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邮男电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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邮男电女- 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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员分流,人事科科长詹萍忙得焦头烂额,一拨又一拨地接待咨询者申辩者哭闹者。
机关人员最初的身份成了要害,倘若你第一个工作岗位在分拣转运投递汇兑此类
的,十有八九就要回到邮政去,反之则去电信。出身不明的中性人士,其去向取
决于工作需要也就是领导的取舍了。尽管史群一再声称,先做思想工作再搞人员
分流,但是具体到张三李四的人头上,思想工作却是怎么做也不通。大家都明白
哪一块是肉,哪一块是骨头,都愿意去电信这边,毕竟卖邮票和装电话的差别太
大了。最难摆平的还是局级领导,余赫等人既然能当领导肯定就是通才了,继续
做邮政局或电信局的头头毫无疑问,关键在于具体位置,这让省局很为难,史群
更为难。史群是松河历史上最后一任邮电局局长了,可站好这最后一班岗着实不
易,“抢椅子”的游戏愈演愈烈,哭的喊的闹的跳的,乱哄哄地搅扰得他坐卧不
宁。
    与机关人员的愁云惨雾相比,电信生产人员一片安详,他们以最平静的心情
目击即将到来的大分家。在这个非常时期,省局专业部室也一反常态地不下来走
动了,巴立卓和蒋对对成了最悠闲的人。他俩聚在一起,把脚搁在桌子上天南海
北的胡扯,很有放荡形骸的畅快,还双双跑到市场部、运维部、工程部轮回讲演。
    这天蒋对对自吹自擂,自己年轻时风度翩翩,如何如何迷人。巴立卓记恨他
四处暗示自己的隐私,正好想挫挫他的威风,就说蒋总工的理论和实践俱佳,凭
现在的条件一样找情人的。
    蒋对对不明就里,一个劲地谦虚,不敢不敢,你大嫂会掐死我的。
    梁菁菁听了捂嘴直乐,而郝静林凑过来说:“大家看,他不是不想,而是不
敢。”
    霍达大唱反调:“咱蒋总工又老又丑的,哪个女人看得上他啊,除非大脑进
水了。
    “蒋总工表面一潭死水,其实是老而不衰,春情勃发。”巴立卓连连摆手,
示意众人安静,听他分析三大优势:第一,他外表斯文矮小,女人跟他在一起不
吃亏;第二,二十四小时手机开机,表明敬业上进,女人傍他有指望,是相当稳
妥的大钱包;第三,他这个人革命警惕性高,不会被捉奸在床。
    好一阵哄堂大笑,蒋对对扶着眼镜看了又看巴立卓,踽踽离去。
    报复之后的巴立卓并无快意,他忽然很后悔。这玩笑确实开大了,蒋对对从
此不愿意搭理他,巡回讲座就此结束。巴立卓要么上网看看新闻,要么开车去郊
外兜风。
    三弟巴立刚忽然来城里找他,说二哥你当局长了我该借借光了。巴立卓没好
气儿,说邮电局又不姓巴!三弟难以理解,你们邮电局那么多的工程,随便给我
干干岂不是发了大财?
    巴立卓万分惊讶,他不认为憨头憨脑的弟弟有如此胆量。“你一个土包子,
能做啥工程?”
    三弟拍胸脯,“土包子有土包子的本事,包给我管道工程吧,咱村里有一大
帮木瓦匠呢。”
    巴立卓感到好笑,说去找你嫂子吧,她现在是总经理。三弟抬腿就走,还丢
下一句话:“闹了半天,她比你官大啊。”
    百忙中的孔萧竹抽空接待了小叔子,一听来意就撂下了面皮,心里说巴立卓
呀巴立卓,你也太毒了,明的也来阴招也使。她正告小叔子,“我们国信寻呼是
空军,没有地下游击队,更没有你二哥那样的克格勃!”
    三弟哭丧着脸回头再找巴立卓,发誓明天就去接媳妇来,也在城里混生活!
他还不忘指责孔萧竹几句:“二嫂也太牛逼了,俺媳妇要是这样的话,我早就赏
给她两大嘴巴!”
    事业有成的孔萧竹看起来更加意气风发,她好象大彻大悟了。她暗暗想过,
自己的爱要分成四份,四分之一给儿子,四分之一给父母,四分之一给事业,剩
下的四分之一要看巴立卓的造化了。
    巴立卓对孔萧竹的冷漠习以为常,十分惬意地享受数年来难得的宁静,他甚
至有时间接送儿子了。伫立在人潮汹涌的学校门口,巴立卓显得很舒服很有爱心。
他禁不住想到,在嘈杂纷乱的世界里,自己终日忙碌应酬不休,却常常忘记了忙
碌的意义所在,但他知道领导的好感和群众的口碑是向上攀登的阶梯,提拔了就
有钱有势受人景仰,除此以外还真难找到人生的真谛。
    巴立卓是难以久闲的。市人大召集听证会,要求邮电局对收取电话初装费做
出解释,以便监督依法行政。巴立卓受命斡旋,再三说明我们是企业不是行政机
关,正在进行中的邮电分营就是为了推进中国电信的公司化运作。不想次日的松
河日报刊出消息,大标题为《电话初装费一降再降,巴立卓局长纵论邮电改革》。
    这篇新闻稿还算通俗易懂,但却犯了个低级的错误,竟然将巴副局长升格为
巴正局长了。巴立卓见到报纸时,先吓个半死,赶紧去向史群检讨。史群抖了抖
报纸,黯然一笑:“我知道了,今早上我的电话不断,社会各界纷纷来电慰问,
大家认为我光荣二线了。不过你讲的确实头头是道。”
    话无好话,巴立卓义愤填膺地表示立即与报社交涉。写稿的女记者叫李纤雨。
李纤雨振振有辞,当时会议主持者并没有说明你是副局长,凭你的风度和谈吐,
别说是当局长,就是当市长都够材料!巴立卓哭笑不得,说李大记者你这是蓄意
谋杀,我非要告你们不可!
    李纤雨杏眼圆睁,“社长和总编都在八楼,你尽管去告好了。”
    “据我知道,学术研究无禁区,新闻报道有纪律。”
    李纤雨不以为然:“我又不是故意的,再说了你们邮电局多大个破地方啊,
值得把官位看得这么重吗?”
    “你这就不对了,大小也是户人家,原来隶属中华人民共和国邮电部,如今
听命于信息产业部,你总不能等闲视之吧?”
    李纤雨叫屈:“天哪,我差一点把你吹上天了,怎么叫等闲视之?”
    “我好像没理由感谢你,你给我带来了麻烦。”
    李纤雨抢白巴立卓:“你嫌我麻烦?我还嫌你麻烦呢,没准别人还以为我搞
有偿新闻呢。我的稿子太像软广告了,太有利于你们邮电发展了……”
    “太不实事求是了,太不求甚解了,太陷我于不仁不义了。”
    李纤雨发烦:“我不跟你说了,你爱找谁找谁!”
    总编认得巴立卓,和史群也很熟,一个劲儿地拍脑袋,“这事闹的,这事闹
的……但我认为记者还是出于好心的。”
    巴立卓更加生气:“还好心?软刀子杀人不见血啊,负面影响太坏了。”
    总编息事宁人地安慰他,表示尽量挽回影响,说着操起了电话,和史群打了
一阵哈哈,然后对巴立卓说:“你们老大表示理解,这下可以了吧?”
    巴立卓不解气:“总编大人,建议贵报严肃处理李纤雨记者。”
    总编乐了,没有正面答复他,半自嘲半警示:“做新闻这一行不容易啊,有
句话很形象:无事生非,小题大做。”
    在巴立卓的施压下,报社刊登更正一则,很小的版面很小的字体,挤在一堆
遗失声明和寻人启事当中。巴立卓气急败坏又无计可施,他知道覆水难收了。如
果不分析动机和过程,单从效果上看,巴立卓太接近于阴险狡诈的人物了。蒋对
对在反复玩味报纸一整天之后,穿过了长长的走廊,悠然踱步至巴立卓桌前,含
笑良久道:“瓜田李下啊。”
    事已至此,巴立卓不能不急寻对策。一夜难眠之后,悄然驱车去了省会,找
到了柳鹏。这几年,巴立卓始终和老局长保持联系,有时间就来看看,工作关系
远了,感情反而贴近了。柳鹏正在听取移动三期扩容的基站选址的汇总情况,见
巴立卓神色急匆匆,只好抽身一晤,前后也就几分钟的时间。柳鹏指点迷津道:
“我倒觉得眼前是个很好的机会,你不如找相关领导谈谈,策略地汇报汇报。”
    巴立卓有些为难:“这个,敏感吧?”
    柳鹏急着回去开会,“你不必刻意去的,方便就说说。”
    巨大的机会,人生中往往只有一次,巴立卓深知这个道理。如何与干部处领
导谈心很费脑筋,巴立卓琢磨了好几套方案。省会电信局到省局有一段路程,车
流如河,红灯不断,走走停停,巴立卓的心七上八下的。
    干部处长乔月贤正陷于邮电分营的忙乱之中,不失礼节地为他倒了一杯水,
说松河的情况省局党组是清楚的,其意不言自明。巴立卓事先打好的腹稿全都没
了用场,赶紧知趣地告退。巴立卓心生懊恼,他觉得这件事做的不大好,甚至还
有点儿反作用。可既然来到省局,总不该空手而归吧。于是去了运维部,和主任
副主任处员挨个说笑一通,还特意用座机给史群去了电话,报告说省局有空闲设
备,所以跑来疏通疏通。史群的态度冷冰冰的,巴立卓的心情更加灰暗。
    正在这时,省国信寻呼的刘副总来协商增开传输中继的事,一见巴立卓就咋
咋呼呼:“怪不得楼下有松河的车子,原来是你小子啊。”
    两个人好一阵寒暄,运维部主任在旁边发笑,“你们两个手拉手的,性取向
有问题吧?”
    巴立卓摆出大义凛然的姿势,搞笑:“我就同性恋了,我好爱,好爱刘总经
理。”
    刘副总及时更正:“你什么智商啊?我说多少遍了,我是刘副,助手的意思。
老大还是咱们巫老板。”
    运维部主任和刘副谈了会正事儿,暗示说省会局电路的事儿,最好和柳鹏照
照面,人家是计划单列市,和你一样官居副厅级。
    刘副假装一脸痛苦道:“你们机关衙门啊,门难进脸难看事难办。小巴你评
评理,他一脚就把我踢出门外了。”
    巴立卓陪笑,“柳鹏局长是我的老领导呢。”
    刘副直拍脑门:“怪不得,你小巴进步得快,火箭似的就蹿上来了,敢情有
高人领路,背靠大树好荫凉啊。”
    运维部主任说:“你还不如带小巴去找柳鹏呢。”
    刘副一把拉过巴立卓,“跟我走,谁叫人家怀疑咱是同性恋呢。”出了省局
的办公楼,刘副悄声道:“既然你来了,就参加晚上的活动,我有个场面。”
    场面即饭局,巴立卓猜测可能是宴请柳鹏。关于请客喝酒,不同职位的人反
应不尽相同,比如:组织部要问什么人吃,纪检部门要问为啥吃,宣传部要问吃
什么,办公室要问在哪儿吃。巴立卓既不组织也不宣传,但在这敏感时期还是想
问问的。刘副神秘兮兮地笑了,“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有必要这么神秘吗?”
    刘副眨眨眼睛说:“算你命好。告诉你吧,我主要是宴请老大,巫老板。”
    巴立卓蓦然一惊,“万分感激。”
    黄昏时的紫罗兰大酒店灯火辉煌。省局局长巫奎姗姗来迟,随同还有柳鹏等
人。恭候了很久的刘副迎上前去,伸手接过了巫奎的手包,一切都显得那样自然。
巴立卓很拘谨,怯怯地喊了声巫局长好。巫奎好像没听到似的继续往前走,柳鹏
拿眼瞄了巴立卓一眼,那眼神大有内容。
    巴立卓随众人涌入了电梯。刘副谈笑风生,一路引导巫奎进了包房。
    直到这时,刘副才介绍:“巫老板,这位是松河局的小巴,巴立卓同志。”
    直到这时,柳鹏才笑:“巫局长,他是我的老部下,目前是松河局的副局长,
各方面的素质很好。”
    直到这时,巫奎才拿正眼看了看眼前的年轻人,随口应了声:“嗯,还不错。”
    刘副请示:“我买单请老板说话,咱喝几瓶?”
    巫奎挥手,“市场经济也要讲计划,六个人,就两瓶吧。”
    酒真是个好东西,能神速地拉进人的距离,把种种亲近推向登峰造极。场面
很快热闹起来了。巫奎开始并不兴奋,每次只是恩赐般的抿上一小口。后来柳鹏
和刘副打起了酒官司,巫奎仲裁说:“这样吧,你们俩每干一杯,我赞助半杯,
小巴你们几个呢,就革命靠自觉吧。”
    刘副举杯致意:“柳局长,无论是公务还是私谊,你都没少关照老弟,谢谢
了。”
    柳鹏表白:“此言差矣,私谊肯定没问题,但公事呢得听咱巫局长吩咐。”
    巫奎道:“不就是电路费核算吗?你俩的官司我不管,喝酒喝酒。”
    刘副和柳鹏碰了杯,都一口干了,还把杯底照给对方看。
    巴立卓不声不响地跟着一饮而尽。柳鹏和刘副一连喝了三杯,巴立卓就跟进
三杯。其他人鼓掌,巫奎点头,“小巴同志不错。”
    巫奎这话看似随意,没有太直接的意思,但表达的内容并不含蓄,他可能对
巴立卓有好感了。
    柳鹏醉意微醺,自卖自夸:“我栽培的人还能差了?鸡蛋壳揩腚沟!”
    巫奎不介意部下的粗鲁,反而笑了,“你是夸小巴呢还是骂人家?”
    柳鹏解释:“鸡蛋壳揩腚沟——嘁哩喀喳!”
    众皆大笑,巫奎连说:“奇谈怪论,闻所未闻!”
    刘副明知故问:“鹏哥,你是形容他不讲卫生呢,还是松河那地方的风俗特
别?”
    柳鹏还是笑:“你呀,典型的有知识没文化,歌词的大意是精明强干。”
    邮男电女(29)
    28、最后的晚餐松河邮电局正处在风暴的前夜,散人巴立卓却偷享难得的悠
闲时光,趁着双休日悄悄带林紫叶回了老家。风驰电掣中,飞蛾蠓虫一片片地扑
向风档玻璃,溅出斑斑点点壮烈的血污。
    山回路转,不时有民宅呈现在眼前。远远地,他们看见农家墙壁上的两排标
语赫然入目——养女不读书,不如养头猪!
    养儿不学习,就象养头驴!
    林紫叶笑得半死。巴立卓将车速放慢,“好玩吧?还有好多条呢。”
    女人孩子似的开心,一路数下去。有张牙舞爪用红色油漆写的:“农村信用
社是老百性生活的贴心人”;最叫绝的要数刷在种猪场外墙上的白灰口号:“美
的种猪,美的享受!”
    林紫叶笑得上气儿不接下气儿,连喊肚子疼。
    说说笑笑间,巴立卓指着不远处的小村说到了。林紫叶整整装束,在一阵鸡
飞狗跳中,紧贴着巴立卓走进了院落。
    老家的房子翻新了,门前的那株歪脖柳树一如既往的枝繁叶茂。母亲颤巍巍
地拉着林紫叶的手,连连称赞这闺女好看,就像电视里的广播员,瞧哪儿都舒服
都顺眼。
    秋阳明媚,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巴立卓介绍说她不是广播员,她是我的同事
小吴,叫吴越。
    林紫叶一愣,脸又红了,随即就默认自己姓吴而不是姓林了,嘴里甜甜叫声
阿姨好。声音里透出柔柔的味道,连她自己也觉得真像是吴广播员了。
    弟媳董丽芹放下地里的农活,匆匆赶来并以欢欣鼓舞的心情欢迎巴立卓荣归
故里,同时用意味深长的目光打量他身边的女人。巴立卓知道,妯娌们都讨厌孔
萧竹,可是也难说她们会接受林紫叶。巴立卓塞给母亲一千块钱,母亲却担心媳
妇为此和儿子吵架,硬要还给巴立卓,一时间忙乎得满炕都是钞票。
    不想村支书和村长来了,执意要请巴立卓吃饭。村支书不容推辞,你是咱山
沟里飞出的金凤凰,就是当了国家主席也得认亲,不吃饭就是瞧不起乡里乡亲。
盛情难却,巴立卓只得允了。手扶拖拉机突突突的开路,巴立卓驾车尾随去了十
里开外的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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