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孩子生下来,我们再去见她,那时,一切都会见分晓了。”琼沧笑道,一切自有天定,当年,明姬自愿堕入轮回,就想到了往后的苦果。难为她了,竟为了陌桑封住自己的记忆与修为,只为生生世世能再见他一面。
落雪注视着马车的背影,直到它消失不见,心中一片感伤。孤鸣知道她心中的感触,不免搂住她说道:“他们还会回来的,此去不过是为了养好公主的身体。而且,你还有我。”
落雪点了点头,她望向孤鸣,只见那阳光般的眸子里满是柔情,似是在叙说一生一世的承诺。有一个懂她的男子在她身边陪着她,也算是上天的恩赐了。
美好的日子总是短暂的,如划过天边的流星,转瞬即逝。当缠绵中的落雪看到一身杀气的意扬时,心中不免黯然。她曾经多次想象再见意扬时会是怎样的情景,然而,当两人真正再见时,他眼中的愤怒如红莲之火,仍灼烧着她的心。
“跟我回去。”意扬狠狠的望向与她相依偎的孤鸣,厉声喝道。
孤鸣搂住落雪的肩,对她投以莫怕的眼神。他随后站起,朗声道:“这位公子,你要在下的未婚妻跟你回去作甚!”
“你已经是我的妻子,自然要跟我回去。”意扬火烧般的眼神不断凌迟着孤鸣,仿佛要将这玉人儿烧成焦炭。
“婚姻大事非同儿戏,可据在下所知,当初她嫁与你,完全是受你所迫,并无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而我与她,已经倾心相许,她的家人,已经接受我了。”孤鸣坚定地说道,毫无退让之色。
意扬的掌风已经迫不及待的袭向孤鸣,该死,那个水性杨花的女人,有了身孕还在外面胡搞,将来,他一定要把她锁在石洞里,让她永远无法出去勾引人。
“碎心掌。”孤鸣皱眉怒喝:“原来在西平,打落雨翎的人是你。”
“对付那个丫头,本座没兴趣。”意扬不耐烦的发出掌风,恢复了前世记忆的他,功力大增。区区一个独孤远鸣,过去勉强能与他打个平手,而如今,他的功力已经凌驾于孤鸣之上。
孤鸣与意扬在空中翻转交锋着。两人一白一黑的衣袂,在空中转换飞舞着,宛若两条不羁的游龙。下面的人们屏住呼吸看着上面两人的打斗,眼睛都未曾眨一下。
孤鸣逐渐处于下风。他不是没有同意扬交过手,可他不明白,意扬的功力怎么会提升的那么快,而且意扬的身边,似乎飘浮着一股邪恶的气息,那股邪恶的气息并不是很强烈,但却让他想起了这些天一直都感到的另一种神秘的气息。
“怎么,害怕了?”意扬的嘴角溢出嘲讽的笑,掌风依旧无情地袭向孤鸣。
落雪紧张的望着两人的上方的打斗,不知为何,意扬的神情竟变得非常狰狞,如同一青面獠牙的妖怪,他那周身散发的气势,竟那样让人害怕。落雪不禁低下头,却吃惊的发现,阳光下两人争斗的影子,变得很不寻常。孤鸣的影子是细长的,而意扬的影子,却是交相重叠的,仿佛他的身体里,隐藏着另一个东西。突然间,那团影子从意扬的身体里分离出来,阳光下它的影子,正是一个背上长着翅膀的怪兽。那怪兽正摆尾走向落雪,它每走一步,身上所散发出的阴厉就凛厉一分。这家伙,不正是闯入她梦境中的怪物吗?落雪惊得连连后退,然而,众人的眼光都集中在意扬与孤鸣的身上,竟没有人发现落雪的异样,直到……
“啊。”落雪惨叫起来,她的脚,踩上了后面的石头,一个不稳使得她踉跄倒下。就在她即将倒下的当口,一个白色的影子急忙接住了她,将她带到安全地带。
“孤鸣,我肚子好痛。”落雪捂住肚子,冷汗不断地流下。
孤鸣看出了落雪的异常,心里也跟着抽搐起来,一定是刚才,受惊吓的她动了胎气。而她的裙子也变得殷红,糟糕,落雪小产了。
孤鸣急忙打横将她抱起,向着屋子的方向飞去。就在此时,意扬拦住了他的去路。
“她要生了,不想害她就让开。”孤鸣的眼中闪动着怒气,仍继续向前移去。
出乎孤鸣的意料,意扬这次并没有阻拦,虽然意扬的眸子早已赤红不堪,但看到落雪染红的衣裙,他还是强压住心中的怒气,跟随孤鸣而去。
在把落雪放入床榻后,孤鸣对着意扬说道:“去厨房烧盆热水,要快。”
意扬皱着眉头,他退出去对手下吩咐了一番,手下急忙奔了出去。
孤鸣满头汗水的解开落雪的衣带,就在此时,意扬怒喝道:“你做什么?”
“接生。”孤鸣头也不回地说道。
意扬眉间的怒气越来越浓,他拉住孤鸣的手:“我来。”语气中是不容拒绝的坚定。
“你?”孤鸣挑了挑眉:“人命关天,不要逞强。”
床上的落雪痛得眼泪与汗水混杂在了一起,她无力的抚着肚子,眼见旁边的两个人还在为谁来接生而互不相让时,她呻吟起来:“好痛,孩子,好痛……”
落雪的喊声让两个争斗中的男人暂时停了下来,意扬心疼地看向落雪,此时,他的手下拎着一桶热水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主人。”他急忙对意扬小声说道:“热水已经烧好,人也快到了。”
意扬点点头,将热水倒入盆子里,端到落雪床前。孤鸣则铺了一张单子盖住落雪下身,同时抬起她的腿,不断地告诉她用力。落雪痛得眼前一片漆黑,她肚子里那折磨人的东西还赖在她的身体里,无论她怎样用力都生不出来。
“走开,我来接生。”意扬的眼睛就差没冒火了,他走到孤鸣身边,推了孤鸣一把。孤鸣向床边挪了挪,仍紧张地注视着她的身下。
仿佛是感受到了父亲的怒气,小家伙害怕的露出了身体的一点儿。“他快出来了,用力。”意扬握着落雪的腿,汗水涔涔地流下。
落雪感到有东西正从她的体内抽离,她浑身的力气仿佛被随之抽干了般,竟一点儿劲都使不出来了。就在此时,一只温暖的手拉住了她的手,紧接着,源源不断的力气从那只手上传来,一头冷汗的落雪,感激地望向孤鸣。而那双阳光般的眸子也坚定地看向她,一如和风般畅快。落雪的嘴角攀上一个不可察觉的微笑,她咬了咬牙,只听“哇”的一声,一个连着脐带的小子从落雪的肚子里爬了出来,在意扬的手里没命似的嚎啕大哭。
意扬皱了皱眉头,可看向那孩子的眼神却是非常温柔的,他轻拍着孩子的身体,随着他一巴掌一巴掌的下去,那孩子哭的愈加厉害起来。
孤鸣剪断了孩子身上连着的脐带,温柔地看向落雪,为她擦去了额头上的汗珠。
“孤鸣,我的肚子,还是好痛。”落雪皱眉,冷汗仍不断地流出。
孤鸣急忙搭上落雪的脉,面色立刻黑了下去。他急忙坐回去,对着意扬说道:“她肚子里还有一个,那个很危险,稍有不慎两个都保不住。”
意扬闻言,面色也随之变了变。突然间,门外传来一个让大家都惊喜的声音:“主人,稳婆带到。”
稳婆的到来使得局势冷静了很多,然而,当提着大包袱的稳婆进屋看到两个男人时,面色一怔。随即将两人推出了门外,口口声声说女人生产时有男人是不吉利的。于是,意扬抱着刚生出的那个小子,在门外徘徊着。而孤鸣则一脸忧虑地望向屋内,她刚才为了生那个孩子,已经没了力气,而这次,她能撑住吗?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星子挂满了屋顶,一声惊呼从屋内传出。意扬闻声,急忙冲了进去,只见那稳婆怀中抱着一个孩子,正瑟瑟发抖。而落雪满头是汗,昏倒在了床榻上。那稳婆小声说道:“孩子被卡住了,出来时已经是个死胎。”
孤鸣闻言,急忙抱起了稳婆怀中的那个孩子,那孩子身上流着干涸的血,身体却已经冰冷,显然死了已经有段时间了。意扬也凑了过来,接过那孩子,目光立刻冷了下来。此时,他手上那个折腾了母亲一天的孩子突然又大哭起来,孩子的哭声搞得众人心里好生难受。
稳婆见众人面色不好,急忙识相的走了出去。谁也没有注意到,稳婆离开时脸上的诡异表情。
稳婆悄悄地下了山,由于人们的视线都聚集在屋内,倒没有多少人注意到她的离开。在离开那个地方后,婆子脸上的人皮面具缓缓拉下,现出了雨翎那小小的脸庞。她从随身携带的包袱里抱出了一个还在熟睡的孩子,那孩子与第一个孩子不一样,出生时满脸是笑,见到乔装后的她还能笑出声来。雨翎心中,不禁对她有了几分喜爱,可惜,这孩子是要被送给大人的,只要把她送过去,独孤哥哥就会回到她的身边了。
“笨蛋,我们要的,是她肚子里生出的男孩。”两团烟雾突然冒出来,向着雨翎咆哮道。而雨翎怀中的小丫头,则睁着一双眼,傻笑着看向被训的雨翎。
雨翎闻言,心中的怒气上了不少。她狠狠拍了下小丫头的头:“臭丫头,不出个带把的,笑什么。”
“我们的主人已经等不及了,如果你再不把那个男孩送过来。不仅是你,包括你心爱的男人,我们都会让你们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烟雾半威胁道。
“你们……我师兄法力高强,你们可害不了他。”雨翎瞪直了眼,怒气说道。
“哼,那就让你先见识见识我们的厉害。”
烟雾的话音刚刚落下,雨翎的身体就漂浮了起来,她大叫着,可身体不停地在空中摇摆,那种眩晕的滋味着实难受。
“啊。”雨翎飘在上空的身体忽然落了下来,直直摔在地上。而她怀中抱着的女娃,则安好的依偎在她的怀中,似乎很满意刚才的摇摆。
“还不快回去。记住,三天时间,否则下次你就不会那么走运。”
“那这个孩子……”雨翎看了看手中抱着的孩子,试探地问道。
“这孩子长得倒是水灵,可惜,”烟雾顿了顿:“把她抱回去吧。一个快饿死的丫头,也没什么用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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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落雪醒来时,耳边嘈杂一片。只听屋内瓷器哗哗倒地的声音,伴着孩子“哇哇”的哭声。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努力地睁开眼睛,看到房中一黑一白两个身影在翻转打斗着,还好这屋子够大,经得起他们这番折腾。
落雪蹙了蹙眉,转头时,旁边一双小眼睛正骨碌碌的看着她。只见一团皱巴巴的小家伙,眼泪还未擦干,正泪汪汪地看着她。这是她的孩子吧。落雪轻轻抱住了他,在他额头上亲了亲。那小家伙倒也懂事,被母亲亲过后,竟也不哭闹了,一双眼睛来回的在母亲身上打转。忽然,他钻入落雪的衣服里,本能的吸了起来。
落雪慈爱的拍着小家伙,又观着仍在房中打斗的两人,忽然觉得自己身边少了什么,急忙向四周望去。
“够了,不要打了。”落雪急忙喊道,屋内的两个人听了她的话,还是打了一阵儿才罢手。
“怎么只有一个孩子,另一个孩子在哪里?”落雪抱着孩子问道。
另一个孩子,意扬与孤鸣的脸色黯淡了下去。孤鸣清了清嗓子:“落雪,不要难过,孩子以后还会有的。”
“可我听到她笑了,那孩子,出来时是咯咯笑的,可是她,她怎么会……”落雪的眼泪已不受控制的流了下来。
孤鸣与意扬相互对望了一眼,不好的想法划过了他们的心头。意扬皱起眉,拂袖向外面走去。外面,很快传来了他训斥手下的声音,紧接着传来了有人跪地求饶的声音。落雪叹息地摇了摇头,她抱起孩子,下了床,在孤鸣的搀扶下,向着外面走去。
那个找来稳婆的属下跪在地上,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而旁边的人也敛着气,生怕一不小心被前面暴怒的主子惦记上。“那个稳婆,好歹救了我一命,不要生气了。”落雪好言劝道。
“你怎么出来了。”意扬的眼不悦的扫过搀扶着她的孤鸣,正要上去赶走孤鸣时,那个皱巴巴的小娃儿被放入了他的怀中。
“哇……”原本依偎在娘亲怀里的小娃娃,对父亲的怀抱极不适应,立马大哭起来。
落雪好笑的看着面前的这对父子,意扬虽然为人冷漠,但对这个孩子还是蛮不错的,从他努力哄孩子的样子就能看出。然而,那个小家伙似乎很不买父亲的账,哭的越发凶猛起来。
就在娃儿大哭的当口,远处,一阵微不可察的哭声传来。落雪瞪大了眼睛,努力倾听着,那声音却很快消失了。
“孤鸣,你有没有听到还有孩子的哭声?”落雪急忙转头问向孤鸣。
孤鸣竖起耳朵倾听了一会儿,却是什么也没有听到。但看到落雪眼中的神采,他心中不免有些不忍,故迟迟没有点头,也不曾摇头。
落雪见孤鸣的样子,心中已然猜到答案,刹那间,寒风入骨,吹得她浑身寒冷无比。正当她想要进屋时,那阵可有可无的啼哭声再次传来,那声音……落雪回过头,拉着孤鸣向着哭声传来的地方走去。
干枯的草地上,躺着一个用破布包裹的女婴,由于被丢弃在这里许久,女婴的身体已经发凉,可怜她又无法说话,只能半张半合着那小嘴,呜呜的发泄着自己的不满。
“谁那么狠心,竟然把孩子扔在这里。”落雪见了那孩子,心中泛起了无数怜惜,急忙将她抱起,掖入衣服里。如果,这是她那夭折的孩子……落雪叹了声,望向孩子的眼神更是温柔无比。
孤鸣在一旁不语,心里暗自盘算:那孩子,一副皱巴巴的样子,恐怕也是刚出生没多久。而这里地处偏僻,方圆几里都没有人家,商旅也不从这里经过,这孩子,又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忽然,他瞥见脚下有什么东西在闪光,他捡起来,看到是一只刻着鹰的戒指。孤鸣沉思了一番,将戒指放入衣带中。
意扬抱着男婴,从后面跟了过来。他见落雪衣着单薄地站在草地上,眉宇间浮出几丝愠怒:“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还穿的那么少。”
落雪低下头,抱着怀中的婴孩,走了出去。
“站住。”意扬愤怒的拉住她:“我们连孩子都有了,为什么你反而不跟我说一句话。”
落雪停住,背对着意扬说道:“落雪这辈子,没有什么大的心愿。如果说有,无非是希望父母姐妹家人平安。可惜,跟在你身边,我总是提心吊胆,竟没有一天安稳下来。祭司大人身份高贵,且如日中天。落雪福薄,实在是攀不上大人。”意扬,我永远看不懂你的心,因为你的心如同你的脸一般,带着好重的面具,重的我无力翻开。谢谢你曾经给过我的梦,那个梦很美,我几乎沉迷于其中。可惜,我们的感情如同一场梦,梦醒了,心也凉了。
“因为他吗?”意扬眼中喷射出的怒火,足以将孤鸣烧死。
落雪摇了摇头:“我想要的,只是一个安定的家罢了。”即便如此,这个要求对于意扬,也是一种奢求。
意扬抱着孩子,在一旁莫立不语。此时,那小子又大声哭了起来,落雪闻声,从他的怀中接过了孩子,缓缓地向着屋子走去。
在反锁屋门后,落雪坐到床上,将两个孩子轻轻放下,顺手解开了衣衫,随即将那个捡来的孩子抱起,任由她吸取着。出于天性,小丫头很快就找到了地方,并唧唧的吸了起来。
仍被放在床上的男孩望着这一切,小嘴“咿咿呀呀”的张开,似是在抗议母亲的不公平。落雪宠溺地点了点儿子的头,待女婴吃饱后,抱起儿子,任由他吸取着。
落雪细细的看向怀中的娃儿,那小家伙刚生下来,皮肤还未舒展开。但他那双狭长的眼睛,却酷似意扬,他好歹是意扬的儿子啊。想到这里,落雪的心中又难过了起来,在落崖的那一刻,她对意扬的心已经死了。重生后的她,只希望能有一个安定的家,家中有一个永远等着她的丈夫,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