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郎君- 第37部分

　　　　话说的好听，可是那南铃草不过是洛子扬随口一说的一味药材，对胡钰的毒确实有好处，却也不是非它不可，程毅这样跟着他们，不过就是怕他偷偷溜走，没有人再给胡钰看病罢了。

　　　　毕竟他从前不是那么的……靠谱。

　　　　不过话又说回来，南铃草虽然不是必须不可，可是有了它可以彻底将这毒去了，不留一点后遗症，程毅心心念念，倒也可以理解。

　　　　若是如意中了这样的毒，他也会满世界为她找这药吧？

　　　　洛子扬想到这里，看了看拉的严严实实的车帘，忍不住露出一个笑容来，心中的不确定渐渐变得清晰，毕竟那么相像，穿越两个世间，洛子扬不相信这是巧合。

　　　　不过……陆家大少奶奶带着两个丫鬟并几个仆人回府，陆大少爷却不知所踪…

　　　　洛子扬摸了摸下巴，看着车厢的眼神便有些复杂。

　　　　这位陆家大少爷，恐怕不在京城吧？

　　　　如意只身一人，在京中受了那么多苦，这位大少爷又在哪里逍遥呢？

　　　　洛子扬的眼睛不由得眯了起来。

　　　　…………

　　　　他还真是冤枉了陆子谦。

　　　　此时远在三里镇的陆家，陆老太太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孙子，又一次问道：“那信可是今日到京城？神医再赶过来，须得再有十日吧？”

　　　　白七娘恭恭敬敬地站在门边，听了老太太一遍又一遍同样的问题，也没有不耐烦，依旧耐心道：“大少奶奶接了信，这会该是已经在路上了。”

　　　　十天前双全背着满身鲜血昏迷不醒的陆子谦出现在陆府门口，吓得陆府上下鸡飞狗跳。陆老太太看着陆子谦的样子，一口气没有上来，当场便昏了过去。

　　　　陆子谦身上受了几十处伤，最致命的是一只插在背后的羽箭，险些便射中了心脏，若不是双全拼了命的背着陆子谦跑了出来，这会他们主仆二人怕是早就没命了。

　　　　陆家阖府上下灯火通明，三里镇的大夫全都被请到了这里，最后是将人的命保住了，只是内伤却无可奈何。

　　　　毕竟伤的那样重，能不能撑过去，便全靠天意了。

　　　　陆老太太听了这话，当场便老泪纵横。大儿子不知所踪，现在连孙子都命在旦夕，陆家这是糟了什么孽！

　　　　很快有人想起了洛神医来。

　　　　那婆子说的唾液横飞，陆老太太全然没有听进去，只听说洛神医住在京城，便让人给如意送了信，嘱她尽快将人请回来。

　　　　至于神医难不难请，如意怎么在战乱连天的时候将人给带回来，陆老太太全然没有考虑。

　　　　说真的，如果不是这个时候需要如意，她都快忘了自己还有这么个身份低微的孙媳妇。

　　　　除了陆老太太，陆家还有一个人，同样哭的伤心欲绝。

　　　　杏花看着哭的一塌糊涂的陆子玉，有些束手无策。大少爷这都回来这么多日了，陆子玉还是这样以泪洗面。

　　　　“姑娘，你再哭下去，等一下晚食的时候，被大家看出来可怎么办……”

　　　　陆子玉趴在床上，眼睛肿的像个核桃，她揪着被子，恨恨道：“我不管！傅如意那个贱人！她是怎么照顾大哥的？！大哥伤成这个样子，她还在京城做她的陆大少奶奶？！”

　　　　这话杏花没法接，只好道：“姑娘，这话可不要到外面说……”

　　　　陆子玉从床上坐起来，狠狠抹了把脸道：“我晓得！我要去告诉祖母，我看到时候傅如意还怎么有脸再进我陆家的大门！”

　　　　杏花见陆子玉终于不再哭闹，心下松了口气，扶着陆子玉去净了面，主仆两个便赶往松寿堂去了。

　　　　陆老太太食不知味，坐在主座上，只动了两下口便放下了筷子。

　　　　晚辈们自然也不好再吃，只好眼睁睁地看着丫鬟们把菜撤下去，换上了茶点。

　　　　陆子玉等的就是这个机会，颇有些迫不及待地开口道：“祖母，大哥他……怎么样了？”

　　　　陆老太太叹口气：“还是那样子，昏迷不醒，眼见着便瘦了下去……我可怜的孙子……”说着又开始掉了眼泪。

　　　　白七娘急忙给陆老太太递了帕子，颇有些责怪的看了陆子玉一眼。

　　　　陆老太太好不容易平静一会，这个二姑娘怎么这么没有眼力价？

　　　　陆子玉恍若未见，自顾自在那说：“祖母，不是我说大嫂的坏话，大哥受了这么重的伤，大嫂她还在京城享着清福，这……也有点太不像话了吧？”

　　　　陆老太太止住了哭声。

　　　　她还真没来得及想这个问题。

　　　　陆子谦上京赶考，身边不是跟着一个孙媳么？怎么现在她的宝贝孙子莫名其妙带着一身伤回来了，孙媳却不知所踪？

　　　　想到这里陆老太太心中腾的一声窜起怒火来。

　　　　这也太不象话了！

　　　　余氏看陆子玉在那里矫揉造作，有些不耐，于是淡淡开口道：“老太太，子轩怕是还没有吃饱，我先带他回房用些点心。”

　　　　陆老太太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一个孙子，一低头看见陆子轩瞪着一双大眼睛看着自己，不由得心头一软道：“不急着回去。来，子轩，过来让祖母抱抱。”说着转头去吩咐白七娘：“去嘱咐厨房做个子轩爱吃的酥肉来。再使人把双全叫进来。”

第八十三章　你不是如意

　　　　奔波半年有余，双全整个人都变了样子。

　　　　进门的时候陆老太太险些没认出来，眼前这个黑黑瘦瘦，一脸胡渣的男人，是昔日她买下送给陆子谦做小厮的文文静静的男孩子。

　　　　不过这不重要，陆老太太搂紧怀里吃的开心的陆子轩，凝声问道：“双全，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双全搔搔头：“不辛苦，大少爷是我的主子，双全就是再怎么样也都不辛苦。”

　　　　陆老太太满意的点点头。心里对于如意的不满更甚。

　　　　连个小厮都比她合用，这个孙媳娶得还真是……

　　　　“我问你，你和大少爷这些日子去哪了？”

　　　　双全有些为难。

　　　　鎏门峡的时候，他们真是背水一战。毕竟双拳难敌四手，若不是恰巧泾河就在附近，他们泅水而逃，怕是都要交代在那里。

　　　　随身银两丢在了那里，陆子谦又受了伤，双全不敢按原路走，只好取道西路，绕着京城走了好大一圈，奔波近三个月才来到边关……

　　　　陆子谦特意叮嘱过不要告诉陆老太太的，可是这人都回来了，再瞒下去也没什么意思啊？双全骚了搔头，还是决定实话实说，毕竟是陆老太太总不会害了自家人不是？

　　　　“回禀老太太，爷和小的去了边关去找大老爷……”

　　　　“你说什么？！”陆老太太惊得险些没跳起来：“哪个允许你们去的？！边关那样危险，说不准便要折在那……”想到这里陆老太太一阵后怕，对如意的不满便更深。

　　　　“你们大少奶奶都没有随身跟着伺候？子谦只得你一个陪着？”

　　　　双全有些奇怪的看了一眼陆老太太。

　　　　他们此去边关，性命攸关不说，就是路上那些苦也不是大少奶奶那样的闺阁女子能受的了的，何况去的是边关那样的地方，女子怎好跟着？

　　　　“爷说和二老爷商量过了，这一次去是秘密行动，且我们被京里那些人发现了行踪，差一点就……”既然搞不懂，双全决定避开不谈，转而说起了鎏门峡惊险的一幕。

　　　　陆老太太果然不再注意如意的问题，转而追问起双全来。

　　　　陆子玉看在眼里，急得不得了，可是陆子谦的一切她又都想知晓，因此只好耐下性子听双全的话。

　　　　陆老太太是关心，陆子玉是有某种不可告人的心思，因此听的津津有味。可余氏和陆子娇就没那么好的耐心了。

　　　　“老太太，子轩该睡午觉了，我们就先回去了。”

　　　　双全再一次歇口气的时候，余氏终于忍不住开口道。

　　　　陆老太太如梦初醒，低头看怀里的小孙子果然困得东倒西歪，心疼的不得了：“你们先回去吧，看把我们子轩困得……双全，你接着说。”说着低头亲了小团子一口。

　　　　小团子睡得正香，咕哝两声，没有睁开眼睛。余氏看的直皱眉，使了奶娘把陆子轩抱过来，转身回了院子。

　　　　无论是什么事情，只要一沾上陆子谦，他们二房永远都放在第二位，连午觉也睡不消停。余氏想着，有些愤愤不平，脚下的速度加快了一些，很快离开了松寿堂。

　　　　…………

　　　　马车第二次被人截下的时候，如意险些一口老血喷出来。

　　　　她们此番离京，虽然不能算是秘密，也不该有许多人知晓才是，怎么来了一个程毅还不够，徐朗还要来凑热闹？

　　　　“徐公子怎么知道我们今日启程？”如意裹着厚披风，连马车都懒得下，从车窗探出一个脑袋来。

　　　　徐朗一如既往的白衣胜雪，面如冠玉，衬得两道眉毛漆黑如墨。

　　　　“陆大少奶奶这次离开，怕是很久都不会回来了吧？在下理当践行才是。”却是对如意的问题避而不答。

　　　　如意也不在意，原本想就此别过的额，只是看春桃欢喜雀跃的眼神又有些不忍，只好敷衍道：“是啊，很久都不回来了。”

　　　　洛子扬看着徐朗，扬了扬眉毛。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人虽然面相和善，温润如玉，可给人的感觉却有些凌厉。

　　　　徐朗感觉到洛子扬的目光，转身抱拳道：“这位想必就是洛神医吧？久仰久仰，在下徐朗。”

　　　　洛子扬一点面子不给：“徐朗？哪根葱？没听说过。”

　　　　徐朗半点不在意，依旧笑得斯文有礼：“洛神医是杏林中人，可能不太关心朝堂，在下是这一榜的榜眼，只是还未有官职在身。”

　　　　眼见着一时半会也走不了，如意索性也不再犯懒，拉着春桃下了车。

　　　　一阵风吹过，刮起漫天飞雪。吹的如意睁不开眼睛，秀发胡乱扬起，看起来飘飘欲仙。

　　　　徐朗看的有些痴了。

　　　　说到底，他还是放不下记忆力那个小女孩。只是……再放不下也只是放不下，现在的他已经另有所属，这段过去，还是就此了断吧。

　　　　“陆大少奶奶，可否借一步说话？”

　　　　如意看着春桃局促不安地脸，有些不想应下，只是想到傅如意的过去，她又有些犹豫。

　　　　这件事情，还是尽快解决的好吧？

　　　　洛子扬的目光在徐朗和如意之间逡巡几圈，抱起胳膊道：“如意，你和这家伙什么关系？”

　　　　如意看洛子扬坐在马上，一副看好戏的样子，心中来气：“能有什么关系？就是个认识的人罢了。”说着转过头对徐朗道：“徐公子可是要与我商量何日来向春桃提亲？”

　　　　徐朗一怔，看了看面色含春的春桃，点了点头。

　　　　“那过来说罢。”如意也不含糊，一扬手，示意徐朗跟上她的脚步。

　　　　临近腊月，天气一天塞一天的寒冷。如意顺着风的方向走了一会，估摸着那边听不到声音了，便住了脚。

　　　　“徐公子到底有什么事，直说就是。”

　　　　徐朗看着如意冻得通红的耳朵，下意识的伸手，想要把兜帽给她带上。

　　　　如意后退一步，偏了偏头，躲开徐朗的手，怒目而视：“徐公子！”

　　　　徐朗恍然惊醒，收回了手，他遥遥看了看候在远处的春桃，目光渐渐清冽如水，一直憋在心里不敢说的那句话终于冲口而出。

　　　　“你不是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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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黑影

　　　　如意仰起脸，笑得灿烂：“是，我不是傅如意。”

　　　　徐朗缩在袖子里的手松了又紧：“你究竟是谁？！你把小意怎么样了？！”

　　　　如意白了徐朗一眼，一手叉腰，一手整了整宽大的帽子：“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若是你的小意回来了，她和春桃，你要哪个？”

　　　　徐朗一下子沉默下来。

　　　　如意站在那里，寒风吹过，冻得她将兜帽又向下拽了拽，只露出一个尖尖的下巴，看起来分外惹人怜爱。

　　　　半晌，徐朗有些迷茫地看了看眼前熟悉的身影，哑着嗓子开口：“我……不知道。”

　　　　他是真的不知道。

　　　　起初得知如意变了个人之后，他恨不得立刻冲过去，将这个夺了他小意身子的鬼怪斩杀。可惜他却不能任性妄为，毕竟陆家家大业大，他一个穷酸秀才，只好徐徐图之。

　　　　谁知道在谋划的过程中碰到了春桃……一样的文静，一样的温柔。和他一样的，护着傅如意。

　　　　他有时候就想，如果自己真的将如意杀了，春桃会不会恨他一辈子？只要一想到这种可能，徐朗就觉得了无生趣。

　　　　杀了如意，他的小姑娘也、回不来，春桃也会离开，那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况且傅如意究竟是怎么走的，他还没有弄清楚，或许现在小意身体里的鬼怪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这样的想法如同魔障，一天天的出现在他脑海里。

　　　　直到今天，他还是没办法做出决定。

　　　　如意听着徐朗迷茫的声音，有些不解：“你喜欢春桃，就证明你不再喜欢傅如意，那你还在犹豫什么？再这样耽搁下去，春桃可就没有第二个了！”

　　　　说的也有道理啊。

　　　　徐朗苦笑一声，看着如意一本正经的说自己的名字，总觉得有种莫名的违和感。

　　　　“我徐朗发誓，定会娶春桃为妻，如若违背此誓，天打五雷轰……”

　　　　“行行行，这些话留着和你的春桃说去，说给我听作甚么？”如意听的有些脸红，摆摆手道：“你找我过来就为了说这个？”

　　　　徐朗反应过来，不再说下去，神色恢复了以往的镇定：“当然不是，我想知道，小意她……在哪里？”

　　　　如意怔了怔，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道：“傅如意她……在婚前三日，上吊自尽了……”

　　　　徐朗如遭雷击，脸色比纸还要苍白。

　　　　“我是莫名其妙来到这里的，睁开眼睛便看见三尺白绫。三日后我便嫁进了陆府。”

　　　　“至于傅如意……”如意说着看了一眼徐朗“你还记不记得，去年正月的时候，你来百年，在堂屋上我心痛的站不稳，还是子谦将我抱回去的？”

　　　　徐朗点点头，他当然记得。

　　　　“那时我只要见到你，胸口便疼的要命，我猜那个时候，傅如意还是在的吧。”

　　　　徐朗有些干涩地问道：“那……后来呢。她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如意有些不确定：“我不记得了，大抵是来京城后某一天，自那时起我再见你便没有什么感觉了。”

　　　　原来是这样。

　　　　徐朗看着面前的人，后退了两步：“在下都清楚了，陆大少奶奶，徐某从今以后不会再缠着你，祝你和陆兄，白头到老……”

　　　　从此之后，这个人，只是陆大少奶奶。

　　　　这是不想再说下去的意思。如意心神领会，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转身回了马车旁。

　　　　春桃等的焦急，见两个人回来了，忍不住开口问道：“大少奶奶……”

　　　　如意只觉得身上的麻烦事又少了一件，心情比刚离了京城还要欢快，看着春桃着急又不敢逾矩的小模样，觉得可爱极了，忍不住扬起小脑袋，装模作样道：“时候不早了，我们也该起程了，春桃，我们上车吧！”

　　　　春桃看了看徐朗，又看了看如意，哼唧了半天，还是选择过来扶着如意。

　　　　如意哈哈一笑，推开春桃的手，自己爬上了马车，转身对春桃道：“去吧，和你的徐公子说会儿话，可不要乐不思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