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之境界- 第29部分

　　　　不能直接杀死自己的理由，是因为李林霖完全成长起来之后一样会是很可怕的存在。

　　　　那么，直接在自己和霖子都还没有成长起来之前就将自己二人统统抹杀的话，又会怎么样呢？

　　　　李牧承认，自己这算是有些杞人忧天，毕竟‘序’组织中那么多人，不少吃过的盐比自己吃过的饭还多的老家伙也都在其中，自己能够想到的事他们也一定早就想到了，而之所以他们没有选择这么做，肯定是有着他们的顾虑……

　　　　但是！谁又能够保证所有想到这一点的人都能对那个‘顾虑’心有敬畏？又或者，万一是个愣头青突然想到了这样的方法呢？

　　　　“你倒是不必担心你哥，许多大人物，可都在期望着他的未来呢……”

　　　　在李牧因为不知该怎么宽慰妹妹而越想越偏的时候，台辅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过来，如此，满含深意的说了一句。

　　　　；

黎明将至（三十六）（）　
“所谓的审判，原来就是在这样的地方啊……”

　　　　跟随着当时那个站在红鸾身后金发双马尾的姑娘，李牧来到一扇足有三米高的大门前，随着金发双马尾的驻足而停止跟随的脚步，小声的感慨。

　　　　除了大门高的比较夸张以外，李牧没有看出面前这个房间与基地中其他大型房间有任何的不同。

　　　　不过说起来，李牧也算是进出基地两次了，除去第一次是晕倒着进来的不说，第二次李牧明明是清晰的凭借着自己的意识走进来的，但，就算是此时仍旧身处与基地之中，李牧也无法清晰的说出，这基地到底建在何处。

　　　　“一面高喊着觉醒者不得自相残杀，另一面，却又以战斗需要有人站在这个位置这样的理由，来默许队员间，小队间的互相倾轧，你说，这是不是很可笑？”

　　　　在大门前，金发双马尾的姑娘并没有直接推开门领着李牧走进去，而是这样低着头，小声的问李牧。

　　　　“呃……”

　　　　直到现在为止，李牧还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杀了谁而被冠上了‘涉嫌残杀觉醒者同袍’的罪名，自然的，也就无法从金发双马尾的问话中提取到什么关键的信息。

　　　　“就话语来说，两句话都没错，不许自相残杀，可战斗中总要有人顶到最危险的位置……”

　　　　想了想，李牧抬手挠了挠头，这样的回答着，但他却看不到，在他说到这里的时候，金发双马尾的姑娘，低垂下去被金色长发挡住的面容上，棕色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虽然我是没有那么高尚的情操啦，不过如果身后是重要的人，那么也只能上了吧？”

　　　　并不知道金发双马尾的姑娘对自己的话做出了反应，李牧只是这样自顾自的说着，因某次意外而变得颇为清秀的脸蛋，随着话语而带上了一抹黯然，看起来倒是有种别样的美丽。

　　　　没有理会回答完之后站在那里，一脸‘老师我回答完了，我回答的对不对’这种表情的李牧，金发双马尾的姑娘径直的推开了那扇足有三米高的大门，带头走了进去。

　　　　“吱……嘎。”

　　　　沉重的大门发出这样的声音，李牧看着金发双马尾姑娘的背影，小声的咕哝“难道组织里就几个正常一点的家伙吗？”

　　　　“我叫韩柏。”

　　　　李牧刚咕哝完，金发双马尾的姑娘，突然的转过头来看向李牧，吓了他一跳，还以为她会跳过来就是一巴掌，但没想到的是，她只是用高傲的近乎不屑的声音，向李牧报上了她的名字。

　　　　“啊？哦……哦，我叫李牧……”

　　　　先不说那高傲的近乎不屑的声音，单只是突然的报上名字这种事，就已经让李牧禁不住的楞了一下，顿了一下之后，才同样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呃，我的名字她应该是早知道了才对，我干嘛要报上一次啊，感觉好蠢！】

　　　　韩柏还没有说什么，李牧的心里，已经忍不住这样的单手掩面失意体前屈，体现在身体外部的话，大概就是整个人都石化了的样子。

　　　　“嗯，我知道了。”

　　　　出乎李牧意料之外的，韩柏并没有取笑他，而是一本正经的答了一句，然后转身便朝着大门里面走去。

　　　　李牧抽了抽嘴角，越发的确定这个组织里除了自己的妹妹以外，再多一个正常女人都没有。

　　　　就算心里再怎么腹诽，但李牧还是老老实实的跟在了韩柏的身后，走进了那个房间。

　　　　里面的布置和李牧猜想的没啥两样，就和普通人世界的法庭差不多，李牧只是没想到自己在外面的世界都没进过的法庭，竟然在这充满各种不可思议的东西的里世界内见识到了……

　　　　在李牧脑子里想着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时，韩柏已经带着李牧走到了一处被单独分隔出来的小块区域旁，指了指孤零零摆在那里的椅子，对着李牧说道“坐那。”

　　　　“哦……”

　　　　反应颇为迟钝的点头应了一声，李牧老老实实的坐在了那把椅子上。

　　　　看到李牧的反应，韩柏眉头微皱，直觉告诉她有什么地方不对，但她却想不出到底是哪里不对，就仿佛一个答案明明就在她眼前晃来晃去，但她却无论怎样都抓不住，这种糟糕的感觉简直让她抓狂。

　　　　“台辅，情况有些不对……”

　　　　韩柏是因为距离李牧最近，所以会有那种感觉，而后土则是纯粹的凭借着敏锐的观察，在发现李牧的反应变迟钝了之后，凑到台辅的身旁，小声的说了一句。

　　　　“咳……咳……”

　　　　听了后土的话，台辅也是开始留心四周，但还没等台辅发现什么，伴随着一阵咳嗽声，一个白发驼背的老头，已经从后面走了出来，径直坐到了李牧正对面的座位上。

　　　　【龙池老师都来了的话，应该不会发生后土所想的那种事了吧？】

　　　　曾几何时，当台辅还不是台辅，只是一个刚跨入‘人之境界’的新人时，他的队长就是龙池，这么多年并肩作战培养出的感情，让台辅在看到龙池的瞬间，心里不由自主的就产生了这样的想法，刚刚升起的一抹警惕，也瞬间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其他几个老家伙临时都有事，所以，小家伙，你的罪名是否成立，就只能交给老头子我一个人独断啦……”

　　　　在座位上做好，龙池没有任何磨叽的，直接这样对李牧说了一句，虽然说的是很严肃的完全没有任何公平性可言的由一人来独断，但他的声音却仿佛带着一种奇特的魔力，让人不由自主的，就会去相信，即便是只有他一个人，他也一定能够做出最公正的判决。

　　　　【只有龙池一个人……】

　　　　与台辅在看到龙池的瞬间便放松了警惕不同，后土在看到龙池，并且听到龙池的话后，心中的警惕性，一下子便提高到了最高等级。

　　　　【失算了啊……】

　　　　看了一眼台辅，后土默默的在心里叹息，以台辅今时今日在组织中的地位，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将他完全的压制，无论是实力还是势力！

　　　　但却有一个人，并不需要压制，仅仅是一句话，一个眼神，就能让台辅心甘情愿的退让……

　　　　这个人，就是龙池！

　　　　后土不是没有想过组织会把龙池请来，但作为能够被台辅绝对信任的人，龙池自然也有他的过人之处。

　　　　所以，就算是后土，也并没有想到过，组织里的那些人，竟然真的能够说动龙池。

　　　　【到底，为什么，您会来到这里？】

　　　　；

黎明将至（三十七）（）　
“看来，你们是对于老夫一个人主持这次审判没有异议了……”

　　　　龙池目光似巡视领地的苍鹰一般，从此刻房间中所有人的面上扫过，被他那双苍老但依旧锐利的眼睛扫过的人，无一不低下头，没有人敢于站出来做任何的反驳。

　　　　而唯一有实力也有资格反驳的台辅，却还不等龙池的双眼扫过来，便已心悦诚服的低下了头。

　　　　“咳，真是讽刺啊，没想到我也会有这么一天。”

　　　　在房间中所有的人都低下头表示愿意服从之后，龙池抚摸着面前的桌面，双目看着正对面的李牧，但眼中的神光，却仿佛透过李牧，看到了更为遥远的过去。

　　　　“由于别的老家伙们都借故不来，所以，你的裁决，将只由我一个人的意见而决定。”

　　　　“嘛，只有我比较倒霉，恰巧抽到了下下签，所以，这倒霉的差事，只好由我一个人来负责了……”

　　　　一次，是龙池尚且年轻，还是‘人之境界’的新人时，跟着自己的老师来到这里听到的。

　　　　一次，是龙池已是‘地之境界’的强者后，带着自己的学生来到这里旁听时听到的……

　　　　再加上龙池方才自己所说的那一句，三句话，跨越了上下近百年，用不同的语气与辞藻，述说了相同的一个意思。

　　　　“历史，总是在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上，惊人的相似呢……”

　　　　龙池单手屈指敲击着面前的桌面，如此轻轻的感叹。

　　　　第一次，龙池尚年轻，那时，坐在主审座位上的人，宣布了‘有罪’的判决。然后，就如一切都早已在一纸剧本上写好，被审问的那个人毫无预兆的突然以‘人之境界’爆发出了不亚于‘地之境界’的战斗力，在打伤了主审之后，逃了出去。

　　　　第二次，还是这间法庭，除去‘地之境界’顶峰，眼看着就要踏进那传说中的‘天之境界’的主审，还有如龙池这样刚踏进‘地之境界’的强者十数人。

　　　　然后，主审做出了‘无罪’的判决，被审问的人被当庭释放。

　　　　“你，叫做李牧对吧？”

　　　　无聊的回想，并没有影响龙池做正事，即使眼中所映照出的依然是那些曾经，但龙池仍是这样问着。

　　　　在回答之前，李牧瞄了一眼后土他们的方向，虽然后土已经直截了当的告诉过李牧，在‘序’组织中他谁都不可以相信，但此时此刻，李牧却仍然下意识的将后土划进了自己的圈子中。

　　　　得到后土微不可查的点头示意，李牧紧张的心情稍作缓解，点头说道“是，是的。”

　　　　“有后土这样的人站在你身后，无聊的官话我也不想说了……”

　　　　这样说着的时候，龙池抬起头，看了一眼后土，后土虽仍旧是用兜帽将自己整张脸都遮挡起来，但面对龙池的目光，却老老实实满含歉意的略一颔首，算是向龙池表示了自己的歉意。

　　　　面对后土传递来的歉意，龙池只是摆了摆手，转过头重新看向了李牧，轻咳了一下，整了整自己的面容，让自己的表情尽可能的看起来显得严肃，然后，才向着李牧问了一句。

　　　　“当你一无所有，当令你一无所有的人还生存于此世，并且肩负着此世的安危，你可愿意为了这个世界而放弃报仇？”

　　　　“我……”

　　　　听到龙池的问题，李牧下意识的就想要回答，但话到嘴边，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李牧本想说“我愿意。”

　　　　但第一次与百里蓝空相遇，错将地上那具粉色长发的尸体认作是李林霖时所体会到的那种感觉，却突的从他心底泛起，像是一张吞噬一切的巨口，将他整颗心吞噬的一干二净，只留下一个黑漆漆的空洞。

　　　　因为曾体会过那种一无所有的感觉，所以李牧明白，自己并不是自己所想的那种圣人，当自己一无所有，这个世界是否还将存在下去，和自己还有关系吗？

　　　　“我，不会一无所有！”

　　　　最终，李牧这样回答。

　　　　“这样啊，我明白了。”

　　　　龙池这样叹息着，屈着的手指重重敲在桌面上，再也没有抬起。

　　　　“世界？我的眼前只有一片黑暗。”

　　　　七十年前，那个被判决有罪的人再次杀回来的时候，有人试图以‘世界的安危’这样的话来劝说他放弃复仇，但得到的却只是这样的回答。

　　　　“世界？哈哈，哈哈哈哈。”

　　　　十七年前，那个被判决为无罪的人，化身成魔杀回来的时候，也有人试图以‘世界的安危’这样的话来劝说他放弃复仇，但得到的，却是他如此流着血泪的狂笑。

　　　　“世界？我保护了这个世界十五年！十五年！每天都在拼尽全力的战斗着！但你们呢？！连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牵绊都保护不住！”

　　　　狂笑之后，那人这样的狂喊，即使是只有一个人面对数百名与他同等级的人，也未曾有丝毫的惧怕，便仿佛，主宰着那具身躯的，已不是人类的灵魂，而是浓郁到了极致的仇恨一样。

　　　　“如果……如果她是死在战场上，死在与那些流亡者的战斗中，我无话可说。但是，但是她就死在这全世界最安全的组织基地里！我十五年日日夜夜的战斗着保护着这个世界，但我的唯一，我的整个世界，却死在了我觉得最安全的地方！”

　　　　狂喊之后，那人哭了起来，鲜血混着眼泪，从他的眼角流下，他一个人，面对着数百人哭喊着，但那数百人却都低着头，没有一人，敢抬起头去看他那双已被血泪染红的双眼。

　　　　“现在，你们跟我说，世界的安危？”

　　　　那人在狂笑，狂喊，哭泣之后，低下了头，手中握着的燃烧着黑火的大剑却抬了起来。

　　　　“我的世界，早已毁灭了，就毁灭在你们的手里。”

　　　　那人低沉的话语，犹在龙池的耳旁回荡。

　　　　“有罪，无罪，这其实都是无关紧要的小事啊……”

　　　　看着坐在那里的李牧，龙池仿佛从他的身上，看到了十七年前那人的影子，看到了七十年前那人的影子，看到了自人类集体意识觉醒以来，千百代那人的影子。

　　　　“唯一能够阻止那种事发生的，就是在这里，将你，将那些与你牵连到一起的人，将这一切的源头，尽数的抹除！”

　　　　龙池悠悠的说着，就好像在说一件日常的小事一样，但一丝光线，却穿过无数光年，透过层层阻隔，随着龙池的话语落下，笔直的照到了龙池的身上。

　　　　平静无波的审判庭，毫无征兆的，起风了。

　　　　；

黎明将至（三十八）（）　
龙池的话语，没有一丝的遮掩，尽管他说的风轻云淡，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从龙池的话语中，感受到了针对自己的杀意。

　　　　像台辅后土这样的人，因为自身实力足够强，所以他们能够察觉到的东西更多一些，但在那真实无比的杀意覆盖下，就算是他们，也没有空暇去关注，思考，那些究竟是什么。

　　　　以台辅后土这样的实力，都会因为那真实无比的杀意而无暇去思考别的东西，像百里蓝空和韩柏这样的人之境界，更是完全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处于本能的就进入到了战斗姿态之中。

　　　　而像李牧和李林霖这样，连人之境界都还没有跨入的，在被那无形杀意冲击的一瞬，心脏便好像被一只大手紧紧的握在了掌心之中，连进入战斗姿态的机会都没有，就手捂着胸口跌坐在了地上。

　　　　“哈哈”

　　　　右手紧紧的捂在左胸口上，李牧长大着嘴，拼尽全力的呼吸着，但一切都是徒劳无功，就仿佛心肺在刚才那一瞬间便已停止了工作，无论李牧吸进多少空气，都无法对身体产生一丝一毫的作用。

　　　　左手支撑在地面上，李牧朝着李林霖的方向偏过头，想要，看一看，身处于台辅等人身旁的她，会不会比自己好一点想要，获得一点慰藉。

　　　　但入目所及的，不仅没有为李牧提供一星半点的慰藉，反而是打碎了李牧心中最后的一丝希望。

　　　　台辅和后土已不再原地，百里蓝空就算是进入到了战斗姿态，但仍然是需要用手中长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