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了好一会了，金小白才稍稍回复了一下心情，凑到唯一没有参加讨论、脸上带着微笑的陈誉身边，道：“誉哥，你一点也不激动吗？”
陈誉道：“当然激动了，不过我在想，从今天开始学校可能会被踏破门槛。”
“踏破门槛？”金小白带着疑问的看了看陈誉道。
“对，不少部门会很热闹。可能会有不少人会进来，也可能有人会离开。”陈誉肯定的说道。
金小白已经逐渐从一开始的惊喜中脱离出来，听了这话又认真思考了一番，道：“趁机塞人吗？”
陈誉笑道：“对。你看刚才的新闻报道也没确定试点推行的具体实施时间，不过这个消息能够出来，肯定也非常快了，所以这几天是关键。”
金小白眼前一亮道：“只要趁着这机会安排到学校里工作就可以到时转正了？”
陈誉点点头，道：“对，这是个过渡期，空白期。虽然试点后肯定会有比较规范的转任规则，但肯定没办法做到绝对公正的，或者说是肯定会照顾到某些关系户的。”
金小白忽然扪胸感叹道：“誉哥，如果我们想现在考进来，不是更难吗？”
陈誉道：“那是肯定的。没有最难，只有更难。你可以为此庆幸一番，呵呵。”
果然，从当天开始，关于奥斯卡贵族学院将作为教育部公办民营双轨制高校试点单位的消息的巨大影响力开始显现出来。
继《人民日报》刊登头条消息之后，《环球时报》、《中国青年报》等重量级和一线的报刊开始跟进后续报道和评论，溢美之词良多，虽不乏质疑和担忧，但基本是肯定和赞赏。
接着，教育部很快召开了新闻发布会，一位副部长出席了会议，在进行了相关的官方发言之后的记者提问环节的问答中，称这次试点是“划时代的”、“具有里程碑意义的一次突破性尝试”，“相信会给中国的民办高校带来一条全新的发展道路”，有心人自然从此看出了背后推动者的决心和力量。
这个事情就像个小小的雪团，在全国这个层面的多层有力推动下向地方滚下去，在层层自然心领神会的以更大力度的传递过程中，越滚越大，最后声势骇人，仿佛有惊天之势。
省教育厅马上又召开了相关的会议，称这次改革是顺应潮流，是教育界的一次改革开放，必将以点带面，为民办高校和公办高校搭建起良好的沟通和转换桥梁……而江南省必将珍惜此次教育改革排头兵的作用，争取做时代的弄潮儿云云。
教育厅开完会，江南市教育局又是召开一次贯彻教育厅会议精神的大会，将其中的精神又弘扬和夸大了一番，当然，重点还是将这次试点的主角——奥斯卡贵族学院大捧了一番，从历史、教学、发展各个方面将这个原本已经很有名气的学校描述成史无前例的光荣和高大，然后在盛赞之余也隐含对教育局多年来默默扶持的自夸，并表示将以此次改革为新的起点，继续大力支持奥斯卡贵族学院的转型发展之路……
接下去还有明珠区教育分局的会议……
无论是教育厅、教育局还是教育分局的这些举动，都带动《江南日报》、《江南市报》、《明珠之声》等省、市、区重要报纸媒体的鼎力关注和支持。调子基本上和中 央保持一致，赞多弹少，纵使是弹，也只是略表担忧，点到即止。
在这样的声势下，处于此次试点改革风口浪尖的奥斯卡贵族学院果然如陈誉所说的，差点被踏破了门槛。
学校领导这几天的手机都几乎快被打爆了，要知道，贵为一校的领导，知道他们手机号码的人不多，也基本都是具有相当身份的人。在平时虽然一天多的话接个几十上百个也正常，但现在基本是被无空歇时间的拨打。而且拨打的人基本是两类，一类是亲戚朋友，一类是官职相当或者更高者。所咨询或请求或要求的事情也只有一件：奥斯卡贵族学院试点的事情。说得更直接一点，就是能否安排人进学校相关部门工作，或者是调动学校里面的某些人的职位。
其实不光是校领导了，只要是科长一级以上的教职员工，都发觉电话数和短信数大增，被请客吃饭的数目从平时的每周个位数攀升到了两位数甚至三位数以上。
连一些学校的老师、学生也频频受到“骚扰”，被询问关于学校在招人、用人和人事升迁方面的诸多问题。
其他部门已经是一片鸡飞狗跳的势头，保卫处这里倒像个养生场和游乐场，安逸快活。毕竟是新部门，这里的同事比较“新”，也不是领导层的人，所以倒是乐得清闲。
当然，人闲心里未必闲，手头闲了未必不会自己找事导致不闲。
只有陈誉和金小白的工作和精神状态还和往常差不多的。
金小白佩服道：“誉哥，还是你说的对，学校现在简直成了全国的焦点了。”
陈誉笑道：“这是预见得到的，作为改革的先锋，往往是万众瞩目的。”
金小白叹道：“听说张助理他们忙死了，大把领导要往学校塞人和调人呢。昨天校领导们达成共识，手机一律关机，涉及人事问题一律不松口，绝了！”
陈誉道：“你的消息挺灵通的。真为难他们了，要抗住这种压力不容易。”
金小白有同感道：“是啊，听说光是省领导的电话就有五六个，唉，现在学校的岗位成了香饽饽，谁都想啃一口。到时我们这里的编制不会严重超出吧？”
陈誉摇了摇头道：“虽然他们压力很大，但能当上校领导的，哪个不是在官场身经百战的，这点小事还难不倒他们。而且，上面既然选择了我们作为试点单位，这种塞人的情况也必然不会没考虑到的，乱不了的。”
金小白疑惑道：“誉哥，按你说的，为什么教育部不干脆直接出台试点的具体时间和人事的具体制度呢？这样就不会有人浑水摸鱼了。”
陈誉想了想道：“第一，这一次是试点，教育部在文章里面说了，将给予试点单位充分的行政和人事权力。上面不可能越俎代庖。第二，时间上没有定下来，有利有弊，不一定都是坏事。”
金小白道：“你说的第一点我理解，无非是教育部门会和我们学校充分商量，尽快顶下各项具体制度和时间。第二点我就不大明白了，为什么还有利有弊呢？”
陈誉道：“表面上看，没有定下来，就会给这些关系户钻空子，遗患无穷，其实还有另外方面的考虑。一，这种人事上的钻空子是不是也可以作为以后其他单位试点改革的一种经验和教训？二，水之清则无鱼，没有漏洞的政策有时反而不是一项好政策，特别在中国。没有漏洞，就没有动力，就不能发展。三，或者其实不管这段空白期会发生多少违规的进人调人事情，其实上面早有了应对之策呢？”
第四十九章 发布方案
金小白足足停顿了有两分钟，才感慨的道：“誉哥，为什么你总能想到一般人想不到的方面呢？你说的这额外的三点，想起来真的是这样，尤其是第二点，好像现实中很多是这样的。但追求完美的制度，这是许多思想家毕生的梦想呢。”
“就像永动机一样，永无可能，但能促进人类不断进步。”陈誉又点评了一句，语气也难得的有些唏嘘。
“希望领导们能像你考虑的这么深入。”金小白继续有感而发道。
“千万别小看了领导，中国一流的精英大部分都进入了官场，二三流的才在商界和其他地方混着。”陈誉笑着道。
“好吧，不过眼前这情况真乱，学校领导们忙着应酬和应付，工作上的事情又没人来布置跟进，真希望这空白期早点结束，既然定了试点了就定下时间和规则，早日恢复平静的校园生活吧。”金小白又道。
“放心吧，应该很快的。”陈誉肯定的道。
就在当天下午，学校正处以上级别的领导和资深教师都接到通知去参加了省教育厅组织的一个会议。
会上，有教育部的高级官员出席并且带来了部里的不少“参考意见”，开会当天就请与会的省、市、区教育部门部分官员，以及部分专家学者，还有奥斯卡贵族学院的部分领导和老师全部留宿开会的酒店，手机一律关机，立即分工起草、讨论、定下初步方案。
全程严格依照高考出题的保密要求，有武警把守会址，部署了最先进的通讯安全设备，确保万无一失。
两天后，学校闪电般的对外发布了《关于推进奥斯卡公办民营双轨制改革的初步方案》文件。全文有总纲，有分点，详细的将教学、科研、招生、就业、人事等各个部分分列出来。三十多页，共计近两百条细则。
消息一出来，自然又马上引起了社会上的广泛热议。确实正如之前许多人所猜想的那样，方案将公办高校应有的权力和福利都赋予了奥斯卡贵族学院，同时，学校还享有大部分的教学、招生、人事等自 由裁量权利，可以在适当的期限内、范围内继续保留原有的模式和特色，颇有“一校两制”的风采。
面对如此有诚意和新意的内容，社会各界普遍感到满意，赞多弹少。学校又十分大度的公布了意见反馈的网址、手机端口和收件地址，欢迎社会各界以电邮、短信和信封等各种方式反馈各种意见、建议和批评，并将对有代表性和建设性的内容给予奖励。
另一方面，学校也在当天就将初步方案下发到了学校的各个部门，让学校内部的教职员工、师生提出各种意见、建议和批评。同样的，对有建设性的意见将予以表彰奖励。
又经过了三天时间，市教育局牵头正式召开了听证会，邀请了社会相关各界的代表人物，并将在社会上以及学校内征集到的意见汇集和吸纳，提出了《关于推进奥斯卡公办民营双轨制改革的正式方案》，并交由听证会上的各方进行讨论和表决。与会代表以近年来所罕见的高度赞成票通过了方案内容，现场更响起了难得的掌声。
于是，正式方案在当天获得程序上的通过，并马上予以实施。
从起草到实施，仅仅用了5天，算得上是史无前例的快。
这5天就像一个分水岭，奥斯卡学校前后截然不同。
如果说5天前还是一艘民用的轮船，那么5天后已经是挂上国资标志的巨轮了。5天前只能在中远距离海域中航行，5天后可以已经具备了探索新大陆的资格。
5天是一个新的生命，5天是一次新的起航，5天是一个新的时代！
5天后，保卫处里面的情景又不同了。
虽然仍然是人丁稀少，依然没有出现新面孔。但里面的数间办公室则装潢一新，许多原来空空位置的办公桌和电脑、打印机、饮水机等基本设备都配套齐全。看样子只要有新人一来，就能马上投入使用。
金小白仍然是手头比较清闲，乐得跟陈誉就学校里面的变化进行聊天。
“誉哥，这5天变化真大啊！”金小白又开始第N次感慨了。
“确实。变才能发展，发展必然有变。”陈誉没有一丝不耐烦，很理解他的感受，又悠然应道。
“不过这变化也太大了，你说那正式方案里面规定的东西真的能一一实现吗？”金小白还是质疑道。
“你指哪些呢？”陈誉笑道。
“比如学校定的级别是副部级，天，这也太夸张了，整个江南省原来也就只有江南大学是副部级，其他著名大学都是副省级而已啊！”金小白继续第N次感慨着。
“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是有勇气的，也是冒着巨大危险的。所以必须先具备强壮的体魄，或者打上预防针——能够定这么高的级别，确实是我也没有想到的，可以看出上面的决心和担心，可以想象得到未来的前途和阻力。可喜可忧啊。”陈誉也有所感触的道，“就算是公立大学，副部级别的学校，每个省也就一两所，屈指可数，这真是大手笔！”
“那按理说，我们的校领导就是副部级的了？”金小白又吃惊的问道。
“只有一二把手才是，对于我们学校这样还没设党支部，没有党委书记的情况来说，只有校长才会是副部级的，其他的副校长是正厅级别的。”陈誉解释道。
“刚好我们学校正校长目前是空缺的，那这个位置岂不是要争破脑袋？还有，原来几位副校长的级别是直接提上去吗？”金小白摸了摸后脑勺道。
“必定十分激烈，或者是空降，或者是从原来的校领导中提拔，谁也不清楚，不过当中国第一个公办民办双轨制高校的一把手，应该是许多人都愿意的，只要干得不差，基本都能青史留名了。”陈誉笑了笑道，“那正式方案里面已经注明了，对于学校原有岗位的领导，可按照公办相应等级定级。看样子应该是，不可能一开始就大量换人的，这样不利于团结。其实像周校长，调过来之前已经是副厅级别的干部了，其他几人情况也差不多，所以也不会太突兀。这些，估计是一开始就考虑到的。”
金小白也点了点头，道：“反正和我们关系不大。不过我倒是希望周校长能上位，感觉他比较正直和实干，而且他器重誉哥你呢。”
陈誉看了看金小白真诚的目光，道：“周校长是个好领导，不管对我个人怎样。像他这样的领导不是很多，能遇上确实是我们的运气呢。我也希望他能有更好的发展。”
对周同方他还是感激和佩服的，对自己他是信任有加，特别是上次让自己负责旧岗村的保卫工作，这次又顶住顾宁凤帮儿子谋职位的压力想帮自己。就自己而言，于公于私，他都是一个好领导。
但在中国当一个领导，不是一个好字就可以当上的，越往上越难。特别是当你和周围的氛围格格不入的时候，你怎么上呢？……这些陈誉心里明白，但没有说出来。
第五十章 品茶论事
“你们在谈什么呢，谈得这么起兴的？”旁边忽然传来一个悦耳的女声。
“还能聊啥？肯定是学校的事情了，丹霞。”金小白坦然道。
来人正是王丹霞。自从那晚危急时刻陈誉帮她和莫华解围后，她对陈誉由感激而生亲近之心，渐渐也喜欢没事时过来串串门，听听他的一些见解。既可以拉近关系，又能增长见识。何乐而不为呢？
王丹霞虽然之前没走得近，但这个女孩子心眼不坏，既然她愿意走进自己这个小圈子，那自己就没必要避着她。当然，有些比较敏感的话，自己可以对小白说的，却未必能对丹霞开口。所以话题也必须有选择性的，慢慢来吧，哪天能无话不谈，哪天也就成了真正的好朋友了。
陈誉笑着问道：“不忙吗？有时间过来陪我们两人聊天？”
王丹霞摇了摇头，道：“最近这几天都没什么事情，张助理根本没时间理会我们。怎么，誉哥不欢迎我啊？”
陈誉又笑道：“求之不得。你来了，气氛活跃了很多。”
王丹霞也抿嘴笑道：“那就好，那没事我就过来蹭茶吧。你们这里好东西真不少——咦，潮州乌岽茶，誉哥，这种茶真没见过呢。”
陈誉道：“这茶其实挺有名气的，好茶的人一般都听说过。味浓，回甘，细腻，你可以试试。不过刚喝的人不要多喝，不然有可能肠胃有些不适应，晚上也会睡不着觉。”
王丹霞试着从茶壶里倒了一些出来，尝了一下，马上叫起来道：“好苦啊！”
陈誉笑了笑，道：“茶这东西跟橄榄一样，都讲究个先苦后甘，苦尽甘来。一开始不喜欢，渐渐就上瘾。你多喝几次就感觉不一样了。”
王丹霞道：“好，又长见识了。”
说着又轻呷了一口，忽然道：“好像味道又有些不同了。”
陈誉道：“今晚睡不着觉的时候可以找小白聊天，他很晚睡的。”
金小白道：“誉哥，你出卖我啊。�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