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文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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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文魁- 第1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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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听了都是点头,深以为然。(未完待续。)

第三百一十三章 座师与门生() 
中了贡士后,第一件事是什么?

    不是一群人喊着,昼短苦夜长,何不秉烛游,这种一朝得志,就‘睡你麻痹起来嗨’的通宵达旦游玩是不对的,因为还有一科殿试还未考,现在还不是马放南山的时候。

    当然也不是立即闭门苦读,准备马上要来的殿试。就这几日功夫,谁也读不出花来。

    对于这些新科贡士,马上就要步入官场的新职人来说。中贡士后第一件事,就是去先拜会座主,房师。百年来的科举,已是形成一套潜移默化的规矩,

    从隆庆年开始,在会试放榜次日,众考生要去刑部街官厅投门生帖子,并拜谒两位座主,正式确定座主、门生关系。

    座主,为两位正副主考官,主考官称大座主,副考官称小座主,房师就是取了你的同考官。

    至于为何要赶在殿试前拜见呢?当然是恭敬,再顺便说一句,殿试时十位阅卷官里,正副主考官一般是要入选的。

    福州会馆里,昨夜上门贺客也是一夜不觉,林延潮到了快天明时,才微微合了合眼,但马上被林世璧,卢义诚叫起来,要去拜谒座主。

    林延潮听了知道,拜谒座主是中贡士后的第一大事,故而草草刷牙洗脸,就准备与二人一并同往。

    卢义诚是寒门出身,不知如何拜见座主,当下一脸忐忑地与林世璧问道:“天瑞兄,你见多识广,请指点一下小弟,若是见了主考官,该如何称呼呢?”

    林世璧笑着道:“诚之兄,客气什么,嘉靖年以前,一般门生称座主称先生而已。而今大家都改口,称座主为‘老师’,当然若是你与座主十分亲厚,比方家里与座师有渊源,可进一步称‘夫子’。”

    说到这里,林世璧略略显摆道:“比如家叔与主考官申阁老,余侍郎都是同年,故而我可以年家子侄拜谒,自叙门第后,就可称一声夫子了。”

    说完林世璧瞧了一眼在旁的林延潮道:“宗海,自也是这么打算吧。”

    林延潮笑了笑道:“这是自然。”

    林延潮算是正儿八经的寒门出身。不是林世璧这等官二代,自己没有家族可以依持,故而对他而言,自己能有今日,一来是自己勤奋好学,二来靠的就是师生关系。

    如自己的蒙师林诚义,业师林烃,还有书院就读时山长林垠,讲郎林燎都是出自濂浦林氏。自己也就是相当半个濂浦林家的子弟了。

    卢义诚见林诚义,林延潮都能与座师攀上关系,苦着脸道:“这可惨了,我家里都没有人做官,到时座主恐怕不会待见我。”

    林世璧安慰道:“那也不会。”

    卢义诚叹了口气道:“天瑞兄不必安慰我,我听闻入了官场后,一师生,二同年,三同乡。座主与门生,更是重中之重,若是未得座主赏识,入官场后遇选、遇差之事,恐怕就要轮到最末了。”

    林世璧,林延潮知卢义诚说的对。林延潮于是道:“主考官点了你的卷子,即是代表对你有赏识之意,卢兄不必太过悲观。”

    卢义诚点了点头。

    下面既是要拜见座师,自是不能空手上门,按照规矩,门生要拿清帕四方、书一册上门拜见。

    以往明朝官场风气尚好,主考官会试取才,也是本着一片为主求贤而不以此谋私之心。

    不过到了现在就很难说了,门生持厚礼贽见座主,已是成为常例。

    如林延潮乡试座主王世贞,在他的《觚不觚录》里抱怨,哥刚中进士的时候,生活无法节俭,一年要花三百两,同年里一年花六七百两的大有人在,搞的他们还不得不向别人借钱。为何王世贞开销这么大,就是花钱拿来拜见座主,同年交游了。

    这本《觚不觚录》不少士子也是拜读过,算是未入职前,对官场潜规则先了解一二。

    当然眼下第一次见面,就不必这么铺张了,主要是去混脸熟,定下关系,至于往座主门上走得勤不勤,关系搞得怎么样,就看你的本事如何。

    三人备了清帕四方、书一册这样的贺礼,当下去刑部街拜见两位座主。刑部街在西长安街附近,因刑部衙门在此而得名。

    三人一并来到官厅前,向官厅前的门子,递上门生帖子。递上门生帖子的一刻,三人都是不免高兴,这可是大有面子的事。

    一般来说门生帖子不是乱投的,众所周知官场上师生关系很重要。

    若是张居正,申时行这等大佬,放出话要收门生,满京城的官员非要把他们家门口堵得水泄不通不可。当然这样情况是不可能出现的,故而大部分要攀附关系的,都是厚着脸皮,或者是请人居中引荐,然后去权贵府上拜门。

    拜门后,若是权贵认可,双方写下门生帖子,一式两份,各自签名,弟子从此就可依仗老师权势了。若是遇到什么难事搞不定的,比如上门提亲被未来岳丈看不起了,或者要被未婚妻退婚了,弟子不用喊着‘莫欺少年穷’,拿出老师的门生帖子来,直接打脸。

    不过这个方式,总是不那么光明正大,一般大佬到了那个位置上,除了严嵩那等豁出老脸不要的,很少会随意收门生,因为生怕落下个结党营私的坏名声。

    但是通过会试确立的座主门生关系就不一样了,因为这个途径光明正大,而且朝野上下是公认的,且持肯定态度的。

    在门子收下门生帖子的一刻,看着三人笑着道:“原来是新郎君,几位来得晚了,你们的同年早在里面,拜会两位大人了。”

    于是三人被门子引路入内。

    在官厅外,早有了五名贡士等候在那,至于官厅里垂帘后,则是传来几声说话的声音,看来里面已是有考生在拜会两位主考了。

    于是林延潮三人,就在门外与另外五名贡士一并等候。

    两边人互不相熟,不过彼此也没有贸然上前结识,要知道待中进士后的恩荣宴上,才是同年们相互结交的时候。

    眼下此来,主要是拜会座主,感激对方对自己的知遇之恩,若是几人在门外就着急相互攀附关系,会给座主贸然留下个不好的印象。

    故而两边的人只是相互遥遥作揖,就算打过招呼了。

    (未完待续。)

第三百一十四章 传言() 
既是里面有人在说话,林延潮三人就在门外等候。

    那边五名举人往这看了一眼,似诧异林延潮的年轻,投来几分诧异的眼神,然后也没有太在意,就自顾着聊天了。

    林延潮也是坐下,听这几人说话口音,似江西的士子。

    这几个江西的士子,开始随意聊天,说些昨日放榜的风光,以及多年寒窗苦读终于得志之类的话。

    两个年纪稍才,一把年纪才中了贡士,感叹了一番‘读尽诗书五六担,老来方得一青衫’的伤怀。

    聊着聊着,众人等候了一盏茶的功夫,有些不耐。

    几个人聊着后来压低了声音说话,林延潮坐得较近,偶尔也是有几句飘入他的耳里。

    一人道:“怎么方才这二人进去,与两位座师聊得这么久?”

    一名方脸的举人忽道:“你可知方才进去那两人是谁?”

    “之前那人我知道叫董嗣成,浙江乌程人,似乎是会试七名,另一人我就不知了。”

    一人笑着道:“我知道,另一人叫徐泰时,苏州人士,会试第二十五名。”

    那方脸的举人笑了笑道:“那你可知这二人,一个是苏州人,一个是浙江人,为何会相熟一并入内拜见?”

    一人笑着道:“这就不知,不过想来或许在京认识的。”

    那方脸举人听了笑而不语。

    “若是你知道什么内幕,尽管道来。”

    几人看了一下左右,林延潮也是侧过脸去。

    那方脸举人道:“也罢,这并非秘密,这董嗣成来头可不一般,乃是前礼部尚书董份之孙。”

    几人道:“原来是尚书的子弟,那这徐泰时是什么来头,会与这董份相熟?”

    这方脸举人道:“这徐泰时出自苏州名门直塘徐氏,其妻乃是尚书董份之女。”

    众人恍然道:“原来如此。”

    这方脸举人笑着道:“不仅如此,这其中还有更有意思的呢,这位前礼部尚书董份,有二女,一女嫁给了徐泰时,另一女嫁的却是申阁老的次子申用嘉。”

    四人听了皆是讶然道:“竟有此事。这岂不是说这徐泰时,董嗣成与申阁老有姻谊。”

    “何止如此这前礼部尚书董份,乃是嘉靖四十一年的会试副主考,其正是申阁老的小座师。”

    “竟有此事?”几人一片惊呼,“那这二人这一次中贡士,莫非也是通了关节?”

    那方姓士子笑着道:“这我就不知道了。但是想来张敬修,张懋修,张泰征这几人都中了贡士,申阁老又为何不能为自己谋一谋呢?”

    几人听了都是连忙道:“方兄慎言,这事不宜在此多说。”

    话题按下,随即又有一人能耐不住道:“看来这一次春试,除了我们几人,前二十的士子里,恐怕都是通了关节。”

    “这话可说的不对,我们不能看,但凡官家的子弟中了贡士,就说人家通关节。官家子弟自小耳濡目染,若是真用功读书,文章未必输给我等。”

    方脸士子听了冷笑道:“这未必,咱们不怕和官家子弟比文章,就怕人家耍手段。”

    “慎言,慎言,不可无的放矢。”

    方脸士子道:“你们不信,昨日放榜,从贡院传来一传言,听说了吗?”

    “什么传言?”

    “此事虽未证实,但八成是真的,会元林延潮就是寒家子弟出身。但传言却说本来这一次的会元,本非是他。”

    此言一出几人讶然道:“此话当真。”

    方脸士子冷笑道:“其中黑幕不止于此,听闻这林延潮的卷子,本来在同考官手上就是要被筛落的。”

    林延潮也是吓了一跳,心想自己居然还真的差一点落榜。

    几人都是不可置信道:“这怎么可能?”

    “我本来也是不信,但是这传言,说的是有鼻子有眼的,说书经一房的同考官,本要取张居正两个儿子,故而故意将林延潮的卷子压为落卷,怕的是抢了张氏兄弟的头名。”

    “岂有此理。”

    “这还有王法吗?”

    “文章写得好的,反而被落卷。”

    这几人顿时都是义愤填膺。

    方脸士子道:“可能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这位同考官也是人算不如天算。副主考余大人,去各房筛选落卷时,见一人穿着朱衣坐在一卷堆上。余大人搜卷一看,正见到林延潮的落卷。”

    众人听了一并激动道:“此乃是朱衣点额啊!”

    “是啊,你说这也是神了,欧阳公说朱衣指点之事,竟是真的,看来这林延潮真有文昌庇佑,本是落卷,居也被余大人搜遗捡出。”

    一人叹道:“会试前,王凤州王大人,就赞其为当世文宗,可传圣人之道,这番会试更得神明庇佑,此乃真文曲星啊!”

    林延潮听到这里也是醉了。

    一人道:“夸张了,说文曲星还太早,要真中了状元,大魁天下才算。”

    “这林会元,就算才高八斗,到了殿试就难了,能进个前五就不易了。”

    方脸士子道:“但这也不容易了,听闻林延潮的卷子被拾遗后,书经的房官,仍要强行将他的卷子罢落,结果惹恼了翰林院那帮的词臣。他们一并保举林延潮的文章,还有人道若将此卷落卷,宁可辞官不作。最后申阁老,余翰林一并发了话,最后将林延潮卷子,定为第一。”

    众人听了都是叹道:“那些翰林果真各个铁骨,此事若是真的,也是公道自在人心,两位总裁也不是糊涂人,不忍见真正的好文章旁落。”

    几人正说话间,就听得里面有响动。

    这方脸的举人道:“闲话不要说了,一会这董嗣成,徐泰时出来时,我们可得和他们攀攀交情。”

    几人都是道:“正是。”

    说完几人一并站起身来,林延潮他们三人也是站起身子。

    不久门帘一开,董嗣成,徐泰时两名士子大步走了出来。

    方脸士子这边一并迎上,作了揖。董嗣成,徐泰时两位也是礼数周全的回了礼,丝毫没有世家子弟傲慢的习气。

    随着董嗣成,徐泰时出来的,是一名书吏。他手里拿着几份门生帖子,当下问道:“请问会元郎到了吗?”

    董嗣成,徐泰时本是要走了,这时停下脚步。方脸士子则是一脸惊讶地看向林延潮三人。

    但见林延潮上前施礼道:“在下正是。”

    方脸士子等人,此刻惊讶的几乎合不拢嘴。

    书吏见了林延潮笑着道:“会魁果真当世俊杰,你的名字已是上抵天听,十七位同考官都在称道你的文章。先进去吧!两位总裁官都等了你一个早上。”

    此言一出众人都是羡慕不已。

    林延潮惭愧地道:“没料到令大人就等,实在是罪过,只是这几位年兄,他们比我先来,怎敢贸然在前。”

    方脸士子等人林延潮如此谦让,都是心生好感,连忙道:“会元郎哪里话,你乃是三百贡士之魁,我等岂敢居先。请会元郎先行,切莫让两位总裁久等了。”

    书吏听了笑着道:“是啊,既然这几位都这么说,会元郎还是先入内吧。”

    林延潮向方脸士子等人谢过后,与林世璧,卢义诚一并入帘。

    帘后即是官厅,林延潮见官厅居中,申时行与一名老者并排各坐在一张官帽椅。那老者不用猜就是余有丁了。

    林延潮当下上前,一旁书吏唱名道:“新科会魁侯官林延潮上堂拜见。”

    余有丁正在喝茶听了后,笑着对申时行道:“终于到了。”

    申时行笑了笑没说什么,倒是余有丁打量起林延潮。

    林延潮上前道:“饮水则思源,依木则思荫,晚生得中会魁,皆乃两位大人赐也!士为知己者死,晚生愿在两位大人面前执弟子礼。”

    说完后一旁就有人用托盘林延潮端上茶来。

    林延潮端着茶分别向申时行,余有丁敬茶,定下师生名分。

    下面林世璧,卢义诚也是端茶行弟子之礼。

    申时行开口道:“会元郎如此才学,不知业师是何人?”

    林延潮当下答道:“回老师的话,弟子业师姓林讳烃,现任广西按察副使。”

    听林延潮这么说,余有丁与申时行对视一眼。余有丁捏须大笑道:“我道是谁的高徒,原来是贞耀兄的弟子,散馆后,就入京叙职时我见了他一面,此后再也没见过,真是挂念啊。”

    申时行也是演技很好,‘惊喜’地笑着道:“是啊,我也很是挂念,只是没有料到会魁竟是贞耀年兄一手教出的,难得,真是难得。”

    申时行不用说了,余有丁与申时行都是嘉靖四十一年进士,申时行状元,余有丁探花,而是林烃是庶吉士,三人不仅是同年,还都在翰林院一并供职过三年。

    听闻林延潮是同年的弟子,余有丁看向林延潮更是亲近几分。

    申时行捏须道:“延潮,你知道吗?本来这一次卷子是要被定为落卷的,但余大人从尚书房里的落卷中拾遗,后来竟拔为会试第一,也是谁也料想不及的。这其中既是因你的文章,确实可居鳌头,也有余大人惜才之意。”

    林延潮心道,看来之前听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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