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三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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诡三国- 第30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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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道路上被寒风吹得瑟瑟发抖的比较起来,更显得风度翩翩,气度不凡。

    天寒地冻,那是穷人的事情,至于家境殷实的富豪来说,寒冷便不再是一种威胁,而是展示自己实力的一种环境。

    汉代求学之风鼎盛,前往平阳桃山学宫的人当中,都是一个家庭,甚至是一个家族给予厚望的学子,他们的目标有的是希望借此结交更多的人,有的则是希望通过这样的途径改变自己的人生……

    不同的人,虽然行走的目标是一样的,但是人生的道路却不同,因此虽然在同一条路上,但是有的是在招朋引伴,高坐在车中饮酒欢笑;有的则是捧着一卷磨得锃亮的书卷,就算是走两步路都要看上一眼。

    行行复行行,忽然之间前方的道路有些拥堵起来,上山的道路只有一条,自然是没有办法容纳这么多的车马同时而行,因此在衢门之下,便只能是弃车登山。

    荀质仰头而望,一条石径蜿蜒而上,两旁桃树已经略略有了一些嫩绿细芽,身着青衫的学子们缓缓而行,给整座桃山增添了不少的生机和活力。

    “啊切……”

    正当荀质心潮澎湃的时候,旁边一人猛然间打了一个巨大的喷嚏,唾沫横飞,然后就有其仆人大呼小叫的,“……快快取些姜汤热酒来,小郎君莫惹了风寒……尤那个呆货,还不快去皮袍来给小郎君披上……”

    荀质转头一看,一个明显是富家子弟刚从暖车当中出来,被寒风一吹,顿时几个喷嚏下来,鼻涕拖得老长,原先长袖飘飘的风度荡然无存。

    荀质低下头,掩饰一下自己忍不住露出的笑意,然后随着人流,走过了衢门。

    “衢门……”荀质念叨了一下,然后不由得又抬头看了看,“……衢门,衢门……呵呵,倒是别有一番味道……”

    荀质是荀家子弟,但是却已经是旁支没落了,除了一个荀氏的姓之外,便只是挂在族叔之下,每年可以领取一次的族内学资而已。

    不过就算是那点微薄的学资,从去年开始也就断了。

    荀爽跟着刘协去了长安,荀彧带着家人远走冀州,尚留存在豫州的荀氏一族乱纷纷的群龙无首,像荀质这样的没落旁支,不管怎样算,都不在需要照顾的第一序列的名单之上,因此就断了生计。

    不得已,便收拾了家中为数不多的细软,准备投奔冀州相对于较为亲近一些的族叔荀谌,原想着在其下多少做一个书吏,也能混一口饭吃,却没有想到半路之上却碰见了辞官的荀谌……

    荀谌带着荀质,并没有返回豫州,而是在河内靠近温县的地方停留了下来,听闻平阳新开学宫,荀质便带着试一试的态度,禀告了荀谌也得到了他的支持,来到了这里。

    “衢门……嗯,有道……”荀质看着山径半道石壁之上龙飞凤舞的有道二字,“……行衢道者不至?亦或是有其他之意……”

    *******************

    此时在桃山之上,守山学宫之内,斐潜正和蔡邕坐在一处,看着陆陆续续来到学宫的学子们。

    今天只是开学而已,就已经来了不少的学子。

    当然学宫之上能够容纳的学员数量是有限的,因此如果来得迟一些,可能就没有办法住在桃山之上了,而没有能够住在山上的,就算是说自己是学宫的学子,似乎也是低了一头,因此便有许多学子早早就来到了平阳,为的就是能够第一时间在开学的时候顺利入学……

    “子渊,学宫大殿之上为何不奉周公?”蔡邕捋了捋胡须,然后看着斐潜,皱着眉问道。

    蔡邕本身是比较赞成古文经学的,因此才问立周公之像而不是孔子之像,这一点刚好也是今文经学和古文经学的一个根本的分歧点。

    今文经学推崇的是孔子,认为所有的经学都是来源于孔子,因此就将孔子神圣化,作为知识的化身,所以在学宫之中多立孔子的画像或是雕像。

    然而古文经学却认为所谓的四书五经并非全部都是出至于孔子,而是记载上古一直到春秋战国时期史书而已,并非神圣化的东西,因此古文经学推崇的是周文王,认为周公所在的王朝才是所有华夏之礼的开端,所以多立周公画像。

    蔡邕问斐潜的话语,并非只是问一个画像而已,而是问斐潜对于整个学宫的经学体系的态度和立场。

    其实蔡邕也并非完全反对今文经学,只不过作为勘定可熹平石经的主要作者之一,对于今文经学当中那些所谓的纬书和微言大义实在是不敢苟同。

    每个人都有对于经文的理解,或许之间相互有所偏差,这个蔡邕并不反对,但是蔡邕反感某个人将自己的理解强加到所有人的头上,还要求其他的人都必须据自己的臆断肆意的去解释经文,凡是不同的,都扣上一个反对孔子的帽子……

    所以当蔡邕知道了斐潜将学宫大殿之内的周公像撤下的时候,顿时就有些不淡定了,跑来跟斐潜要问一个清楚。

    斐潜笑笑,说道:“敢问师傅,孔子为人耶?亦或圣耶?”

    蔡邕更是皱眉,说道:“仲尼既言‘未知生,焉知死’便可知其亦一凡人尔。”

    斐潜继续说道:“周公亦人耶?亦圣耶?”

    蔡邕一愣,然后停顿片刻,说道:“周公……不得长生,应亦为凡人……”

    斐潜说道:“师傅言之有理,圣人当长生,故唯天地可称为圣……不过敢问师傅,若仲尼、周公皆凡人,既不立仲尼,何必雕周公?”

    蔡邕略有所思,随后便看了看斐潜说道:“子渊此意……是欲不论古今?”

第七二七章 学宫论古今() 
选择古文经学还是今文经学,其实是现在汉代的人求学的时候需要面对的一个问题。

    远在上古时期,华夏处于时代的变革当中,周王室衰微,诸侯坐大,维护封建宗法等级制度的“周礼”遭到极大破坏,诸侯争霸,导致了整个政治层面需要一种全新的思想来支持自己行为,注解自己的道义,导致这时候代表各阶级利益的知识分子异常活跃,成为一支重要的社会力量,他们纷纷登上历史舞台,著书立说,提出解决社会现实问题的办法,形成了诸子百家争鸣的繁荣局面。

    其中影响最大的是儒家、法家、道家、墨家,他们各自为新兴的地主阶级设计了一套结束割据,实现统一的治国方案,为秦汉以后的社会治国思想的选择奠定了基础。

    正是在这个时间点,传统文化周礼的权威性遭到了质疑和批判,因此适当的进行改造,以便在新的国度变动当中,寻求一种新的平衡,对于未来的社会应该采用什么样的模式,就成为了举世关注的硕大的命题,引发了思想界的一次巨大的碰撞的火花,这就是百家争鸣。

    此时的儒家其实并不是孔子对于自己的称呼,而是从墨家哪里得来的。孔子此时也仅仅是诸子之一,与其它诸子一样地位本无所谓主从关系。

    但是从汉代开始,儒家的地位就逐渐的在提升,渐渐凌驾到了其他的诸子之上。

    这一点,斐潜无能为力。

    不是一个皇帝选择了儒家,而是华夏选择了儒家,相比较黄老的无为而治,墨家的兼爱非攻,法家的尚法明刑,都不能提供出一个系统的社会阶层解决方案……

    所以斐潜只能是从儒家的根本上进行一种尝试,试着看看能不能在这个尚未完全成型的儒家教派当中,夹杂进去一些自己的想法。

    而这种尝试,就从今文经学和古文经学开始。

    斐潜恭敬的给蔡邕倒了一杯热茶,然后双手奉上,说道:“师傅,今文、古文何异有之?”

    蔡邕看了斐潜一眼,然后端起茶碗,啜饮了几口之后,将茶碗放下,才缓缓的说道:“今文纬妄。”

    斐潜知道,其实在今文和古文经学上有很多的区别,但是除了方才对于孔子和周公的崇尚之外,更重要的其实还是针对于经书的理解。

    孔子和周公所谓的立像什么的,其实也仅仅是外在的一种表现,蔡邕作为一个古文经的学者,也未必一定是早晚三炷香的拜周文王,而是因为今文经将孔子推到了圣位,因此古文经的人将周文王拉出来与其抗衡罢了,因此像后世那样稍微对着孔子或是周公像略有不敬便要如何如何的,汉代当下还是没有。

    蔡邕说的,便是今文经和古文经的最大的根本区别。

    其实这个所谓“纬书”,也是跟孔子神圣化相辅相成的,因为孔子为圣人,所以他说的话肯定不是普通的话语,自然在其中另有玄机。孔子为了后人能够不走弯路,便暗藏有一批解释经书的“纬书”,来让后来者能够明了“孔子的微言”。“微言”就是隐语,含有重大意义却不易察觉的话。

    在汉代,最早出现的并不是古文学派,而是今文学派,因为秦朝的原因,所以当时很多书籍都流失了,汉武帝当时采用董仲舒的建议,建立了长安太学,设置了五经博士,专授儒家经典。那时经书只有后来才称“今文”的那一种版本,还没有受到古文经书的挑战。董仲舒曾三次应对武帝的策问,用阴阳五行、天人合一的思想对儒学进行发挥,把儒学改造成具有浓厚神秘色彩的神学理论体系,其中糅合了道家、法家、阴阳家等的成分,成就他的一家之言。

    但是后来因为汉成帝时,刘向奉命将各地收集到的旧书加以整理校订,其子刘歆在协助父亲校勘时,发现一部用古文抄录的《春秋左氏传》,觉得左丘明对《春秋》的解释较为公平、正确,想必是左氏见过孔子,所以得其真谛。

    刘向死后,汉哀帝命刘歆接替父职,刘歆就建议朝廷把《春秋左氏传》,连同同为古文经的《逸礼》《毛诗》《古文尚书》等列于学官。

    而治《春秋》出身的董仲舒所依据的文本是《春秋公羊传》,所以很多人认为是左传是邪门歪道,尤其是在朝堂之上的官员,更是口诛笔伐,这个事件也就是今文经和古文经的第一次交锋。

    斐潜说道:“读书如饮茶,冷暖当自知,若尽信书,可无书矣。”作为后世所谓树立权威,然后权威崩溃,搭建人设,然后人设垮塌的各种经历之后,斐潜明白很多东西只要是人写的,就必然会有个人的感情因素在内,如果只懂得完全一股脑的全盘接受,那又和鸭子有什么区别?

    “尽信书不如无书”并非是斐潜独创,而是早在春秋战国时期的孟子就已经提出来了。

    蔡邕几乎是眨眨眼就明白了斐潜的意思,便捋了捋胡子,说道:“子渊欲以孟攻孔?此法……何为可信之书?”

    尽信书不如无书,也并非是说全部不接受,而是有选择的进行接受,那么问题自然就来了,怎样选择才是正确的,那一本书才可真正的让人相信呢?

    斐潜笑笑,然后起身从一旁的书架之上取下了一叠书籍,然后双手奉到了蔡邕面前。

    蔡邕疑惑的看了一眼:“连山残章?”然后一眼看到书页扉页上的蔡氏藏书字样,挑了挑眉毛,并没有说什么。

    蔡邕将手上的几本都大略翻了一下,然后越看越是眼熟,说道:“此书何人所撰?书笔之形……这个……”

    斐潜又笑笑,然后又拿了一叠书卷,奉给了蔡邕,说道:“师傅,此书可说是师姐所写,又并非完全由其所写……”每一个字当然是按照蔡琰抄撰的字体来刻的,但因为在变成字模的时候略有变形,所以才有这样的说法。

    “咦……”蔡邕接过来一看,竟然还是一大摞的相同的《连山残章》,依旧一模一样,视乎同一个模子里出来的,而最近蔡琰似乎在忙着写一本什么劝学书,并没有多少时间重复抄写,因此有些不解,想了一想,说道,“子渊……新作此书拓印?”

    “师傅,并非拓印,而是活字印刷而制。”斐潜站起身,郑重的向蔡邕拜了一拜,然后说道,“假些时日,当有欧阳、大小夏侯之书。夏日之前,六经可全,今年之内,重新印制之书可过百数……届时学宫之内,但凡有疑,便可相互印证,不虞无书可查!长此久往,伪书渐去,真经自存!长此以往,蔡氏藏书楼,传经于天下,还诸子本源,当恩同再造,定千古传唱!”

第七二八章 传天下之书() 
汉代的时候只有雕版的雏形,也就是拓印。

    之所以有了拓印,还离不开蔡邕。

    因为蔡邕当时的熹平石经轰动全国,许多人不远千里敢来,就是为了获取熹平石经上的经过校正的经书,因此也就出现了摹拓之法,后来就变成了拓印书。

    但是雕版这个玩意,一个是因为汉末到五胡乱华,再到隋朝这段时间都比较乱,另外一个是因为纸张未能够大批量的普及,因此一直到了唐朝,才算是正式的出现。

    至于活字印刷,那就是更晚的宋朝的那些事了……

    本来活字印刷的这个技术要经过木活字和泥活字,才进入金属活字的行列,但是既然斐潜知道这个东西,就直接让黄月英用铜铸字了。

    并且刚好现在的斐潜,具备了所有应该具有的条件。

    泥活字和木活字,当然比不上金属活字,但是金属活字当中,又是以铜为最佳也是最便利的材料,而不管是在之前还是之后,铜还是一种货币,而刚好这一段时间因为市面上因为通货膨胀,铜钱形同废物,大量的恶钱毫无去处,所以斐潜便直接拿了一部分融化做成了字模……

    至于铸造的工匠,这个就更加简单了,汉隶本身就是具备很强的美感的字体,用来铸造雕刻再合适不过了。

    活字印刷说白了其实并没有多少的高精尖的技术含量,因此黄月英没过多久也就研究出来了,只不过因为是实验品,所以也没有选字数多的,便只印了这个《连山残章》出来。

    书自然是蔡家的藏书,而蔡家的藏书其中有有很多都是蔡琰默写出来的,因此虽然铸模的时候略有走样,但是书法笔迹却依稀可辨,蔡邕自然是认得出来。

    有了竹纸,便有了相对比较廉价,也比较优质的纸张,再加上有了活字印刷,书籍的大量生产才成为了可能,这样斐潜之前想的那些事情,才有了实行的基础。

    虽然现在到学宫来的人都还是世家士族子弟居多,但是随着这一批人的不断扩展,也会将书籍这个东西不断的辐射开,最终也会流向更多的人,更广泛的层面……

    斐潜朝着蔡邕讨好的笑着,然后说道:“鼯鼠五技之章正在印刷之中,不日可得,当为学宫初学之书……”

    蔡邕慢慢从方才斐潜的言语当中反应过来,旋即露出了一些笑容,虽然没有说些什么,但是显得心情十分的愉快,读书人最希望的就是著书立作,传承千古,原来以为除了雒阳城中的熹平石经之外,蔡邕以为自己恐怕就没有什么机会可以像熹平石经一样传承后世了,没想到到现在又有了新的机会。

    更何况劝学篇完全是由蔡邕一人所著,和熹平石经那种集合众人之言又自然是有很大的不同。

    蔡邕又摸了摸在书卷扉页上标明了是蔡氏藏书,虽然并没有直接写上是蔡琰抄撰的,但是有心人稍微了解一下恐怕也能得知,如此一来只要这一册册的书卷刊印天下,也就等于是斐潜替蔡邕和蔡琰父女两人扬名了……

    况且斐潜方才言及蔡氏藏书传于天下,还诸子之书的本源,对于求一书而不得的人来说,恩同再造也不是过分的话语。

    “此事……谢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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