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蒙的月光- 第10部分

Ses　larmes　coulent

Avec　le　mot　FIN”

——《Magic　boulevard》

悠扬的乐曲缓缓结束，弗哈希定定地看着台下的骆晓月。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都停止了流动，骆晓月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这首歌，他怎么会知道这首歌？他怎么可能知道这首歌对她而言的意义？

“安娜，请相信我，我不会让你成为，这首歌里面的女孩。”

极缓极缓的语气，缓慢得如同庄严的允诺。骆晓月仰着头，看着那个神祇般的男人一字一句地说完，然后放下话筒，一步一步地走下台来。

他走到她的面前，然后蹲下来，温柔地握起她的手，带着浅浅的笑意，郑重地开口：“安娜，让我好好来爱你，不要让你自己再继续一个人孤单地活在黑暗的寂寞里，好不好？”

掌心的温热，一点点顺着血脉涌上胸膛，那样滚烫的热流，几乎要暖痛了那已孤寒了太久的心房。原来，还有这样的温暖，原来，她还能感受得到这样的温暖。轻轻地抿了抿嘴唇，她坦然地望进那双深邃的碧蓝里——

“好。”

安静的图书馆里，奇奇“啪”的一声把书本合上，开始急不可待地收拾书包：“到时间到时间了。我快饿死了！可以回去吃饭了吧？”

坐在旁边的何风好笑地看着奇奇一副不堪忍受的样子：“以前没觉得你是这么不爱学习的人啊。”

“我还不爱学习？晓月今天都跑出去玩了呢，我还乖乖地过来上自习，你居然还说我不爱学习？！”

奇奇不满的惊呼惹来了旁边同学的一记白眼，她连忙缩了缩脖子，推何风：“好了好了，我们快走吧。”

何风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得陪着奇奇一起收拾了书包，走出图书馆。

从图书馆回宿舍的路上，他们经过了一个小广场。奇奇指给何风看：“这就是我们这儿旧货市场摆摊的地方，只有周日上午半天才有。明天你要过来逛逛吗？”

何风摇了摇头：“好像我也没什么想买的。你呢？常常和晓月过来逛吗？”

“呵呵，晓月以前倒是常来，不过不是逛街，而是摆摊。”奇奇看了一眼何风，接着说，“之前我不是和你说过，弗哈希在当我们的老师之前就和晓月认识了？他们就是在旧货市场上认识的。那会儿晓月还不知道他会成为我们的老师，就只把他当一般的朋友，常常聊天。唉，可惜我不喜欢早起，从来都不陪晓月摆摊，不然我说不定还可以见证一下他们的感情发展史。”

何风淡淡地问了一句：“晓月和弗哈希认识的时候就已经和她男朋友分手了吗？”

“没有。晓月是这次圣诞假期回国才和男朋友分手的。要我说，她那个男朋友真是挺过分的，晓月为他付出了那么多，他倒好，背着晓月和别人好了，还把晓月骗来法国……”

“什么意思？怎么说是他把晓月骗来法国的？”

“就是因为他要和晓月的好朋友在一起，又不敢让晓月知道，就骗晓月说他要来法国读书，让晓月过来等他。等到晓月好不容易在这里安顿下来，等了都快半年了，他却突然说不来了，急得晓月慌忙火急地在圣诞节订了票回去，结果才发现原来自己被骗了。唉，你说这是一什么人啊？亏得当初晓月还说什么觉得他很亲切，给她很熟悉的感觉……”

“给她很亲切熟悉的感觉？你说的是晓月以前的男朋友？”

“对啊。晓月说当初她和她前男友在一个学校社团里，当初她也是因为觉得那个男孩给她的感觉很熟悉，很亲切，所以才和他在一起的。谁想到后来竟然会这样？真是……唉……”

双手不自觉地紧握成拳，何风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整个都绷得死紧。

“你知道，她前男友是怎么样的人吗？”何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才能勉强把在胸腹间汹涌肆虐的那股暴戾气息给压下去。可问出来的这句话，还是隐约带了一些藏不住的火星。

“嗯，我没见过，只看过照片。你也看过照片的吧，就你刚来的那天贴在墙上的。哦，对了，晓月还和我说过，那个，她觉得，你和她前男友挺像的。”奇奇一边说着一边小心地看着何风的脸色，看到他的神情突然一僵，连忙开口解释，“那个，只是长相，还有，感觉。不是性格啊，你别误会……”

奇奇的声音越说越低，这个，不能怪她胆子小，现在这何风的脸色，实在是……奇奇仰头看了看天空，太阳很大啊，可她怎么就突然一阵哆嗦呢？

何风没注意到奇奇已经闭了嘴，他只觉得心里一片兵荒马乱的声音，喧嚣嘈杂，他像晓月的前男友？那个男孩曾经给她了熟悉和亲切的感觉……

钝钝的指甲狠狠陷入柔软的掌心，他却浑然不觉，只任由着那些覆顶的痛楚和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胀满了他胸腹间的每一个空隙，让他几乎连呼吸都快要停止了……

“何风，你，还好吧？”看到何风突然停下了步伐，奇奇有些不解，他之前听到弗哈希的事情不是还挺平静的吗？怎么这会儿听到晓月前男友的事情反应会这么大？

良久的，何风才再次开了口，声音喑哑至极：“我没事。晓月，她还说了什么吗？她说我像他以前的男朋友，那，她对我……她，是怎么看我的呢？”

抿了抿嘴唇，奇奇有些矛盾。其实她本来也是想把骆晓月的想法告诉何风的，不管他听到后是会死心，　还是想办法继续努力，她都希望他可以知道晓月真实的想法。可现在看到何风这个样子，她又有些犹豫了。

“怎么？是不是晓月因为我像她的前男友，不想我再接近她，所以特意让你来对我说这番话？”

“不是不是。”奇奇连忙摇手，“晓月没说不让你接近她。今天我和你说这些，也不是她的意思，是我自己想这么做的。”

奇奇生怕何风误会了晓月，连忙解释：“其实，是因为我发现了你对晓月好像有那么点意思，所以我就问了一下晓月对你的看法。我本来想帮你说说好话的，但是晓月却说，因为你和她的前男友太像了，而她前男友给她的伤害太深了，所以，无论你是什么打算，她都很难接受你。”

奇奇一口气说完，小心翼翼地看着何风的表情，等了半天，也没看到他有什么反应。就在她准备再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何风突然淡淡地笑了一下，声音轻如叹息：“我知道了。”

很平静的声音，一丝异样的情绪都听不出来。好像就只是在说，我知道了明天是多云，一样的感觉。

可不知为什么，奇奇却突然觉得，那样平静的背后，藏了一些她触不到，也弄不懂的，刻骨悲伤。

弗哈希把晓月送回宿舍的时候，已经晚上九点多了。骆晓月等弗哈希停好车，解了安全带正准备下车，被弗哈希按住她的手：“安娜。”

疑惑地侧过头，骆晓月还没来得及开口，弗哈希已经俯身过来，温热的唇贴上她柔软的唇瓣，火热的舌尖瞬间就滑入了她的唇齿后攻城略地。

追逐，拨弄，纠结，缠绕……骆晓月觉得自己像是置身在一片要把灵魂也烤融了的温柔火焰中。她被弗哈希和座椅困在狭小的空间中，无处可逃，也无处可躲，于是她索性放弃了挣扎，迷乱着沉醉，几乎要溺毙在这抵死的缠绵中……

“嗯……”

就在两人都快要窒息过去的那一刹那，弗哈希终于退了出去，结束了一切。两人额头相抵剧烈地喘息着，弗哈希轻轻抚摸着骆晓月通红的脸颊，感受到她轻微的战栗。弗哈希又吻了吻她的唇瓣，这次只是很温柔不带过多qingyu的轻吻，蜻蜓点水般一划而过，然后是喑哑磁性的低语回荡在晓月耳边：“我爱你。”

骆晓月的身体轻轻一颤，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发现一时之间语言功能仿佛被禁锢了一般，还处在缺氧状态中的大脑运转极其缓慢，让她没法思考到底要怎么应付眼前这个尴尬的局面。弗哈希看出了她的为难，微笑着将她滑到颊边的散发顺到耳后，安慰她：“不用心急，我有耐心。等到你真的愿意说那句话的时候，再说给我听吧。”

心头一松，骆晓月感激地看着弗哈希。浅浅地牵了牵唇角，她用微笑替代了言语。虽然，她的心里并非不感动，也不是对弗哈希全无感觉，但确实，现在让她说出那三个字，还是有些难以启齿。

就在两人无言相对时，骆晓月的手机突然响起来，她拿出来一看，是奇奇打来的。

“我说，你不是打算和他在车里做完全套再进来吧？我都给你把门打开半天啦。拜托，这晚上风很大，很冷的好不好。”

奇奇揶揄暧昧的话语让骆晓月的脸色愈加绯红了，她挂了电话，缓了一下情绪，才对弗哈希解释：“索菲问我什么时候回去。你推我到门口吧，她已经帮我把门打开了。”

挑了挑眉，弗哈希看了屋里的灯光一眼，没去询问骆晓月，刚刚她明明一句话都没说，索菲怎么就知道要把门打开了？

骆晓月一进屋，奇奇就眉开眼笑地问了起来：“怎么样？你和我们弗哈希教授的关系是不是已经发生质的变化啦？”

骆晓月脸上还隐泛红晕，声音轻如蚊蝇：“算是吧。”

“真的啊？”奇奇从床上一跃而起，“快说说，今天你怎么就大发慈悲地答应了弗哈希大人的追求了？”

“也没什么，就是他给我唱了一首歌，我一感动，就答应了。”骆晓月支支吾吾地一边说着一边转着轮椅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唉，因为去洗手间不方便，她今天一天都没怎么喝水，都快要渴死了。

“唱歌？”奇奇的眼光一路都跟着骆晓月，好奇地问她，“什么歌啊？居然可以把你感动成这样？一下就答应了，还接受了那么火辣劲爆的法式深吻？”

骆晓月捂脸，果然，奇奇看到了刚刚车里的那一幕。她有气无力地开口：“就是那首，Magic　boulevard。”

“什么？”奇奇本来还双手捧心状无比诚挚地期待着听到一个浪漫到极点的答案，结果骆晓月这一句话说出来她半个和爱情相关的字都没听到。反差之大让她不禁狠狠地质疑了一下自己的法语水平，最后茫然地看着骆晓月思索了半天，很不自信地重复了一遍：“我没听错吧？Magic　boulevard？魔幻大街？？？”

哀怨地点点头，骆晓月顺利看到奇奇对她飞来一记恨铁不成钢加上匪夷所思的眼神后，以标准的吐血姿态倒塌在床上：“晓月同学，我真是……服了你！”

骆晓月望天，对奇奇这般夸张的表现极其不屑加不忿。她小声嘟囔：“至于吗？我的感觉，不就是，那个，独特了一点点吗？”

“独特了一点点？你这叫一点点？”奇奇从床上挣扎起来，“你这品味我真是……我真是太佩服弗哈希大人了，他居然能发现你居然喜欢这首歌？居然用这首歌来表白？！”

一口气用了两个真是三个居然，显而易见奇奇同学已经被刺激到语无伦次了。

好吧，看来我们有必要来介绍一下这个Magic　boulevard到底是首什么歌曲。

嗯，其实，这个歌曲嘛，它还是很凄美，很有文艺气息的。歌词大意是讲述一位电影院领座员坐在黑暗而寂寥的角落里，默默地注视着来往的喧嚣观众，在冷漠的人群和起伏跌宕的电影情节中独自感动和悲伤的故事。整首歌都弥漫着一种法式唯美的忧伤感觉，很符合骆晓月这段时间低落而寂寞的心情啊。

“其实我当时感动，也不是完全因为这首歌，而是因为弗哈希竟然知道我喜欢这首歌，还有他后来对我说的话，让我知道他的确是懂得了我喜欢这首歌的原因。”

长叹了一口气，奇奇无力地问道：“那他是怎么知道你喜欢这首歌的？”

“他说他注意到我有两次在他车上听到这首歌时，表情都很投入。后来他也常常自己一个人听这首歌，慢慢就听懂了这首歌对我的意义。”

“果然是用心良苦。”奇奇点了点头，终于折服。沉思了一下，她才又问道，“那，他真的能把你从寂寞和悲伤里拯救出来吗？”

轻轻把水杯放在桌上，骆晓月的手指沿着杯沿缓缓地画圈：“我也不知道。或许吧！”

沉默了一会儿，奇奇下床来走向骆晓月：“唉，别想那么多了。有希望总是好的！”

推着骆晓月往洗手间走，奇奇随口问道：“明天你有什么安排没有？”

“没有。我想看看书。你今天去图书馆了吗？”骆晓月被奇奇扶着，单脚站立靠在洗脸台上，一边洗脸一边问奇奇。

“去了。何风还问起了你呢。你明天想去图书馆吗？”

“嗯，去吧。正好我想查些资料。你陪我一起？”

“呃……好吧。”

奇奇想起白天她对何风说的那番话，唉，不知道明天会不会碰到他呢？

第七章　只是因为你

8

周日一早，奇奇就陪着骆晓月往图书馆走去。

“弗哈希今天会来找你吗？”奇奇一边推着骆晓月，一边问她。

“应该不会吧。他今天还要去Vichy。本来他昨晚是应该在那边过夜的，但因为要送我回来，所以只有今天一早再赶过去了。”

“啊？他在那边有事情要办吗？我还以为他昨天特意带你过去玩的呢。”

“不是。昨天他是带我过去看他们排练。你知道吗，他参加了一个乐队，居然还是主唱！”

“弗哈希？主唱？”奇奇也被惊到了，“他可真有能耐啊，当教授，开公司，还玩乐队！”

“是啊。不知道他怎么会有这么多时间和精力！”骆晓月也很是感叹。她是最近才知道原来弗哈希还入伙了一家朋友在巴黎开的公司，算起来他也是半个老板。真没想到他竟然可以同时兼顾这么多身份，做这么多事情。

“他这么忙，那不是都没什么时间陪你？”

“也还好吧。他说他希望我可以更多地介入他的生活，所以昨天他带我去Vichy看他的乐队排练。如果不是因为我不方便，他本来还想带我泡一泡温泉的。”

“难不成以后他去巴黎出差，也把你带着？”奇奇皱了皱眉头，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如果我有时间，陪他去巴黎转转也无妨吧。”骆晓月倒是不以为意地回答着。

“晓月，你怎么这么快又变了回去？”奇奇语气有些严肃，“当初你和韩宇在一起的时候，就是为他不停地改变自己，不停地放弃你自己原本应该走的道路。你因为韩宇说一句他读研期间可能要来法国做交换学生，让你陪他一起过来，你就把自己在国内好好的工作给辞了，一个人先跑了过来。又因为想到韩宇家里条件不好，你就拼命地找工打，还跑去旧货市场摆摊，千方百计地想办法挣钱，自己却过着紧巴巴的日子。等到发现韩宇那边出了问题，你又不管不顾，一掷千金地买机票赶回国。你做什么都是为了韩宇，整个人都是围着他在转，把他当成了你的全世界，却总是忽略和放弃你自己的想法、自己的人生。你有没有想过，这样丧失了自我的活法，似乎太可悲了一点？难道，你和弗哈希在一起，还打算这样委屈自己吗？”

“我，没有太委屈自己什么吧？”骆晓月下意识地反驳，可连她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原来，在她和韩宇的那段感情中，她已经退让得那么彻底了吗？什么都是为了他，所有的付出也好，放弃也罢，都只是因为他，可最后，他却还是那么干脆地将她放逐，那么决绝漠然地把她从他的世界中推离出来。

“难道，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自己放弃了自己，是我自己给了韩宇全权处理我的生活的权利？”骆晓月扭过头，仰视着奇奇。这么久以来，她其实一直都在不停地找寻答案，她始终无法理解为什么她和韩宇四年的感情会失去得这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