上前去，打开后车门就坐了进去。

　　〃大叔，百腾国际酒店，谢谢你！〃

　　车子启动了。谢天谢地，她可以赶到百腾了！可是……脚好疼啊……

　　她低下头，脚底板被马路磨得红通通得，还有些小石头贴在脚心。

　　〃真是的，路上怎么有那么多的小碎石啊！袜子也破了……不知道一会儿会给主考官什么样的印象……天哪，为什么要堵车呢……〃

　　一张洁白的毛巾递到她的面前。

　　〃谢谢！〃这真是雪中送炭啊！常幸言感激地接过毛巾，头也没抬，慌忙地整理着自己。

　　〃大叔，麻烦你开快一点好吗？〃她一面整理，一面嘟哝，〃我要赶到10点以前去面试！〃

　　驾驶座上的那个人，闻言微微侧脸。但是很快，他加快了速度。

　　擦完鞋子，她手中的毛巾已经脏得不成样子。她有些尴尬地抬起头：〃大叔，不好意思，我将你的毛巾擦得好脏……〃

　　〃没关系，放在那里吧！〃驾驶座上的人，轻声回答。

　　常幸言浑身一僵，张着嘴，却讲不出话来！

　　因为抬起头，她这才看清楚！　

　　她、她、她到底拦了一辆什么车？

　　高贵、精致、宽阔整洁的车舱内，流淌着淡淡的香气和轻柔的音乐。

　　驾驶座上的那个人……

　　深灰色的西装……

　　清爽整齐的头发……

　　干净柔和的侧面……

　　她怎么可以这么马虎！她竟然拦下了人家的私车！

　　她忙不迭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以为是计程车……〃

　　〃没关系！〃驾驶座上的男人温和地说：〃正好顺路！〃

　　〃是吗？那太好了！〃常幸言松了一口气，脸上扬起轻松的笑容：〃谢谢你啊，先生！〃可不能再贸然地叫别人大叔了，他看起来比她大不了几岁呢！

　　男人的侧面露出浅浅的微笑。车子争分夺秒地往百腾大厦奔去。

　　〃百腾酒店到了！〃车子停下了！驾驶座上的人微微侧头，俊逸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但是说话的声音，那么温和……

　　常幸言想了想，将手伸进包包里，拿出所有剩下的钱，递到驾驶座前。

　　〃实在对不起，请您收下吧……〃

　　韩熠的目光落在那只小手的掌心。硬币、一块、两毛……一张张加起来，所有的钱不到二十块？他诧异地看向她。

　　她的脸上带着歉意的笑容：〃不好意思，刚才坐的那辆车，就付掉了我包包里一大半的钱……没想到会堵车……〃见他不说话，她又说：〃我知道这点钱肯定不够付车费……可是……〃可是她的包包里，真的没有多余的一毛钱了呀……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令韩熠忍不住微微一笑。

　　〃拿回去吧！不然，面试完了，要怎么回家呢？〃常幸言怔怔地看着他，那张脸上，笑容就像春天的阳光一般温暖……

　　〃还差5分钟，面试就要开始了，再不进去的话，工作机会就要被别人抢去了！〃韩熠笑着看她。

　　〃只有5分钟了？〃她惊呼一声！接着，快速地跳下车，拎着包包往外跑去！

　　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奔进酒店，韩熠笑着摇摇头，将车驶进停车场！







二十五




　　CHAPTER　4

　　德筑公学，课间餐时分。

　　营养师推着餐车，随着班长挨桌派发着课间餐。

　　〃今天的课间餐是草莓蛋糕和奶茶，同学们一定要认真吃完，千万不要浪费噢！〃班长一面说着，一面将食物递到同学面前。

　　当车子来到教室的后面，她有些疑惑地看着那空空的位置，然后，询问地看向离那座位不远处，正在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蛋糕的人：〃以舜同学啊，你知道幸言同学去哪里了吗？〃

　　那人斜睨一眼空空的座位，闷闷地说：〃我怎么知道！〃

　　班长微微叹息，还是将蛋糕和奶茶放在那张空桌上，嘴里嘟哝着：〃原来品学兼优的特免生也会旷课啊，看来，特免生也不一定是好学生啊……〃她的话，引来了周围同学的共鸣般的哄笑。

　　〃喂！〃那闷闷的人忽然说：〃没有调查清楚，不要乱讲别人坏话！〃说完，那人起身，将手插进裤袋里，不悦地离开。

　　班长看着那像树一样伟岸的背影，困惑地低语：〃奇怪了，一向对任何事情都爱理不理的以舜同学，居然会讲出这么正义的话哎！〃

　　秋风扫落叶，银杏树〃哗哗〃地唱着歌曲。天灰蒙蒙的，仿佛快要沉下来。少顷，细微的雨丝从天空飘落下来。

　　有许多同学扶着学校大阳台的栏杆，欢呼着伸出手来，迎接秋天的第一场雨。

　　最边缘的角落里，仿佛树一般修长俊逸的身影懒洋洋地倚靠在栏杆上。空洞的眼睛，恍惚的神情，仿佛正投入地在想什么事情。

　　昨天晚上……

　　她那副受伤的表情……

　　如受惊小鹿一般地落荒而逃……

　　在杏树下浅浅的抽泣声……

　　就像电影一般，一遍又一遍地在他脑海里重复着。

　　他只是想要戏弄她一下而已，却没想到让她受到了伤害。从她闭上眼睛的那一刻，他甚至想要深深地吻下去，可是恶作剧的因子却在心里作祟，他居然轻薄地印上一个淡淡的吻，还恶毒地嘲讽她。这不是他常常做的事情吗？可是为什么这一次，却有这样深重的罪恶感！这该死的罪恶感！她有什么资格令他充满罪恶感！王以舜懊恼地轻捶了下栏杆！

　　〃嘿，王以舜，遇到了什么不开心事情了吗？〃一个扎着马尾，粉妆玉琢的女孩子脚步轻快来到他身旁。她的身后紧紧跟随着一个脸上溢满幸福的娃娃脸大男孩。

　　〃是啊，舜，第一次见你这么心事重重哎！〃　

　　王以舜见是他们，脸上黯然的神情立即隐去，换上一副轻狂的笑脸：〃怎么可能，'心事重重'这个词语，永远不会用在我的身上！〃

　　韩小吟和普峻相视一笑。他们真是多虑了，向来都轻狂洒脱的王以舜，怎么可能会藏有心事呢！

　　王以舜忽然很感兴趣地看着普峻问：〃怎么，你躲过了杜婧凌的搜查？〃

　　普峻立即摆出一副苦海挣扎模样：〃好辛苦噢，我已经跟她讲过很多次了，我和她，只是校友而已啦！可是她怎么也不肯放过我。哎，还要因为怕她伤害小吟，而不得不和她做朋友。〃他低头，疼惜地深情注视韩小吟。

　　粉雕玉琢的玉人儿撇撇嘴：〃说得你好可怜噢！要不是你四处拈花惹草，怎么会害得我惹麻烦！〃

　　〃我……对不起啦……以后我会好好地保护你，不让你遇到麻烦！〃

　　〃哼，等你保护我啊？我不知道死了几百次呢！我们只是好朋友而已哎，可是别人老要找我的麻烦！上一次你不在，我和幸言好勇敢噢，还差点和她打起来了呢！〃一提起那个辉煌的往事，韩小吟就兴奋得不得了。那可是第一次在杜婧凌面前，她没有像个小老鼠般地逃走呢！

　　面对普峻崇拜的目光，她得意地说：〃像我这样勇敢的女孩，怎么可能会怕她！〃

　　王以舜好笑地看着她说：〃是吗？〃

　　韩小吟吐吐舌头：〃好啦，是幸言好勇敢啦……〃

　　听到常幸言的名字，王以舜的眼里滑过一丝忧郁。他故作轻松地问：〃你和常幸言那么熟，怎么现在不去找她呢！〃

　　韩小吟诧异地看着他：〃幸言今天去面试了呀！难道你没发现她不在教室里吗！不会是明知故问吧！〃

　　〃对，一定明知故问！〃有异性没人性的普峻补充道。

　　是呀，明知故问！王以舜尴尬的笑笑，俊秀的脸庞黯了下来，双唇微微一抿，浅浅的胡茬令他的脸色看起来那么忧郁。他低下头，苦苦压抑想要探听消息的冲动！

　　向来都是好奇宝宝的普峻却八卦地问：〃咦喂，不对哎，常幸言是学校的特免生哎，她完全可以不花一分钱就念完高三哎，还有大学啊，为什么还要去找工作啊！〃

　　〃拜托，你以为每个人都像你那样养尊处优的啊？人家幸言也要承担养家的责任啦！〃

　　〃不会吧，小小年纪……养家哎！〃普峻惊叹不已，养家对于他这样的小孩来讲，根本是天方夜谭嘛！

　　一提到常幸言，韩小吟小小的脸庞上就充满了怜悯。〃哎，你们不知道啦！〃她深深地叹了口气：〃她是个孤儿哎！〃　

　　王以舜猛地抬头。

　　〃孤、孤儿？〃普峻结巴着瞪大眼睛，更加惊奇了。孤儿的故事，好像从未在他的身边发生过。

　　韩小吟趴在栏杆上，目光深深地注视着前方，脸上流露着的是幽幽的感伤。〃我也只知道，是常妈将幸言抚养大的呢！以前啊，常妈到我们家作保姆，幸言住在学校里，她从那个时候就在利用假期四处打工了，偶尔会来看望一下常妈。〃　

　　〃噢……〃

　　〃但是，幸言考上特免生之后，就离开了我家，来到这个城市！因为常妈的身体不好，她想陪在她的身边，所以才没有住在学校里的。我想，她要去找工作的原因，也是希望万一常妈失业了，她至少还有经济来源啊！〃深吸口气，韩小吟轻轻眨眨眼睛，将泪水隐藏。　







二十六




　　普峻摇摇头，不可思议地感叹：〃失业？〃

　　〃是这样的。常妈找了一个新的工作，也是作保姆啦。可主人家的儿子很可恶哎，不仅很难伺候，还总是想方设法地要赶走幸言和姑妈，所以啊，幸言才会去逃课去找工作，这样子的话，就算哪天被赶走了，也不至于因为没有收入而流落街头！〃　

　　〃哇，这么可怜……〃普峻热心地说：〃或许我们可以帮助一下她，让她安心地上学，要是她的姑妈生病，还有我们可以救济她啊！〃

　　〃喂，古语都说，授人以鱼；三餐之需；授人以渔；终生之用。你就没有更好的建议吗？〃

　　〃我、我、我也只能这样呀，不然……不然让她去我家的商场做兼职好了。〃

　　韩小吟送给他一个白白的眼球，没好气地说：〃要是她肯接受去朋友家的公司工作，我就不会这么伤脑筋了。她要的是独立啦，依靠自己的实力得来的工作！〃

　　〃有些倔强呢，不过看来真是个坚强的丫头呢！〃普峻赞许地点点头。

　　〃是啊，可是这样坚强又可怜的女孩子，却遇到了大坏蛋！〃说到这里，韩小吟的脸上顿时露出憎恨的表情，挥舞着小拳头，她咬牙切齿地说：〃要是哪天幸言被赶出来了，我一定要去教训一下那个恶贯满盈的大少爷！〃

　　虽然被她形容得有些夸张，可是普峻还是很捧场地帮忙捏住她的拳头，激情澎湃地向她保证！〃我会陪你去的！我要保护你不被那个臭家伙伤害！〃然后，他还询问地看向王以舜：〃舜，你也会的，对不对！〃

　　王以舜的脸上，却看不出任何的表情。

　　他从头自尾都未发一语，对于韩小吟和普峻的对话，他仿佛半句也未听见。只是，神情十分异常地一直凝视着楼下一排排落叶飘离的银杏树。然后，忽然离开栏杆，大步向楼梯口走去。

　　〃喂，舜！你要去哪里？〃他没有回答，只留给普峻一个漠然的背影。

　　她就那么倔强，那么骄傲吗？就算是受尽委屈，也不肯利用她的身世来博取他的同情心。假如他早一点知道，就不会对她做出那么多的令人伤心的事情。更不会说那些狠毒的话语……

　　可是她，居然那么强硬地与他作对。一找到工作，她就会离开吗！他怎么可能放过她？他绝不会放过她！王以舜的脸上冷冷的像结了一层冰。此刻他的心里那么多的感受一并袭来。

　　痛恨，怜悯，疼惜……以及仿佛因为爱才会有的隐痛。

　　因为爱吗？他在心里问自己。那种奇怪的，因为怜悯而会隐隐疼痛的爱……

　　老天，是刻意安排这样一个人，来折磨他的吗？可是他怎么会爱她，她是他的仆人，保姆！他对她，只是怜悯而已！他要赶快找到她，让她知道，没有他的允许，哪里也不要妄想去！

　　下楼脚步更加快了些，王以舜只注视着脚下的阶梯，却没有留心到与他擦身而过的人。

　　更不可能听见她的呼声。〃以舜……你要去哪里呢？〃专程来找他的菱西，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渐渐远去。他居然没有看见她，也没有听见她的声音！

　　〃到底在想什么呢……〃她喃喃自语。

　　追赶下来的普峻和韩小吟一见到她，忙向她颔首致意。

　　〃菱西学姐，你完成学术交流回来啦！〃

　　〃对啊，昨天刚回来的！〃

　　〃是来找以舜的吗？〃

　　〃嗯！〃菱西点点头，看着韩小吟，困惑地问：〃可是他怎么了，好像心事重重的样子！连我叫他也没听见！〃

　　〃噢，我们也不知道哎，正在谈论幸言，他忽然就走了……〃

　　〃幸言？〃

　　〃就是我们班的特免生啊！〃普峻说。

　　〃噢……〃

　　菱西看着王以舜离去的方向，脸上若有所思。

　　百腾国际大酒店。

　　一辆黑色的宝马X5停在了酒店门口。从车上走下一个身材修长，面容英俊不凡，却又浑身充满倜傥不羁的少年。

　　肆意的雨丝落在他乌黑的发上，秋风吹过，发丝轻轻飞舞。抬眼看着这个气派豪华的酒店，他俊秀的眉毛微微拧了起来。合上车门，他快步向酒店内奔去。

　　百腾大厦的第29楼，人力资源办公室。

　　不算小的办公室里站着几个通过面试后留下的女孩，每个人的脸上都充满着喜悦的表情，因为明天，她们就可以正式上班了。可是，也有神情黯然，失魂落魄的人。

　　走廊上便有一位。







二十七




　　米白色的套裙，娇小瘦削的身材，以及后脑勺上垂着的，绾得像老太太似的髻子。

　　〃唉……〃深深的一声叹息，从那小小的身体传来。常幸言在这里已经徘徊了无数次，叹息了无数次。

　　面试伊初，考官对她似乎还很满意，可是一听说她只能利用课余以及休息时间才能来上班，就立即下了逐客令！

　　神哪……

　　为什么酒店不肯接收计时工呢？同意让学生来面试，也只是针对工读的大学生，对于像她这样课程相对比较紧迫的高三学生，完全是拒之门外的！还记得考官先生的话，那样语重心长。

　　〃孩子，快回去认真学习吧，将来才可以成为栋梁之材啊！〃

　　哎，栋梁之材！栋梁之材！恐怕她还来不及成为栋梁之材，就会因为没有经济收入成为冻死之材！连温饱都无法解决，怎么可能成为社会栋梁呢！

　　她痴痴地看着〃人力资源部〃的门牌，要是此刻自己也在里面，那该多好啊！

　　〃哎……〃再一次深深地叹息！

　　忽然，身后传来一个温和的男人声音。〃小姑娘！〃

　　常幸言转过身去，一个面容温和清俊，气度非凡的男子正微笑看着她。是刚才好心送她来到这里的那个男人。他的身后跟着一名中年男子。

　　她忙微笑着向他颔首致意，感激地说：〃原来是先生您啊，刚才没有道别就跑开了，实在不好意思！〃

　　韩熠俊朗的脸上对她露出温暖的笑容。〃没关系！〃

　　〃可是……您怎么会在这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