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决定在暗中停留一段时间,等陈景德被带走后,身上的因果彻底转移时,再上路入京。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天色由黑转白,陈景德家的灯火一晚上都没有熄灭,这让守在外面、盯着陈景德家的那些人感到无比困惑,连续向外面报了几回信。也不知道是因为陈景德一直没有离家逃跑的举动,还是因为那些革委会的人已经喝得醉醺醺的,不愿在这大冷天的从暖房里面出来,总之这一夜风吹草动倒是不少,但并没有打扰到陈景德夫妇分离前的相处。
随着,太阳从东边升起,阳光给阴冷的清晨带来了一丝暖意,除了少部分清晨出工的人已经起床以外,陈家大院里的绝大多数人都还没有完全从床上起来,但一阵喧闹的声音和杂乱的脚步却让缩在被窝里面的人不由得生出了一些好奇心。
对于这个年代的人而言,这种脚步声和吵闹声都不陌生,陈家大院里面的人也不止一次听过类似的声音,而每一次这种声音出现都代表有一家人要倒霉了,除了那些真正让人找不出半点把柄和借口的人走出家门到外面看热闹以外,其余的人都是龟缩在屋里,担惊受怕,顾不得现在什么破四旧了,求神拜佛,希望那个倒霉的对象不是自己家。
随着脚步声朝花园方向过去,那些提心吊胆的人家也都不约而同的长长舒了一口气,跟着强烈的好奇心也涌了出来,丝毫没有想起自己刚才的不堪,纷纷套上一身棉袄或者军大衣,便走出了屋子,待着一丝幸灾乐祸的心情跟在那队旗帜鲜明的人马后面,朝陈家大院花园方向走过去。
当这队人马走入花园,并且由早就等待那里的几个监视陈景德的人引着朝花园外墙方向走去的时候,陈家大院的老居民便都露出了一副了然明白的表情,而那些才搬来没多久的人则小心的询问情况,人群中一些嘴碎的婆娘七嘴八舌的将陈家的情况说了一下,末尾都差不多都加了一句我早就知道会这样之类的话收尾。
正如这些婆娘所说的那样,随着各种运动的愈演愈烈,陈家大院里的老人都差不多算得清哪些人要倒霉,哪些人要出事,而无论这些名单上的人名如何变化,始终都会有一个名字在上面,那就是陈景德家。
虽然,在建国后,陈景德家被定性为受压迫的穷苦大众,但他家曾经是陈家大院的大管家这件事始终无法抹去。这种事情没有人追究的话,什么坏事都不会有,可一旦有人追究,那么问题就大了,按照现在的话来说,陈景德家就是反动资本家、地主恶霸的狗腿子,绝对是要被打倒的人之一。不少人在算着陈景德家什么时候出事,现在见到人来了,所有人都并不觉得有什么意外,反倒有不少人松了口气,毕竟一旦陈景德被带走了,那么陈家大院受到的关注也会减弱不少,一些本身有问题的人也可能逃过一劫。
很快,一行人就来到了陈家门前,照惯例本应该由革委会领头的那人来一段领袖语录的演讲,细数一下陈景德的罪状,可还不等他们一个个站好位置,开口叫陈景德出来,一身收拾得干干净净的陈景德便自己从屋里走出来。走吧!
只见他显得非常平静,示意身后的妻子回去,照看好孩子,然后朝周围的人看了看,视线落在了革委会为首的那人身上,说道:“走吧!别浪费时间,这里不少人还要出工,要是耽误了国家建设,这罪过在你,还是在我呀!”
已经有所准备的陈景德上演的这一出反客为主,立刻镇住了所有人,特别是陈家大院里那些认识陈景德不止一两年的人,在他们印象中,陈景德始终都是那种敬小慎微、唯唯诺诺的人,可现在这种形象几乎完全颠覆,即便现在立场不同,他们不少人心中也不由得赞一声是条汉子,原本幸灾乐祸、看热闹的心思也减弱了不少。(……)
第一千零三十五章 了结因果(下)()
“哟呵!感情好,我抓了这么多的坏份子,这样自觉走出来的还是第一次遇到,看来你也有自知之明呀!”这些革委会的人被陈景德这一出弄得下不了台,一时间都愣在原地不知道下一步怎么办,倒是为首的那人经验吩咐,感觉到再继续留在这里只会让自己丢丑,于是缓了下场,便嚷嚷道:“走吧!难道还要我们几个八抬大轿抬着你走吗?”
陈景德闻言,也没有多做停留,只是回头看了看从屋里窗户那边看过来的妻子,摆了摆手,便在这些人的押送下,朝外面走去。
陈景德的表现改变了周围旁观者的一些看法,原本看热闹的心态也逐渐消散,不少人更是将自己代入到了陈景德的身份里面,不免产生一种兔死狐悲的心态,对陈景德的家人也多了一丝同情心。只不过同情归同情,他们也担心自己现在这个时候接触陈景德的家人会引起不好的影响,所以都没有去敲陈家的门,仅仅在外面小声议论了一下,便很快都散了。
或许是因为昨晚通宵没睡,加上精神一直紧张和心情的沉痛,陈氏在屋里呆呆坐了一会儿,给孩子喂了一点吃的,便晕倒在了地上。
在陈氏倒地的瞬间一股无形之力出现在了她的身下,托着她漂浮在空中,轻轻的落在了旁边的床上,将被子盖好后,无形之力化作一个光点没入到了陈氏的额头中,陈氏脸上的表情也变得舒缓了不少,更像是在做什么美梦似的露出了笑容,令她始终紧绷的精神得到了最大限度的放松。
紧接着,在婴儿的小床旁边,浮现出了一阵水波状的光芒,徐长青的身影出现在了房间内,只是他此刻的神色并不太好,双眉微皱,似乎遇到了什么难事。
原本按照徐长青的估计。在陈景德被带走之后,他留在陈景德身上的法力便开始发挥作用,陈景德及其家人的命数也会随之改变,而他与陈景德祖先的因果也会因此彻底了结。随后事情的发展也的确如他所预料的那样进行着。他清晰的感觉到一阵始终缠绕在神魂深处的因果业力正在快速消散,给他一种如释重担的感觉,但他很快发现缠绕在身上的这股因果业力并没有完全消失,还有一点根子留在了身上,未能尽到全功。
如果是在以前。徐长青完全可以通过大因果律清晰的看出身上每一丝因果线的来龙去脉,找出其中原因,但现在却只能通过天罗斗数的演算,来确定一个大概的方向。
经过演算后,徐长青很快发现这最后一丝因果业力要落在陈景德的家人身上,或者更正确的来说是陈景德的儿子身上,只是具体要怎样彻底了结这段因果,他却无法演算出来,这也是让他感到为难的地方。
“难道真的要等他长大承认,陈景德彻底脱困后。才能算是完结?”徐长青低头看着熟睡中的婴儿,喃喃自语,随后便沉默不语,像是在考虑什么事,过了良久,才伸手过去逗了逗熟睡中的婴孩,微笑着道:“也罢!算你好运,我就当一回托天手,托你平步青云。”
说着话,便看到徐长青将这婴孩抱了起来。然后抬手在墙上画了一个平安符,以确保陈氏沉睡的时候没有人来打扰,跟着就直接从陈家穿墙而过,抱着婴孩身形化作一道虚影。朝镇外疾行而去。
虽然徐长青施展了鬼魅神行的身法,身影化作了一道虚影,不仔细看的话,很难看出人影来,但这毕竟是白天,只要有人注意。依然可以被人发现。只是让人感到奇怪的无论谁抬头上望,即便看到了徐长青似乎都像是瞎了一般对其视而不见。
不过片刻时间,徐长青便来到了位于通县西南的一座稍微高一点的山丘顶上。
这个山丘原本应该长满了各类树木,但现在几乎已经被砍光了,有一部分平坦的地方改造成了田地,另一部分则星罗密布着一个个用来烧砖、烧炭的土窑,一股股黑烟从土窑上端的出气口中涌出,将原本就阴暗的天空染得更黑了。
这里是徐长青之前从那份地图上发现的一个风水吉地,但再好的吉地都经不起人道之力的摧残,现在这块土地已经变成了穷山恶水,别说是用来葬阴人了,就算是用来给阳人居住恐怕也是败运败气。
徐长青看了看周围,眉头微微皱起,因为有桃花山的例子,他事先也想过这块风水吉地也会在人道之力的冲击下,出现一些毁坏,但到了地点后,才发现毁坏得竟然如此彻底。所幸他并不是用这块的来葬人,只是借用这块的所在的方位来布阵施法。
徐长青抱着婴孩在山顶上疾走了一圈,原本紧绷的神色放松了不少,脸上也露出了笑容。虽然现在这个山丘的地表状况已经非常恶劣了,但下层地脉的情况却还算可以,能够给他借力布阵。
很快徐长青就找到了此处山丘地脉灵气的几处节点,心中对这几处节点的方位做了一个大致的排列,每一个节点都打入了一道引星符,然后以七星手串中的神力将每一道引星符连接在一起,形成了一座大引星阵。
在山丘上不少人正在干活,他们像是双眼被蒙住了一般,根本没有看到徐长青的动作,即便徐长青从他们身边走过,也都视而不见。只有几个被棉衣裹得结结实实的小孩似乎看穿了徐长青的障眼法,看到了徐长青在做什么,只不过他们不能理解徐长青的行为,仅仅只是感到好奇,就算是告诉他们的家长,也不会有人相信这些小家伙的话。
在将引星阵布好了以后,徐长青将怀中的婴孩放在阵心的位置,在准备转身走出阵外的时候,又停了下来,想了想将那放置钟馗画的盒子放在了婴孩身旁,才走到了阵外。
“上告诸天,七宝镇灵,金缯誓心,告灵盟天,约为身宝……”在阵外站定之后,徐长青便慎重其事诵读了一片告天祭文,其所读内容并不单单只有声音,还有一个个闪耀着灵光法力的文字,并且按照他所读的顺序,依次排列,漂浮在其面前,形成了一篇完整的祭文。
随着最后一句尔其钦哉从徐长青口中到处,灵光祭文绽放出一阵夺目的光芒,冲天而起,直上云霄。天空立刻像是遭遇的日食一般很快便黑了下来,就像是时间一眨眼就进入到了夜晚一般,只不过在天空黑下来的同时,却也变得清澈了不少,乌云、黑烟全都消失不见,抬头上望甚至可以轻易的看到天空无尽的闪烁繁星。
天空的异变并不是幻觉,别说小孩子了,就连大人也都看到了,他们一个个惊慌失措的看着天空,脸上写满了担忧的神色,似乎生怕天空会塌下来一样。只是,他们并没有发现他们所建的一切景象仅仅只在他们所在的山丘中发生,离开了这个山丘,一切天空异像就完全消失了,天空该阴暗的阴暗,该明亮的明亮。
就在山丘上的人都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住的时候,徐长青脚踏罡步,手掐剑指,引导这引星大阵的阵力沟通天地,随后手臂猛然下挥,剑指朝阵心一指,天空中福禄寿三星绽放出强烈的光芒,形成了一道光柱从空中直落地面,砸在了阵心位置,将陈景德的儿子和那装有钟馗画的盒子笼罩在一起,一点点的渗透了进去。
陈景德的儿子倒也罢了,承受星光的洗炼并没有太多的异象,反倒是钟馗画在大量吸纳了星光后,画中本身残留的神力和星光融为一体,凝聚成了一尊模糊不清的钟馗像,浮现在了空中。
整个星光洗炼的过程非常短暂,几乎不到一分钟,并不是徐长青不想继续,主要还是因为用来借力的地脉灵气无法支撑下去,另外也是因为引导下来的星光引起了天地劫气汇聚周围,如果再继续的话,恐怕会引起天地大劫。到时他的法力不一定能够抵挡住这次天劫,必然会要动用到破虚空这一层保命之力,他可不想为了替人改命,而白白浪费了自己的一次保命之力。
徐长青并没有控制法阵,而是让引星阵自行溃散,其阵力、星力以及阵中的神力全都反哺到了山丘下的地脉之中,算是一种对被借用的天地之力回补,而这一举动也使得周围凝聚的天地劫气快速减弱,最终消散。
天空随着引星阵的瓦解而重新恢复到了最初的模样,山丘上所有见到异象的人一个个都没有了做事的心思,纷纷逃命似的往山下跑。
徐长青没有理会周围山坡上的混乱,走到了引星阵的中心,将婴孩重新抱起来,低头看了看。这个小家伙睡得很结实,丝毫没有被刚才的动静给惊扰到,而这一刻徐长青则感觉到身上始终缠绕的那一丝因果业力终于完全消散了,他现在凡人肉身的道心境界至少提升了一个大境界,几乎和结成金丹的入道仙人差不多,而因为道心的提升,使得他和金仙本体的联系再度加强了不少。
眼下不是整理收获的时候,徐长青稍微稳固了一下心境,便拿起地上的盒子,抱着婴孩,转身回去陈家大院。(~^~)
第一千零三十六章 桃花依旧(上)()
金古山是满族人,镶黄旗出身,按照过去的算法就是八旗贵胄,到哪里都要被人称一声爷。¥f。¥f只不过,现在他们这些八旗贵胄是落毛的凤凰不如鸡,一个个全都从云端被打到了地底下,比起一般人的地位都有所不如。
金古山他们家还算好的,他们家老太爷当年有先见之明,看得出当时的朝廷靠不住,所以没有在满清这棵要倒的树上吊死,暗中结交了不少当时被归类为反贼的革命党,甚至利用自己的身份救了不少革命党大人物的性命。这种数典忘祖的行为在民国建立后,便给了他家不少好处,不单单让他家保住了多年积累的财产,还让老太爷当上了政府官员,算是有钱有势了。
后来他家老爷子不知道哪根筋不对,好好的富家少爷不当,跑到了延安那地方去闹革命。事后家里人也发现老爷子这个举动也算是有先见之明,正是这个行为使得他们家在建国后没有被划归为被清算的那一批人之列,反倒成为了先进的革命人士,领袖甚至还专门给他们家写了一副字。正是这层身份和领袖的那一幅字即便是现在外面即便闹破四旧、闹运动,闹得那么热闹,不少同他们家出身类似的八旗子弟都被整得很惨,但对他们家而言,却没有太大的影响,甚至政府为了保护他们家的安全,故意把他们的工作单位都调到了京城内,比如他就成了故宫一个小小的主任,专管故宫内的卫生清洁。
对于现在的生活,金古山很满意,他不是一个心怀大志的人,只求平平安安的过日子。不过即便再怎么安于平静的他在看到了故宫这片雄伟的建筑后,都难免会对当年他们族人的辉煌心生憧憬,但时局原因,他们家很少会提及过去,大多数对过去的认识都是来自清史稿等文献。不过,过去了毕竟是过去了。过去再怎么辉煌也只是过去而已,对他而言仅仅只是一些想象,也没有太多的敬畏,甚至他还偷偷跑到了太和殿和乾清宫。趁着没人的时候,在那两处地方的龙椅上坐了坐。
虽然,金古山家现在并没有任何问题,但他们毕竟是八旗贵胄的后裔,那些与他共事的人多多少少会有些顾虑。所以在办公室里他隐隐有种被孤立的迹象。对此他也没有任何办法,只能尽可能的表现好一些,有事就多做,没事的时候也要随时拿本领袖语录来读,彻底堵住一些人的闲言碎语。
因为办公室的气氛不怎么好,所以金古山只要有空闲就很少会待在办公室里,更多的时候会在故宫内来回溜达,不过手上始终都会拿个扫把和簸箕,以便有人见到时,有个借口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