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丹尼斯紧锁眉头，在房间里来回不停地踱步。门开了，副官走了进来。“尼娅中尉有消息吗？”丹尼斯停住脚步问道。“没有，我们一直未能联系上，敌人的干扰太强了。按原定计划，他们应该返回了。”话音刚落，桌上的通讯机响了起来。上校快步走到桌边，伸出手欲按桌上的按键，迟疑了一下，转而拿起了话筒。通话灯亮了一会儿，熄灭了。过了好久，丹尼斯才缓缓地放下话筒，表情严肃，随后他转向副官说道：“尼娅的一名部下携带情报资料返回，她还留在那个地区。另一人失踪。”要我派人接应吗？”副官问道。丹尼斯没有说话，眉头皱得更紧了，转身慢慢走到了墙边。天花板上的灯光落在他的后背上，他头上的几丝白发在灯光下分外显眼。
房间里一阵沉寂。
副官望着上校的背影，心中不免有些焦虑。他在上校身边工作近五年了，在他的印象中，上校在任何情况下都能镇定自若，从没有像现在这样。他不知道上校的下一个命令是什么。过了很久，丹尼斯转过身来。副官打开了手中的文件夹等待命令，但他听到的却是：“去把那个下士给我带来。”上校的话显得出奇的平静。
七
莫菲一边不断地扫视四周，一边小心地前进。他尽量减少自己发出的声音，因为直觉告诉他，目标就在附近。这次我不会再让你溜走了，他想。
中型激光枪的开关已被拨到了最大位置，这样，这支枪只能再发射一次，毁灭性的一次。此时尼娅正端着这支枪，把自己隐蔽在一个在轰炸中形成的天然工事里面，附近有很多正在燃烧的物体，可以为她提供一点掩护。她在等待。“只要再向它的头部开一枪就可以了，只要一枪。”她像想起了什么似的，伸手在上衣里面摸索了一阵，把它取了出来。这是一件小饰物，它一直挂在尼娅脖子上，但她从来只是在一个人的时候才把它取出来。尼娅把它放在手中握紧：“琼斯，祝我好运。”
他仍在前进，但并不知道自己已进入了别人的视线，电脑也没有反应——莫菲在丢弃头盔时已经关闭了扫描仪。他对那玩意儿一向反感。
“我看见他了。”尼娅看出来追捕者没有头盔，这比预料中要好得多。“只是看不清他的模样，也是个人。”尼娅忽然觉得很刺激：这是我第一次真正的杀人。她轻轻地端起枪，把眼睛贴在瞄准器上面，一面慢慢地转动枪口，直到把莫菲的身影套进十字线。“距离太远了，我要瞄准他的头开火。”瞄准器的视线中冒出了一大团火焰，还有一股股的黑烟，那是半节正在燃烧的车厢。莫菲的身影在它后面消失了。“真该死！”尼娅在心里想着，一边把脸从枪上移开。那节车厢离尼娅二十米远，现在它正与莫菲和尼娅处在一条直线上。过了一会儿，莫菲没有像尼娅所想的那样在另一端出现。“如果他没有停止移动的话……啊，上帝，他冲着我来了！”她想得没错。此时莫菲正向车厢走过来，他感觉到，目标就在这堆火附近。他一边走，一边把枪口指向正前方的位置。
他一直走到离火堆几米远的地方，还是没有任何事情发生。他开始怀疑自己是否太敏感了，因为这样的情况他还是第一次遇到。
莫菲在那儿站了一会，决定向左绕过车厢。就在他迈出第二步时，他踩断了一根杆子。声音不大，但使他一阵紧张，因为他清楚在这个时候暴露自己将会带来什么后果。他定在那里，准备随时向任何方向扣动扳机。等了好一会儿，周围仍然没有动静，只有身边火堆里不时传出的轻微的爆裂声。最后他终于认为这只是一场虚惊，决定继续前进。
尼娅的眼睛重新贴近瞄准器，她听到了刚才的响声，尽管这不太可能，但已经证明了一切。正如她想看到的那样，一个活动的身影进入了瞄准器的视野。只是他还未走出烟雾的范围，看不清模样，但这并不影响射击。尼娅的手指开始微微用力扣动扳机，十字线已稳定在目标头部。
就在激光枪的发射开关即将合拢的那一时刻，莫菲走出了烟雾，这时他的脸正好转向尼娅所处的位置。
尼娅的手指停止了用力，那一瞬间她的一切仿佛都凝固了，思维和动作，以及满脸诧异的表情。她看见了一张脸，一张年轻男子的脸，尽管显得苍白，但仍不失英俊。这是一张她永远不会忘记的脸。突然的刺激使她忘记了自己所处的境地，她失手松开武器，直直地从隐蔽的地方站起身来。几乎在同时，莫菲也发现了她，出于本能的反应，他已瞄准了目标。
“不，琼斯……”她失声喊了出来。莫菲没有开枪，他已看清楚对方手中没有武器。“俘获。”在他的思维中和电脑的处理器内同时跳出这样一个词汇。“不要开枪！琼斯，是我！”她大声喊着，声音由于过于激动而颤抖。莫菲听见了她的话，但不解其意，只是发现对方是个女人，这不能不使他感到意外。“慢慢过来，不要耍花样，否则要你的命！”莫菲冷冷地命令道。
尼娅向他走过来，她不断地叫着他。莫菲无动于衷，只是觉得这样结束不是他最初的想法，太不过瘾了。最后她在他面前停了下来，看着他的眼睛。她对他讲话，但她只能看见一张冷漠的脸，由于毫无表情而变得陌生。“琼斯，你怎么了？我是尼娅啊，你……你不认得我了？”她的话中带着哭音，由于她戴着头盔，莫菲看不清她的面容，对于她的话，他也不想去听。“我不明白你的话。你已经成为俘虏，如果你……”莫菲的话突然止住，因为这时他的目光落到了尼娅的胸前，一个他极为熟悉的形象映入他的眼帘——一个心形的小物件。大小形状，仿佛与自己左手心的印记完全一致！他觉得大脑中一阵刺痛，那些模糊的印象又在他的脑海中出现了。莫菲身体一震，左手下意识地捂住头。这一次的刺激特别强烈，他不禁呻吟了一声，踉跄着后退两步，他极力想稳定自己，但力不从心。尼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感到这一切都无法理解，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所处的危险的环境。
可是，就在这当儿，莫菲的后脑和背之间突然发生了爆炸。随着响声，火花四溅，莫菲霎时感到自己的大脑像被猛然劈开似的。他的头部和身上的设备相连的线路被炸断开来，有的部位发生了短路，冒出了电火花。原来是一束激光击中了他露在外面的关键部位，电脑未及发出警报就已瘫痪。莫菲两眼发黑，身体失去了平衡。在倒下前他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呼号：“不……”
“琼斯！”尼娅惊恐地睁大了双眼，看着莫菲挣扎着倒在地上失去知觉。她站在那儿不知所措。
这时，一个名叫乔治的大个头队员从旁边的建筑物中跳出，手里提着一支刚发射过的激光枪向他们走过来。从他的表情可看出他对自己所见到的一幕大惑不解。
八
身边的司机轻声提醒尼娅该下车了。在到指挥部的路上，尼娅一直闭着眼睛，疲惫地回忆着和琼斯失散一年之后又重逢在你死我活的战场的种种细节。电瓶车平稳地停在街道的尽头，这里是地下城的中心地区，第二十三区防卫总部所在地。在门口，卫兵一边向尼娅问好，一边有礼貌地请她出示证件校验。在这里，每个小伙子都喜欢和她说话。
一会儿，她便出现在丹尼斯上校的面前。“我真高兴，你能平安归来，尼娅。你干得很出色，让我感到欣慰，但是总有些不可预料的事情发生。”是的，不可预料。”上校自言自语道：“我已经收到了报告。你真找到了琼斯？”“是的，我已经确认他就是一年前失踪的琼斯中尉，但他现在什么也记不得了。显然他被洗过脑，而变成了敌人，还差点打死了我……”她心里又浮起了痛楚。丹尼斯望着她，叹了一口气，问道：“他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不算很坏。我刚从医疗中心回来，他们说，让他恢复原状基本上没有问题。但有些事情得让我做，让我来唤醒他。”你有把握打开他被锁死的记忆？”“是的，我有钥匙。”两人会心地一笑。“好吧，你去做你能做的，祝你好运，尼娅。”尼娅举手敬礼，转身走到门口。“尼娅，”上校叫住她，“不要让我失望，我爱你。”尼娅对他微笑道：“我也爱您，爸爸。”
九
三天以后，医疗中心特别病房。
莫菲，不，应该说是琼斯正斜躺在床上慢慢转动着自己的头部，细细品味着记忆复活的感觉。那是一种略带刺痛的快感，他觉得自己的精神从来没这样好过。他在寻找，从自己的大脑中寻找失落的记忆。他很喜欢某个细节从冰封初解的记忆长河中冲破出来的感觉，每一次都让他欣喜不已。他现在唯一觉得不舒服的就是后脑还隐隐有些作痛，那是动过手术的缘故。他们从他的脑后取出了控制他的思维的东西，它很像一根曲别针。这时他的手触到了一件东西，他把它拿起来。那是一块套在一根项链上的心形饰物，用黄铜制成的。他把它放在左手心，让它和手上的印记贴在一起，竟然完全吻合。他又把那饰物打开，一眼看见了嵌在里边一对青年男女的头像照片。“现在我知道你们是谁了。”他想，嘴角浮起一丝微笑。
门轻轻开了，一个穿着牛仔上衣的姑娘出现在门口，她有一头漂亮的金发。琼斯看着她走到床边坐下。“你好，琼斯。”她柔声说道。“你好……尼娅。”他忽然间觉得自己有点窘迫，但他随即恢复了常态。“今天你的气色很好，又回想起了些什么？”“我正在想我和你，想我们从前的日子。”尼娅把琼斯的左手连同那个小饰物握在自己手中。“你该不会记不起你左手上的印记是怎么回事吧？”她的话中透出一丝狡黠。琼斯对她一笑，用同样的语气说：“怎么会？这是多年前一个傻得可爱的女孩对一个同样傻得可爱的男孩的恶作剧，一个永久的纪念。我现在还能回想起当时你让我学着中世纪骑士的样子，跪在你面前说我爱你的情景。你让我闭上眼，向你伸出手发誓。我等着你的吻，可你却把刚在取暖炉上烧得滚烫的小玩意儿放进了我的手心。”“哦，我只是想考验你的忍耐，可我没想到温度太高了。”两人都笑起来。“如果没有它，也许我们就不会像现在这样了。知道吗，当你从石头后面站起来时，我差点向你开枪。”琼斯略带歉意地说。“那你打算怎么报偿我？”尼娅狡猾地问道。琼斯示意她靠近一点，尼娅刚欠下身子，琼斯一把抱住了她，把她搂进怀里。“我给你一个长吻！”他喊道。“噢——”她在他怀里发出了欢快的喊叫声。
十
当尼娅正为琼斯迅速恢复了全部记忆而沉浸在幸福的喜悦中时，琼斯却郁郁寡欢，不止—次谈到自己曾杀死同胞，那个金发男孩，认为自己罪孽深重。尼娅再三劝慰他，说那不是出于他的自觉行为，要怪只能怪那些把他异化了的邪恶的外来入侵者。
可是，琼斯忽然坚定地说：“我必须回到那边去！”尼娅不禁大惊失色，说：“你疯了！你怎么还会想再到那个鬼地方去！”琼斯解释道：“我不上去再为他们服务，我是要去毁掉他们的电脑系统，包括制造像我先前一样的‘狩猎者’的机器系统。这洋，敌人就不得不撤回他们的老家了。放心，我不会受到怀疑的，因为他们太相信自己的洗脑技术了。”尼娅使劲抱住他，说：“不，我不放你走，我不能再一次失去你了！”琼斯抚摩着她的头，默默无言。尼娅意识到他不可能改变主意，慢慢松开了手，抬起头来毅然说：“可你必须依从我一个条件：把我当作俘虏带回去。我是电脑专家，破解他们中心的电脑输入口令并不难，然后只须在任何一个输入端门传进计算机病毒，就足以使他们的整个C~3I系统全部瘫痪。”琼斯想了想，摇头说：“指挥部那个古怪的老头——丹尼斯上校会放你上冒险吗？”尼姬信心十足地说：“我敢打赌，找爸爸会为他的女儿的勇敢决定感到高兴和自豪的！”琼斯一下诧异了：“什么什么，丹尼斯上校是你老爸？你过去为什么瞒着我？”尼娅顽皮地笑道：“我要告诉你了，你还会在我面前说他的坏话吗？好啦，明天我们就一起去报告这个计划。”琼斯快活地说：“我还要当着那个古怪的老头表示，等我们凯旋而归时，我就要把他的女儿永远地抢走了！”尼娅举起双拳擂着他结实的后背，娇嗔道：“你真坏，坏透了！”
一会儿。相拥着的他俩谁都不再说话，脸上浮现着准备为民族、为同胞而赴汤蹈火的庄严神色。
（本文作者系四川联合大学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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