晶莹若泪- 第14部分

　　她俯下身子，抱着那一片苜蓿，喃喃地说：〃苜蓿长得很茂盛，这是否代表你们在天堂过得很幸福呢？你们一定要幸福啊……实在不知道，该向你们讲什么好。似乎……似乎我们都很陌生。可是，我们本不该如此陌生地呀……〃

　　〃还是说说我的学习情况吧……〃她苦涩地笑了笑：〃学习还是很优异啊，每一次我都会拿奖状给你们看。可是今天，今天不行……太突然了……每一年，生日那一天，我都会努力去忘记，可是今年，他们偏偏让我今天就记起来了，我没有办法一夜之间忘记，所以，我连逃也没处可逃……〃

　　……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雨依旧下着。树林中的汽车内，韩熠看了看时间。

　　深夜十点。

　　她已经在坟前跪了五个小时了。






五十




　　虽然只是下着绵绵的细雨，但她会不会因此生病？天色那么黑，这个倔强的丫头，到底是想干什么呢？不管那么多了，就算她讨厌他，也不能够让她生病啊！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他下车向她走去。在快要靠近时，他却停下了脚步。他听见她啜泣的声音……

　　〃……姑妈好可怜，因为你们自私的离开，让姑妈好可怜地抚养着我……那么多年，她总是说遇人不淑，是命运。……可是我知道，都是因为我的缘故，那些男人才离开她的啊……我是她的累赘，不是吗？〃深深地，她吸了口气，〃……你们一定很恨我对不对？因为我的降生，害得你们都离开了，所以你们一定很恨我。因此让我这些年来都没有办法开心的生活……可是，我也很恨你们啊，怎么可以……怎么可以那么自私地扔下我，留下我一个人，孤伶伶的一个人……〃她在哭，声音也有些嘶哑了……

　　看着那个瘦小的不断颤抖的身影，韩熠的心一阵隐隐的疼痛。他走上前去，将手中的衣服披在她的肩膀上。可她似乎并没有察觉有人靠近她，依旧趴在坟头上，低低地哭着。嘴里，说着呓语一般的话语：〃……爸爸……妈妈……你们回来，回来好不好……〃

　　惊异的韩熠，伸手探向幸言的额头。

　　好烫……

　　〃幸言，你生病了！回去吧。〃他将她抱进怀里。浑身湿透了的她昏沉沉地说：〃……我不要走……我要等他们，等到夜里，他们就会回来看我的……〃

　　〃傻丫头！〃韩熠将她裹进西装里，抱着她，打算向树林走去！

　　忽然，一个拳头迎面而来，狠狠地砸在他的脸上。他毫无防备，重重地跌倒在地上。幸言被那人抢了回去，抱在怀里。

　　〃你这个混蛋，想要趁人之危吗？〃那人竟然十分愤恨地在指责他！

　　韩熠擦掉嘴边的血，站了起来。他已经认出了那人的声音。他怎么会赶到这里来呢？还那样的紧张？

　　韩熠看着对面像抱着珍宝一般的男人说：〃幸言她……生病了……〃

　　王以舜探了探她的额头，滚烫如火。她身上的衣服，似乎已经全部湿透了。他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紧紧地将她再一层包裹住，然后转身向大路奔去。

　　常幸言父母的坟，就在村头前的苜蓿地里，这里满满地种着苜蓿。所以，他一来便找到了这里。但却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韩熠！

　　最初，他以为是恶棍、坏蛋。所以，狠狠地给了对方一拳。可当听见那个男人总是令人感到很温暖的声音时，他却不仅愤怒，甚至更多的是嫉妒！　

　　是韩熠送她来的吗？为什么最无助的时候，在幸言的心里想到的第一个人是韩熠而不是他！

　　他抱着幸言的手臂，力量微微地加深，真恨不得将她嵌入怀里……

　　〃喂，你会弄疼她的！〃韩熠跟在他的身后，大声说。

　　王以舜没有说话，而是将幸言放进车内，然后准备离开。却没想到，被韩熠一把拉住。

　　〃你要将送她去哪里？〃

　　漆黑的夜里，他看不清楚韩熠的表情，但是他的语气，似乎很生气。王以舜甩开韩熠的手，毫无温度地说：〃送她回家！〃

　　〃可是她在生病……〃

　　〃她是我雇佣的保姆，要怎么处理，也是我的事情！〃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

　　〃如果，她不再是你的保姆，你就无权再支配她的人生了，不是吗？〃韩熠的语气也不温和。

　　王以舜忽然语塞。他和常幸言的关系，只是主雇关系而已。

　　〃从现在开始，她不再是你雇佣的保姆，你需要多少赔偿金，我会全部付给你！〃

　　〃你能够替她做主吗？〃王以舜嘲讽地看着他说：〃你去国外学习了那么多年，也只是学到了用钱收买一切的吗？从幸言拒绝你那五十万开始，难道你还没有看明白吗？钱不仅是买不到她的感情，它更买不了我的决心！〃说完，他打开车门，启动汽车。在泥泞的乡间大路上，越野车依然十分平稳的行驶着。

　　看着那辆车渐渐的远去，韩熠的脸上，扯出一个自嘲的微笑。

　　〃医生，医生……〃

　　静谧的走廊上，匆匆跑来一个高大修长的男子。值班护士和医生，一看到被他抱在怀里的女子，慌忙推来平车。

　　……

　　看着一滴一滴的液体进入她的体内，他的心终于放下了。

　　病床上的常幸言，嘴里依旧如呓语一般的说着：〃……不要走……爸爸妈妈……回来……不要苜蓿……不要四叶草……〃







五十一




　　他这才发现，她的手还紧紧地捏着脖子上的项链。

　　那是一条银色的细链，链子的中心挂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翡翠般翠绿，却又晶莹透明的四叶草坠子。虽然是很漂亮的一条项链，却让她将自己的脖子勒出了红红的痕迹。

　　王以舜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个人……把自己的脖当成木桩了吗？真是的……〃他拎起那条项链，发现中心的四叶草的坠子背面，写了〃幸福预言〃四个字。

　　〃幸福预言……幸言……〃，他的嘴角勾勒出一条浅浅的弧线：〃原来，幸言这个稀奇古怪的名字，是这样得来的！〃他弯腰俯在她的上方，双手环过她的脖子，试图取下项链。

　　她清甜的呼吸，轻轻地扑到他的脸上。一阵异样的电流滑遍全身，他惊异地微微侧脸，看向那张与他仅有一指之隔的脸。

　　如搪瓷般白皙光滑的脸……

　　长长的，微翘的睫毛……

　　因为发热的缘故，微启的双唇，显得更加鲜红……

　　昏睡中的她，病态中的她，看起来却是那样迷人。

　　一股热流，冲上头部。轻轻地，他将自己的唇，压在了那双唇上。

　　〃呜……〃一声不适地呻吟从她嘴里逸出。

　　他猛然清醒，站直身子，捏着取下的项链，惊慌失措地转过身子，背对病床上的她。可是，许久也不见她说话。他转过身，发现她已经沉沉入睡。

　　抬起手，他看着手中的项链，在病房微弱的灯光下，翠绿色的四叶草坠子，闪烁着晶莹若泪的光芒。这条项链，为何他会有似曾相识的感觉？

　　好痛……

　　身子就像被拆了重新组装过一般，绵绵的痛。

　　常幸言努力地睁开眼睛，入目是一片洁白。白色的墙，白色的窗帘，白色的床单……还有，还有一簇黑色的头发？他是？

　　她伸出手来，轻轻碰到他的头发。他仿佛随时准备要醒来一般，立即抬起头来。一双有着漂亮双眼皮，却盛满焦虑的眼睛，永远不刮却显得很有男人味道的短胡子。是他？常幸言有些困惑地看着他。

　　他却紧张地握住她的手，欣喜地喊：〃幸言，你终于醒来了，现在好多了吗？头还痛吗？〃

　　他什么时候变得讲话这样多？而这些话，都是在关心她呢！她很惊奇地看着他。

　　〃……你……你是王以舜吗？〃

　　王以舜愣了一下，惊恐地看着她：〃你……难道被烧成傻子了？〃

　　常幸言翻翻白眼，这个人果然是王以舜！她很奇怪地看着他：〃你是什么时候来的呢？我只记得韩熠哥，他给我送来衣服……〃他的脸色怎么立即变得难看起来，她说错什么了吗？

　　〃我是在你完全昏掉的时候出现的！〃他没好气地说。

　　常幸言看了看挂着的吊针，问：〃韩熠哥走了吗？是你们一直在守着我？〃

　　王以舜的脸色，阴沉得足以拧出水来！他瞪着她，怒吼道：〃你不要一口一声韩熠哥，那个家伙昨天晚上根本就没跟来！〃

　　常幸言不解地看着他，他的表情，怎么像是受了很大的委屈似的。查房的护士来了，王以舜什么也没说，就出了病房。看着护士小姐，常幸言问：〃护士小姐，我睡了多久？〃

　　〃二十多个小时了呢，现在是下午五点呢！〃　

　　〃这么久了啊……〃

　　今天，应该是王以舜的生日啊！可他居然在医院里陪自己，还是在离家几百公里以外的医院里！所以，他一定是因为这样，才很生气的吧！

　　〃可是，就算睡了这么久，你男朋友都一直好体贴地陪着你呢！真是令人羡慕啊！〃护士小姐替她换上下一袋盐水。

　　〃男朋友？〃

　　〃对啊，刚才那位，不是吗？听昨天值夜班的护士说，他送你过来的时候，好紧张啊！唉，有这么痴心的男朋友，你真的好幸福喔……〃护士小姐满脸的艳羡，她替常幸言拿出腋下的体温计，看了看说：〃已经退烧了呢，等这袋液输完，就可以出院了，不过要按时吃药才行啊，以后也不要再去淋雨了，就算有那么好的男朋友可以依靠，也要省着点使用他的爱喔！〃

　　常幸言尴尬地笑笑，面对这样热情的护士小姐，真的好难回答啊！

　　护士小姐离开了病房，王以舜也回到了病房。酷酷地站在病房的角落里，脸上依旧臭臭的，好像她欠了他许多钱。

　　〃你在生气噢？〃她问。

　　可他并不理会她。

　　她歉意地看着他，低声下气地说：〃不要生气啦，我知道今天是你的生日，都是因为我，害得你没办法和朋友们一起庆祝生日。你不要生气了嘛？我很快就出院了，到时候，我们一起回去，给你补上一个生日，好不好？〃

　　王以舜有些愕然。原来，她以为他是因为这个而生气？听那哀求的语气，他瞪了她一眼说：〃我像是那种因为无法过生日就生闷气的家伙吗！〃







五十二




　　〃嗯嗯嗯！〃常幸言不停地点头。

　　王以舜快被她气死了说：〃今天只是我的生日吗？今天也是你的生日啊，难道你不过生日的吗？〃

　　〃我……我从来没有庆祝过生日……〃常幸言黯然地低下头，喃喃低语：〃我的生日，是一场恶梦……〃

　　王以舜想起了昨晚离开之前，常妈的话。〃……幸言……她的生日，便是父母的忌日啊……〃他看了她一眼说〃好了，不讲不开心的话题了！〃然后，他从裤包里掏出那条项链递给她。〃拿去，下次不要再用项链勒自己的脖子了！〃

　　常幸言惊讶地接过自己的项链，摸了摸脖子，确实有一条浅浅的痕迹。她浅浅一笑，自嘲地说：〃原来，是你替我取下来了啊？〃

　　那人没有回答，却问：〃哪来的项链？〃

　　〃……爸爸给的……〃常幸言的眼底，一片黯然。每次她伤心难过的时候，都用这条项链惩罚自己，直到脖子鲜血淋淋才会罢休。这一次，他却替她取下了这条用来惩罚她的项链。躺在病床上的常幸言，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将项链戴上。喉咙有些痒，她轻轻地咳嗽起来。

　　原本还一本正经的王以舜，表情立即崩塌，他紧张地奔到她的床前问：〃你是不是还有哪里不舒服？医生不是说你没事了可以出院的吗？可是，现在看来，似乎你还没有康复……〃他唠唠叨叨地说，直到看到常幸言的脸上充满笑意，他才有些难为情地闭嘴。

　　常幸言注视着他，轻声说：〃王以舜，谢谢你……〃

　　王以舜的脸上，腾起两团微微的红晕，他不敢看她的眼睛，只是低着头，闷闷地说：〃跟我客气什么呢……〃然后，似乎察觉这样的气氛有些怪异，他又猛然大声地对她吼到：〃喂，你的身体赶快好起来，你还要给我做饭，洗衣服，打扫卫生……〃

　　看着眼前这个暴躁的家伙，常幸言无奈地嘟起了小嘴。〃好啦好啦，很快就好啦，你的胡子啊，都快拖到地上去了，快点刮掉啦，看起来好脏啊……从来都没有见你干干净净的样子呢！〃真是受不了他啊，所以才要刻薄地攻击他！看到他不可思议地摸着胡子，那副惊诧的表情，真令人欣慰啊，哈哈……？？？？CHAPTER　9

　　生日已经过去许多天了！被送去干洗的西服也拿到了！

　　提着西装袋子，站在〃百腾酒店〃下面的常幸言，却开始有些犹豫。王以舜那个家伙，好像很不喜欢听到韩熠的名字，因此她送西装来，也不敢让他知道。或许应该让小吟带给他的……可是，这样似乎显得不太礼貌。而且，那天她对他的态度也并不好，似乎，似乎还在他的面前失态了呀，不知道一向温和的韩熠哥，会不会因此而生她的气！算了，既来之，则安之！心胸宽广的韩熠哥，才不会这样容易生气的！深深地吸了口气，常幸言走进了〃百腾大厦〃的电梯。

　　宽阔明亮的办公室里，一个清儒的身影，背对着大门，站在落地窗前。

　　天空乌蒙蒙的，看起来仿佛快要下雨。自从那天之后，就没有放晴过。外面，一定很冷吧。就像他的心，那么冷吗？

　　门口传来敲门声。

　　〃进来。〃他依旧注视着窗外。

　　秘书进了门，却有些犹豫。总经理的背影，看起来，那样的孤寂。

　　〃有事吗？〃他头也不回地问。

　　〃对不起，总经理，刚才董事长来电话，稍后他会到公司来。〃　

　　〃爸爸怎么会忽然来这里？〃

　　〃听说是到这边来见一位客户，顺道过来看看总经理和小吟小姐！〃

　　〃嗯，谢谢你。〃韩熠转过身，恢复常态且很礼貌地说：〃要是没事的话，出去吧！〃

　　秘书接着说：〃还有，外面有位小姐想要见您……〃

　　〃小姐？〃

　　〃个子不算高，但是眼睛很大，看起来很漂亮的一位小姐。！〃

　　似乎明白来者是谁，韩熠点点头。〃让她进来吧！〃

　　〃是！〃秘书退出房门。

　　韩熠坐到办公桌前，拿出文件来翻阅。就算此刻他的内心有些紧张，也要尽量保持自己平静的状态。可是，她来做什么呢？门被推开了，露出那张令他一直无法平静的脸，以及一个大大的笑容。

　　〃韩熠哥。〃她笑着来到他跟前。






五十三





　　他被她感染，微笑着看她：〃外面很冷吧，你的鼻头都是红红的呢！〃

　　常幸言捂捂鼻子，一颗七上八下的心终于落下，看来韩熠哥没有生气，他还是像春天那样温暖和煦。

　　〃是有一点冷，秋末冬初的风吹得日子凄惨呢！〃她俏皮地说。

　　〃喝点热饮吧，咖啡还是茶？〃

　　〃白开水就可以！〃

　　韩熠点点头，拿起内线电话：〃倒杯热水进来。〃见常幸言还站在那里，他忙将她带到办公室的休息区。

　　秘书将水送了进来。

　　坐在温软的沙发上，常幸言将手中的袋子递上。

　　韩熠困惑地看着那袋子。〃这是……〃

　　〃这是韩熠哥的衣服。〃常幸言有些难为情地说：〃那天真是不好意思，有些失态了。〃

　　〃没有关系，不过是什么令幸言你这样伤心呢？〃

　　〃……〃常幸言低着头，犹豫了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