斐潜根据记忆中的汉代地图大体画了个轮廓。
东汉十三州,雍州,豫州,兖州,徐州,青州,凉州,并州,冀州,幽州,扬州,荆州,益州,交州。
斐潜先划掉了凉州和幽州,随后把益州和交州也搽掉了。凉州和羌、匈奴接壤,多年以来一直劳苦困顿,不适合;幽州胡人和鲜卑也是一没东西就到大汉进内拿,跟后世的鬼子似的,虽然白马公孙瓒现在还可以镇得住,但是他不久就要被袁绍搞死,也不靠谱;交州就不说了,现在还是南越民的自留地,闷热虫豸又多,这个时代可是没有什么杀虫剂;益州或许不错,但是要进蜀地要爬那个难于上青天的栈道,从洛阳爬到d没飞机火车汽车,全靠两条腿,这个还是算了……
并州——也不行,董卓来京的时候把并州军阀头子丁原干掉了,然后并州军就跟着吕布流亡天下,导致并州在很长的时间都根本就没军队防御,匈奴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划掉划掉——
青州、豫州、兖州、冀州……这是四个州是黄巾之乱最严重的地区,直到现在兖州、青州、冀州还有黄巾残余部队,而且斐潜记得当时这四个州的战乱最为频繁,几乎都将这几个地区的人口都打光,当时曹操的“千里无鸡鸣”就是最好的注解。
只剩下徐州、扬州、荆州三地了,斐潜捏着下巴思考,嗯,徐州——如果去徐州还要赶在曹操他老爹被人搞死之前再搬一次家,否则就算躲过了曹操的大屠杀,吕布和刘备内讧也死不少人,算了,太麻烦了,排除徐州。
荆州,至少在赤壁之战前还算可以,赤壁之战之后就被分裂成为三片,争来夺去,多次易主,死伤无数……
扬州,嗯嗯,蛮好的,小霸王孙坚虽然短命,但是是三国最后一个归顺的,除了别被赤壁之战波及到,混到孙浩那时候都没被魏国攻克过,斐潜在扬州上重重点了点,就是他了!
解决了去哪里的问题,那么现在的问题就是解决衣食住行,换句话说就是“钱”。
东汉末年,市面上通用的还是五铢钱,但是铜贵且量少,不能完全满足贸易需要,因此市井间还以布匹充当一般等价物来进行计算。黄金白银普通的人用的极少,就如同后世的大额支票似的,都要到倾银铺换成铜钱方好用。
斐潜伴着手指算,之前买了两件琉璃器,多少换了一些金银,但是三国战乱遍地,物价难免飞涨,这点金银能用多久?
不行的话就再做几件琉璃器,到了扬州再换钱搞个店铺之类的好了。
好,这是一条避世之路,差不多就这样了。
若是要参与到这场混战当中呢?
斐潜将桌面上的水渍全部搽去,然后写下了三个人的名字:曹操、刘备、孙权。其他打酱油的龙套就不费心思考虑了。
若是按胜利者来说,魏国曹操就是最佳之选了,但是在魏国混估计也是最不好混的,大佬曹操天性多疑,手地下牛人一个比一个阴险聪明,自己不成武不就,能混到什么地步?搞不好被派去西凉当县令……
孙权么,一辈子都在跟江东本土势力作斗争,哦,加上他父亲和兄长,三辈子都没能彻底搞定,多次几乎被江东士族绑架着走,赤壁之战差点直接投降就是最好的证明,自己一个无根无基的外来户能斗得过这些地头蛇么?
刘备啊……倒是能包容一切,不过也这个包容也是不得已,颠沛流离,投靠那个人,那个人就倒霉,投公孙瓒,吃喝拿不算,还挖了公孙瓒墙角;投陶谦,占了老大一片地盘没能守住;投曹操,曹操推心置腹让刘备带兵马,刘备给拐跑了;投袁绍,害死袁绍两员猛将;投刘表,霸占刘表他儿子地盘死命不还;投刘璋,连人马带地盘全抢走了……
斐潜满怀恶意的想起后世论坛上的不负责任的猜测:这刘备是不是天煞孤星啊,的卢谁都克,唯独克不了天煞孤星……
斐潜的手指在这三个人的名字上点来点去,把字迹都点模糊了……
算了,无法立刻解决的就暂时搁置,斐潜后世带来的办事法则起了作用,选择投靠那个大佬这个问题以后再说吧……
斐潜突然觉得有些饿了,两餐制就是不靠谱,容易饿啊!斐潜对着门外叫道:“福叔!福叔!还有什么吃的没,我饿啦——”福叔啥都好,就是太固执,另可允许随时都准备一些食物以备斐潜饿的时候有的吃,但是就是不肯将一日两餐改为三餐,任斐潜说破嘴皮都不管用。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管他孙刘曹,先吃饱再说,斐潜毫无形象的盘坐在地上,托着腮帮子想,估摸着董卓这会儿已经接到诏书了吧,董卓快来了,我也得准备跑路了——
很快,门外福叔端着个盘子,走了进来。
“对了,还有一件事,”斐潜心中暗想,“要走,还得先说服老福叔,总不能把他扔在这……”
渑池董卓军大营外的一个小山包上。几十名膀大腰圆的西凉兵将山下团团围住,显然是有什么重要人物在山上。
早有人在小山顶平地上用丝帐三面围起,只留出东面方向,微风拂来,依稀透过丝帐看到有个人影在内。
一名峨冠博带,宽袍大袖的白衣士就独自跪坐在这丝帐中间的席上,席子边桌几上摆了一壶酒和两三碟下酒菜,白衣士正在自斟自饮。
此人面目清秀,留着一缕细长胡须,风度翩翩,只是一直略略皱着眉头,仿佛有难解之事在心头。
也不知过了多久,随着身后轻微的脚步声,一个低沉的声音传来:“优兄,好雅兴啊!”
白衣士伸手拿过一个酒碗,倒了一碗酒,说道:“来来,和,先不说其他,陪我共饮一碗。”
此二人正是西凉军团两个顶尖的谋士,李儒和贾诩。
贾诩接过酒碗,斜斜坐下,插着腿,一饮而尽,将酒碗放在桌上,也不等李儒再添酒,自己拿起酒壶又倒了一碗,笑道:“上次和你喝酒是三年前了吧,真是难得——”看了一眼跪坐的端端正正的李儒,“嗨,此间就你我两人,就不用这么四平八稳了吧?”
李儒平端着酒碗,坐如钟,缓缓将碗中的酒饮下,低眉垂目,“已经习惯了,改不了,你自便就好,莫要管我。”
“好,好,随你,随你。”贾翊也不强求,也不用筷箸,直接用手抓了一块牛肉放嘴里大嚼起来。
李儒也不计较贾诩的无礼举动,仿佛根本没看到一样,轻轻挽袖放下酒碗,目视东方,眼中闪过莫名的光彩。
“和,此去百余里便是洛阳了。我本以为今生无望再来洛阳,想不到竟然能第二次踏足此地。”李儒远远的眺望,就像已经能看得到洛阳一般,声音平淡,却在不经意间微微有些颤音。
贾诩正抓起另一块牛肉,闻言一愣,又把牛肉丢回盘中,居然将油腻手指直接浸到自己酒碗了洗了洗,然后又端起酒碗一口喝掉,哈哈笑了,只是笑声却显得有些沙哑,“嗯,没错,三百余年了,我们居然回来了!”
“是三百三十七年……”
贾诩呆了一下,无语道:“……这,优你还算的真清楚……”
“怎能不清楚,这三百三十七年间,我等之辈被驱赶到凉荒之地,与羌胡为伍,食无粟,眠无席,就连这身衣裳,都快忘了怎么穿了……”
“二十年前,我与我父随胡商来过洛阳,”李儒慢慢的说道,“城高街阔,繁华似锦,几乎以为不似在人间,便觉得是世间所有美好都汇聚于此……但我错矣,因我贪玩一时忘形冲撞了市坊的里正,那里正竟在寒冬腊月将我与我父亲净身赶出市坊……幸得一户人家收留,否则就早已冻死当夜……”
贾诩无言,放下酒碗,慢慢的也端正的跪坐起来,和李儒一起盯着东方,目光幽幽,“……我尚年幼时,我父……患了涨食症,寻遍周遭部落,竟无半点精茶以消食,恰逢当时洛阳来人,我等上门跪求赐一点以救我父,岂料那人……”
“……那人竟说——”贾诩紧紧的抓住桌边,长长的吸了一口气,手指用力的白,“……安能救邪逆胡蛮耶……呵,呵,呵呵,我等居然是邪逆胡蛮,只配等死……”
两人无言,沉默许久。
“优兄,可是依我之见此次也并非良机,再者……董仲颖虽说豪迈,性情中人,但也并非良主可定天下……”
“我知之。”李儒依旧淡淡的说道,“奈何时不我待,父辈之时我等之人可称聪慧者,仍有数十人,可是如今,可传承的人又有几何?二百年前我辈之人虽说败过一次,但是也逼得其迁都洛阳,现如今,我就算再败一次又有何妨?”
李儒倒了一碗酒,饮尽,斜斜将酒碗扔出,撞在山石间摔个粉碎:“若可,吾代之;若不可,吾乱之!”
第五章 吃是有条件的()
至少不是吃糠咽菜,斐潜自我安慰道。
咽下一块粟米饼,端起羊肉汤喝了一口,虽然古代原生原味,不含任何防腐剂,是一等一的好味道,但是斐潜还是忍不住偷偷叹了口气。
虽然说盐水加一点桂枝炖羊肉,这种搭配已经算是舌尖上的汉代了,一般人也还吃不起。
比起刚来汉代的时候吃的豆饭好多了。
不过这种饮食吃的多了,现在就连后世的味精油花涮锅水都有些怀念了……
至于什么四川菜的回锅肉、鱼香肉丝、夫妻肺片、水煮牛肉、宫保鸡丁、麻婆豆腐——
苏浙菜的西湖醋鱼、龙井虾仁、香酥焖肉、西湖莼菜汤、金陵丸子、三套鸭——
还有什么佛跳墙、罗汉斋、龙凤宴、烧尾宴等等斐潜在后世吃过的东西,想在也只能是想想,然后吞下哗啦啦止不住的口水……
在华夏渊源流传美食展中,任何菜品的明是和当时的社会生产力、生产工具密切相关的。
斐潜原来以为凭借后世走街窜巷的半个吃货的经验,至少在美食上,在汉代能媲美御厨,再不然多少混个大厨当当也是没问题的,结果在落后的厨具面前被打击的头破血流。
后世的中国菜,有三个东西起到关键性的作用,就是可以自由控制火候的灶具、导热良好的炒锅还有充足的植物油。
只有具备了这三个条件之后,各式各样的菜品才丰富起来,煎炒烹炸各式花样才日益翻新。
游牧民族匈奴鲜卑,别说到汉代,就是到了唐宋也还没有成熟的灶具,就只有一堆篝火,吃什么东西就是要么烤,要么煮,再无其他手段。
相比较而言,汉朝人民相对花样多一点,除了烤、煮之外,还多了蒸、炖等等手段。但是依旧单调。如说作为最著名最顶级的皇家御用菜,只有在重大节日或是庆典的时候才做的,让每一个汉代人只要讲起来就面露憧憬之色的一道菜知道是什么吗?
大名鼎鼎的——五鼎烹!汉武帝时期的主父偃曾言:丈夫生不五鼎食,死则五鼎烹尔!就算活着吃不了五鼎做的食品,那么死了被五鼎烹也行。
这是对五鼎烹多么深刻的爱啊!
别以为五鼎烹是多么精美繁琐的菜肴,其实五鼎烹就是用五个青铜鼎白水煮肉……
理想是丰满的,现实就是骨感的。
汉代还没有铁锅,铁锅是唐朝才出现的。鼎是诸侯才能用的,汉代大多数人煮饭只有用铜釜或是陶瓮,厚厚的,圆鼓鼓的肚子的造型,小小的耳朵作为把手,煮起来把手和锅底的温度是一样的,没练过铁砂掌的人就别想着什么颠锅翻锅了,小心直接把锅颠碎了……
顺便说一句,汉代植物油还很少,植物油常见的只有芝麻榨的油,而芝麻是当时张骞从西域带回来的,所以当时被称之为胡麻,意思就是进口货,价格可想而知……
斐潜在一开始还朝着美食界努力过。
当斐潜表示对食物及其不满意,宣布要亲自动手创作美味佳肴的时候,福叔让斐潜任性过一次。
不过当福叔他看到斐潜将用的价值不菲的胡麻油倒进铜釜里的时候,福叔的眼角就不停的在抽搐,然后等在看到斐潜因为厚厚的铜釜不好控制火候而把好好的一把青篙炒成一段段黑炭的时候就再也无法忍受了。
从此斐潜这个败家子就失去了进厨房的权利,一颗还未升起的美食界的明星就这样暗淡了。
不过若是小范围的改良一下,福叔表示还是可以接受的。
比如这粟米饼,蒸好了成形之后再稍微烤一下——福叔表示这个可以有,烤完后比原来更香脆可口了,嗯,我家少郎君就是聪慧——
再比如这个白水煮羊肉,可以找一点桂枝放进去同炖去去荤腥——福叔表示这个也可以有,并且每次放桂枝的时候都偷偷的放,唯恐被人学走了我家少郎君的秘方——
所以,吃的东西实际在古代都是很贫乏的,也正是因为如此,在古代,也只有上层人士,掌权者才有充足的食物吃得肥头大耳,身宽体阔,俗称“福态”。
福叔愿望之一就是斐潜能吃得福态一些,他总觉得斐潜大病之后瘦多了。
斐潜每次肚子饿吃的时候,也都会要福叔一起吃一点,但是每次福叔都笑呵呵的摇摇头。
福叔看着斐潜吃,比自己吃都觉得开心,笑呵呵的站在一边。在他心里,只要少郎君吃的好,睡的好,身体健康无病无灾,就是最值得开心的事情。
也幸亏斐潜卖了几个琉璃器,否则就别说吃白水煮羊肉了,就连吃豆饭都有些问题。唉,如果有辣椒就好了,没有水煮牛肉,也可以搞搞水煮鱼,水煮羊肉啊……
说道牛肉,斐潜突然想起一事,问道:“福叔,崔小郎君昨日送来名刺,邀请我这几日去他庄上一叙,你看这事情……”当然崔厚在名刺中是说主要目的还是一起看看山野风景,喝喝清茶,探讨些经义,切磋点学问,在最后才略略附言提了一下说庄上近日摔死了一只牛,顺便也邀请斐潜一起来吃一顿。
虽说汉代政府明令禁止随意宰杀耕牛,但是“摔死”的自然就不算宰杀了。在汉代能吃一顿全牛宴,就跟在现代到什么米其林吃一顿的规格差不多了,寻常人根本没啥机会吃得到。因此,崔厚的这种邀请已经算是蛮上档次的了。
“崔家……我是听坊间有传闻说崔家之事,”福叔迟疑了一下,还是觉得讲一下比较好,“城北有一良家,据说崔家看上了他家家传翠玉,执意要买而不得,此后不久,此良家之子竟被检举与黄巾贼子往来私通,被投入大狱,其良家奔走无门,后经人点拨献玉与崔家,方即获得一个查无实据判决——还有,据说崔厚与城中不少游侠交好,庄中更是有不少好手……”
斐潜皱皱眉,“如此说来,此次还是不去为妙?”
福叔摇摇头,“崔家毕竟是前朝司徒,与朝中多有联系,少郎君若是无故拒绝,恐怕不好。”说的也是,虽说是退居的官员,但也是有能量的。就算崔家已经败落,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也不是像斐潜这样的挂着一个河洛斐家旁支的名号能抗衡的。
换成现代的来说,一个前国字级别的家族邀请一个预备役政府公务员赴宴,然后这个预备役公务员还拿架子不去,那就只能呵呵了。
是的,不去就是打崔家的脸。
在汉代,这种打脸行为是会让友人变仇人的。最典型的就是汉武帝时期的田汀婉加ぁ5笔碧锿‘是丞相,窦婴被封为魏其侯。有一次田汀龅轿浩浜铖加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