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时砸了下来，仿佛觉得她还不够狼狈。
视线在瞬间迷蒙了，不知道是泪水，还是雨水。只觉得心底源源不断涌上来的，全是委屈。他怎么还不到？这么久了，他应该到了的呀！
颤抖着掏出手机，拨通了默绝野的号码，却只有嘟嘟嘟的声音在回应她，然后便是服务台无人接听的提示。一次接一次地拨，却一次又一次的失望……拿着手机的手，颓然垂下。
雨大颗大颗地砸下来，砸在脸上有些疼。闪电还在头上张牙舞爪，雷声还在耳边轰隆隆地威胁，只有心中的委屈无声无息地流淌。
愣愣地坐在雨中好一阵子，她才用力地爬起来，躲到了一旁有点树叶遮挡的地方。颤抖着手指，拨通了小张的电话。很快，小张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听到她的话，连声应着，她已经听到了飞跑的脚步声和有点重的呼吸。
放下电话，她有些苦涩地笑了。当小张以最快的速度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她更是苦笑得流出了泪水。他到底去了哪里？
坐在车子里，在委屈一阵接一阵涌上来的时候，脑子突然闪过可怕的想法：他会不会出了车祸？
。。。。。。
082 新人笑？旧人哭？
“哥，你来做饭吧？我来招呼客人。”秦若诗仿佛没有看到两个男人之间的火花四闪，优雅地转身。在两个男人不解而惊诧的目光下，优雅地洗手，擦干，转身。
“哥，你还愣着干什么啊？赶紧动手啊。”下巴比了比砧板的地方，笑盈盈地看着沈远突然变得难看的脸色，但又似乎什么都没看到。“阿野，我们到大厅去谈吧。这么久不见，我们应该有很多要谈的。哥，这里就交给你了。”
仿佛没有看到“哥”这个称呼对沈远的刺激，温柔地拉住默绝野的手，拉着他往大厅走去。徒留身后的沈远，脸上的颜色变来边去，就差没成变色龙。
他知道，若诗故意叫他哥，是在生他的气。明知道她是故意刺激自己，却还是难受，还是担忧。毕竟，那个男人曾经是她的最爱。谁又能保证，现在已经不是了呢？毕竟他就这样出现在她的面前，带着霸气，风度翩翩叫人移不开眼。
“坐吧，我给你拿点喝的。”比着沙发让默绝野坐下，她转身又进了厨房，拿了两瓶饮料。还大声地问道：“阿野，你要喝什么？”
没等外面回答，她又自言自语道：“他以前最喜欢喝这个，现在应该也是的吧。”
话落，人也消失在沈远的视线之内。沈远站在台子前，看着通向大厅的门，心里很不是滋味。
……
喝着果汁，五年不曾见面的两个人默默无言。秦若诗完全没有了刚才的亲昵，机械地往唇边送果汁，眼睛却看着地面。刚刚只是为了刺激那个人，现在真的两个人两相面对，竟是尴尬异常。
而默绝野的视线，从头到尾都没有离开过她的身上，一秒也没有。她跟以前没什么变化，仿佛这五年的时间她不曾离开他的视线。小小的脸，光洁的额，长长的睫毛，大大的黑眸，高挺的俏鼻子，小巧眼红的菱唇，弧度优美的香腮……无一不是当年的样子。
唯一的变化便是经过五年的时间，那双天真无暇的眼睛里，有了一些岁月的馈赠，那便是成熟。可这一点小小的变化，总让他有种感觉，他们之间的距离好遥远！
“若儿，这些年，你过得好吗？”默绝野站起来，然后在她身前蹲下，抬起她的下巴。四目，又一次直直地对上，看进彼此的灵魂当中。缓缓地，拇指划过那细腻的脸庞，轻柔地说道：“若儿，我好想你。”
秦若诗看着那熟悉而陌生的黑色眸子，一如记忆中的晶亮犀利，只是，也许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那眸中的深情已经不若往日。虽然，那深情从来不是为她而存在的。
当他的手抚上自己的脸，她本来要躲开的。但余光注意到厨房门口那若隐若现的人影，于是微微抬起的手臂，落在了他棱角分明的脸上，低低地、仿佛呢喃似地说道：“你好像瘦了。”
默绝野并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而是动情地一把将她搂住。脸贴着她的香颈，那熟悉的清雅气息不受阻碍地窜进鼻子里，勾起曾经深深隐藏的记忆。随着这一个拥抱，很多已经被遗忘或者可以淡忘的点点，都在瞬间被唤醒。如潮，涌向当事人。
秦若诗猝不及防地被默绝野搂住，脸在他身后，视线更加清晰地注意到那个人影。于是轻轻地闭上眼睛，掩去心里的千回百转，仿佛完全沉浸在这久别重逢的喜悦之中。
心底，其实很复杂。毕竟是曾经全心全意去爱的男人，即便过了五年，要说能够无动于衷，那肯定是骗人的。但当初的那种怦然心动的感觉，已经随着一千多个日日夜夜一点一滴流逝了，只剩下深刻却已经不再影响现在生活得记忆。
“砰”一声，厨房的门关了起来，发出巨大的响声，震得相拥的两个人一下子分开了。互相看着彼此，沉默，尴尬。两个人都在心底明白，有的东西再也找不回来了。只是，愿不愿意承认和面对？
秦若诗缓缓地站起来，走到院子里，走到葡萄架下。伸手，轻轻地拖住大大的一串葡萄。拇指与葡萄光滑的表皮轻轻地摩挲，那一下一下的动作，仿佛安抚在自己的心头。“你问我过得好吗？其实，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回答你。”
她缓缓地转身，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娴静动人。“经过这些年，已经不再像以前那样，单纯地认为事情只有好与不好两种情况。现在开始明白，有的时候，好坏其实是很难说清楚的。这五年来，顶着别人的身份过日子，有时候觉得有点苦。但认识了许多好人，他们关心我帮助我，慢慢地适应了这里的生活。这五年里，我得到了很多的东西，也懂得了很多。只是，依然无法说自己是过得好还是不好。不过，我可以回答你的是，我想我是快乐的。”
抬头，看着他，依然是淡淡的笑容，带着一份从容。
这份从容，让默绝野有些不是滋味。即便没有他，她也能过得很好，她是要告诉他这个事实吗？“可是，我过得不好。你刚刚出事的时候，我都不知道是怎么过来的。我不能让自己醒着，所以只有不断地灌酒，一直让自己醉着。在这种昏死的状态下，我才能够忘记你已经离开我的事实。当我再次醒过来的时候，你已经离开了近半年。我拼命地工作，让自己没有喘息的时间，也让自己没有时间去心痛。每当深夜，我就开车到我们家的楼下，总是幻想着你还在石阶上等我，但一次次总是失望。每次看着那黑乎乎的窗口，我都没用勇气走进去，害怕看到所有熟悉的东西却看不到你的身影。我又盼着做梦，希望能够在梦里看到你。可是，你连我的梦都不肯入。我想，你一定是在怪我，怪我没有好好保护你，所以才不肯入我的梦……”
秦若诗静静地听着他诉说，一脸平静。她相信，他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但，一切都已经是过去了。再提起，感觉也已经变了。“那么现在，你还痛苦吗？已经不会了，对吧？”
默绝野愕然地看着她，不敢置信她竟然是这样的回答。没有感动，也没有激动，只是平静，仿佛她只是在听跟她毫不相关的人身上发生的虚假故事。
秦若诗看着他变了脸色，微微一笑。心底，还是有点酸酸的感觉。“你是不是觉得我太无情？是不是觉得我不像以前的我？我不知道应该怎么跟你解释，我也不是很想解释，我唯一想要告诉你的是，你经历过的心情我也经历过。只是在这么多年后再回头看，已经没有了当初那种痛不欲生的感觉，唯有平静。既然已经过去了，我们为什么要死死地记着呢？难道要一辈子痛苦下去，才能证明我们曾经……相爱吗？”
默绝野看着她依然平静的脸，心底翻涌着波浪。若儿变了，变得冷静，也变得坚强。似乎是记忆中的那个人，又似乎不是。她的面前像是隔了一层雾，他有种看得见但又不清楚不真实的感觉。
“我们不是曾经相爱，因为……你现在依然是我最爱的女人。”莫名地，心跳乱了一拍。脑子，闪过另一张娇容。耳边仿佛还能听到她柔美的笑声，爱娇的声音让人连心和骨头都软软的。甩甩头，将不合适的思绪抛掉。
秦若诗注意到他的停顿，柔美地笑了。“这里离M市有一段距离，但并不是很遥远。更何况，新闻是没有地界的。我在报纸和电视上见过你的妻子，凭感觉，我就相信她是一个很不错的女子。跟这样一个女子在一起，你一定会过的很快乐吧？”
“我……”开口，却不知道如何往下说。因为，自己也突然不确定起来。开始的时候，怜月的存在对他的生活没有任何的影响。可自从发生了夫妻关系之后，她开始逐渐地融入他的生活。无法欺骗自己，他已经习惯了那个柔柔地依靠自己的女子，习惯了在遇到事情时候，张开胸怀将她抱拥将她保护。也习惯了，结束一天工作后那有家可归的生活，和那种有人为自己等候的感觉。有太多的东西，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变成了一种习惯……
秦若诗竖起食指，轻轻抵在唇边。“你不需要想办法辩解，也不需要觉得对不起我。五年的岁月，近两千个日夜，是一段不短的时间，发生任何改变都是正常的。更何况，变的不仅仅是你，我也一样。”
“你……已经不再爱我了？”还是有点无法接受，她曾经这样痴恋着他，自己亦然。可是今天，他们淡淡地说着他们曾经的相爱，仿佛一切真的已经成了往事，只能追忆。
秦若诗依然是笑，深深地看着他。“你看着我的眼睛，你能对着这双眼睛说，毫不犹豫地说，你还爱着我吗？”
“当然。”他想也不想就回答。
秦若诗不说谎，依然深深地看着他，雪亮的眸子那么清澈，仿佛能够看到别人的心底里去，所有的想法无从掩盖。
“我……”那两个字，无法毫无阻碍地冲出。脑子里，闪过那个在噩梦中惊醒的人儿，一身冷汗躲进他怀里，抓住他的衣襟，颤抖着问道：“你不会离开我的，对不对？”
若儿还在定定地看着他，他张嘴，却发不出那两个音。脑子里浮现的，一直是另一张与眼前不同的脸庞。笑着的，哭泣的，皱眉的……
秦若诗轻轻地，笑了。“你不用勉强，我不介意的。相反，我替你觉得高兴。我曾经说过，你是一个渴望家庭的人。既然你无法说出你爱我，那说明你已经爱上了你的妻子，也就说明，她能给你一个家。我，真诚地替你高兴，希望你也一样。”
“你……也爱上了别人？”一个平静的问句，一个“也”字，间接地承认了心中对另一个女子的感情。前尘过往，从此只存在于记忆之中。将那份记忆放在心底，开启新的人生。
秦若诗微微一笑，看向厨房的方向，轻轻地点头。
默绝野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一切了然于心。“你爱的是沈远？他知道吗？你们……”
“一切都会好的，我相信。”那样的劫难她都挺过了，还有什么样的坎坷走不过去？
默绝野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对不起，我没想到，我妈会那样做。”
秦若诗摇头，笑容不减。“没关系。一切都过去了，我也忘记了。反正已经挺过来了，那些已经不重要了。不过，有件事，我需要你的帮忙。”
“什么事？”
……
两相对视，微微一笑。一切，就此豁然开朗。
同时抬头，风雨没有侵袭，夜空中，繁星点点，美不胜收。
……
夜漫漫，梦怜月缩在床上，了无睡意。上了车，让小张直奔公司。在总裁办公室，看到的是那一叠资料放在桌面上，最上面那一张，将一切都摆在了她的面前：他急着去见秦若诗，所以无暇顾及她的事情。她在他的心底，终究是比不上秦若诗的。也是时候，死心了。
力气像是在一瞬间被抽掉了，全身软绵绵的。放任自己倒在床上，柔软的丝被凉凉的，贴着肌肤很舒服。被雨淋后的脑袋，有些沉重。昏沉沉的想不清楚任何事情，只是对着窗外的漆黑，茫然发呆。
离开就离开吧，就算没有他，她也一样能活的很好！梦怜月，你可以的！可是为什么，心这么痛？为什么一再叫着离开，那眷恋反而越深？为什么，总是这么没出息？
互相乱之中，陷入了迷迷糊糊当中。因为淋雨的关系，身子很累，脑子更累，挣扎着怎么也醒不来。似乎有强烈的光线刺进了眼中，想要睁开眼，却只是更加往被单里躲。
累，真的好累！
……
快中午的时候，默绝野终于带着秦若诗回到了M市，回到了默家。
听到下人说，夫人昨晚淋雨了，到现在还没起床。男人急不可耐地忍下手里的东西就往楼上跑，直冲卧室。秦若诗跟在他身后，也跑了进去。
半开的窗帘，强烈的阳光照射进来，床上的人儿缩成一团，半张脸埋在被单里。露出来的半边脸上，泛着深深的红晕。
男人的心跳一乱，伸手摸上去，滚烫滚烫的。“夫人发烧了，马上叫医生！马上！立刻！”
不知道是因为他的声音太大，还是因为那声音太熟悉，梦怜月的眉头皱了皱，然后缓缓地睁开眼睛。眼神朦胧，好久都定不了焦点。
默绝野抓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抚上她滚烫的脸，爱怜地。“怜月，怎么样？很难受吗？你等一下，医生马上就来了。”
看向还没有医生出现的门口，男人的眉头一下子皱成了一个疙瘩。浑然忘记了，房间里还有另外一个人的存在。
梦怜月跟随声音发出的方向，缓缓地转动，然后对上了默绝野的眼睛。张嘴想要开口，却发现喉咙好干好干，根本发不出声音。
一杯水，递到了默绝野的手里。“她一定很渴，你给她喝点水会好一些。”
默绝野抬头看她，这才想起房间里还有另一个人。“谢谢。”
梦怜月顺着那突然多出来的手，往上，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脑子虽然很乱，她却还是知道了，眼前这个人不是小白，而是秦若诗。
看着默绝野转头看着她，看着他们眼神交汇，心苦涩苦涩的，比喉咙更甚。偏转脑袋，不想再看他们的含情脉脉。深深的一个呼吸，却让她剧烈地咳嗽起来。喉咙，嘶哑疼痛。但，怎么也比不上那在半山腰等得慌乱，在夜里等得痛了的心。你就这样大刺刺地带着她出现在我的眼前，又将我至于什么位置？
默绝野将手从她脖子下穿过，将她的上半身安置在自己的怀抱里，将水放到她的唇边。“乖，先喝点水，就不会这么难受了。”
轻柔的语气，她已经感觉不到其中的温柔。只是顺从地张嘴，慢慢地喝下那杯水。眼睛，一直停留在他身后的秦若诗身上。缓缓地，垂下眼帘。好累，好累！干涩发热的眼睛，此刻酸酸的，似乎有液体状的东西就要流出来。
“怎么哭了？很难受吗？再忍一下就好，医生马上就到了。”温柔地拭去她的泪水，将她的脸放在自己的脖子间，肌肤相摩挲。灼热的温度，让心吊得好高。医生怎么还不来！
秦若诗看着他们相拥的画面，看着默绝野的温柔，看着梦怜月眼角边的泪珠，轻轻地笑了。两情相悦的两个人，一定能得到幸福的吧？心里有点酸，但更多的是快乐和祝福。
她知道，梦怜月误会了。不过也难怪，换了是任何人都会误会的。没关系，等梦怜月的病好了，就由她来亲手解开这个结吧。
只是，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