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清远冲他挥挥手,拧眉看向冲进来的那一伙。
领头的那几个汉奸他还认识,归属于侦缉队的,后面跟着的几个日本兵他就不熟了,还有两个横着刺刀的,一副杀气腾腾的恶鬼模样。
花清远冲着侦缉队的那几个汉奸中的一个抱拳,“这不是胡副队长吗?大水冲了龙王庙,不知兄弟是哪里得罪了?”
花清远嘴里说着客气的话,脸色却非常难看,依着他现在的身份,他若是一脸笑意地贴上去,才会引起人家的怀疑呢——怎么说他也是混宪兵队的,比混侦缉队的,档次要高。
胡副队长,叫胡德,奉宪兵队小岛少佐的吩咐,监视着花清远。一直以来,也没有监视出个什么重要线索来。小岛少佐虽然没有说他什么,但他自觉他这条狗,做得很不得主子宠,要再接再厉,加把劲的。
是以,他一听到警报声,得知日本亲王世子遇刺的消息后,第一时间带着人冲进了花清远的府宅里。
他虽然在外面监视花清远有一段时间了,但花宅他还是第一次进来。
花清远的这间小院,就像在外面看到的一样。三进的院落,简简单单,人口也如院子一样的简单。除了花清远和程蝶衣两位主子,还有四、五个仆从。都已经被他挨间屋子翻出来,齐集到小院里去了。
在没有抓到花清远确凿的证据之前,他只能抱有怀疑的态度,却不能做过份的事。
就如花清远有给他脸色的资本一样,人家必竟是日本宪兵队田中大佐面前的红人,高级翻译官。
据他最近几天跟踪观察来看,花清远还和两个日本女人,扯不清楚关系。
等他把这件事,当新闻一样汇报给小岛少佐时,小岛少佐表情凝重。特别给他下了命令,让他在监视花清远的同时,保护好那两位日本女人。因为其中之一,是宪兵队田中大佐的亲妹妹。
得知那两个日本女人的身份之后,胡德对花清远顿生敬佩之情——名声烂到那种程度了,竟然还能把到日本妞儿,真不是一般爷们啊。
他就没有这本事,目前为止,拐到最有实力的女人,还是一位前北洋军阀的五姨太太。
陈德堆着一脸的皮笑肉不笑,带出的沟壑折皱,尖着嗓子说:“花爷,这可真不怪兄弟我,兄弟也是奉命行事,前一段时间来咱们北平的亲王世子遇刺,满城戒严抓刺客呢,上面的命令是挨家挨户的搜,兄弟……也是没有办法。”
花清远冷哼一声,“陈爷,是我睡糊涂了,还是陈爷你梦游呢?亲王世子殿下,前几天不就已经离开北平了吗?报纸上都登了消息,如何又来遇刺一说?”
花清远说着,还打了一个呵欠,故意把身子横了横,挡住了陈德那一双猥琐的眼睛。这混蛋,竟敢好死不死地把目光,往内室床里盯去。
“那个……那个……”
☆‘文~☆;
☆‘人~☆;
☆‘书~☆;
☆‘屋~☆;
☆‘小~☆;
☆‘说~☆;
☆‘下~☆;
☆‘载~☆;
☆‘网~☆;
其实陈德也说不出来是怎么回事。日本亲王世子,走与不走,这种大事,肯定不会和他一个小小的侦缉队副队长说的,而且他凭心而说,那亲王世子死不死的,和他有什么关系。他的任务只是盯死花清远。
“说不定是误会,这大半夜的扰人清梦,实在……”
花清远拿眼凉凉地瞟了胡德一眼,“既然胡队长都带人进来了,小弟不好不招待,想搜哪里就搜哪里吧,这大冷的天,兄弟们跟着也辛苦,”
花清远冲门外站着的陈德喊道:“去准备点红糖姜水,给几位爷解解寒气,别因着咱们家的事,叫人家冻坏身子骨,这时节,跑肚拉稀什么的,可就不好了。”
花清远这话说得阴阳怪气的,几个日本兵听不懂,但陈德又不傻,他怎么能听不出来话外音,但索性他脸皮后,听懂也假装不懂。还寻摸着,要往里面去。
“花爷这是才醒吧?那被褥自然是有热度的,还带着花爷的体温才对。”
陈德并非一肚子草包料,基本一点儿的推理还是懂的,他说着就往卧室里面走去。
花清远一见就不乐意了,一大步跟了过去,“陈爷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怀疑我?”
一把刺刀直愣愣地横斜过来,挡住了花清远的去路,把他和陈德隔开。
陈德嘻皮笑脸,不怀好意地说:“花爷说得这是什么话,兄弟怎么会怀疑你,兄弟都说过了,是公事,花爷行个方便。”
这时,程蝶衣早就醒过来了。事实是,自花清远偷偷离开,他就一直没有睡。
他见着陈德朝床这边走过来了,吓得一下子窜到了床角,看得花清远心口抽痛,可他又没办法在这个时候,拔开挡在他面前的那把刺刀。
无论他心里如何急,只能嘴上动:“蝶衣别怕,陈兄只是例行检查。”
程蝶衣抱着被子,鼹鼠一样,不应声。把张脸大半埋在被子里面,只露出一双惊慌的眼睛,看着周围。
陈德早就知道花清远和程蝶衣的关系。这两个人之间,已经维持好几年了。花清远为了程蝶衣,被逐出家门的事,当年也是四九城里一段趣闻。即使如今,也是时常被当笑料,拿出来说说的。
这段时间监视花清远的府宅,他只注意花清远了,到也没有注意程蝶衣。
陈德几乎没见过净面的程蝶衣,他以前在大红门戏院,听过程蝶衣的一场戏,不是那经典的《霸王别姬》而是《贵妃醉酒》。当时,他明知道台上那是个须眉男子,却还是在听戏时恍惚了几下。
怎么也没有想到,如今竟会离得这么近距离地看了。
陈德的一双老鼠眼,盯着程蝶衣露在被外面的半张脸,手却伸向了被子里面。
花清远气得几乎要喷血了。他发誓,他以后要不断了这陈德的手、挖了他的眼睛,他就不姓花。
这股子咬牙的气恼,竟让一向冷静的花清远忘记了陈德伸手进床里,是何目的。
他离开这么久,那边没有人躺过的地方,自然会发凉的,等他反应过来时,陈德的手,已经跨过自己这边,往程蝶衣那边摸了。
他连忙喊道:“陈兄,我家蝶衣连床都没有下过,他那边不用摸也是热的。陈兄的手没有必要伸那么长了吧?”
他保证,要是陈德的手真敢伸过去,他明天就到田中浊三郎那里去告陈德的黑状,连着陈德的那个上司,什么岛还是什么鸟的,都不会让他们有好果子吃。别以为他在宪兵队混吃等死,就不知道侦缉队归哪个鸟人管的。
陈德听到了花清远言语里的怒气,他本来以为这手伸过来,就能抓到花清远的把柄,但那床上,却是温热的,余温尚存的。
若花清远可疑,他的床上他躺着这边,定不会留有体温的。何况,他一进屋子,就闻到了一股浓浓的熏香残留的味道。
陈德也是久经风月之人,能闻得出这香里掺了催情的药物,想是他们进来之前必定大战了几回合。
或是……陈德无声地坏笑了一下,好事被他们打扰了,还未及做呢。
“对不起了,程老板,请勿见怪!”
陈德把手抽出锦被时,还冲着程蝶衣点了一下头。程蝶衣假装没看到,没理会他。
陈德走回来时,那把拦着花清远的刺刀,也放了下去。
花清远深吸了一口气,才把怒火强压下去,“陈兄可检查出来什么不妥之处了吗?”
这……当然是没有。
陈德讪讪一笑,花清远一切了然,心里的担心却在陈德的手伸向程蝶衣那边时,就已经放下了。
他的宝贝蝶衣,这是帮他做了多少善后的事呢——室内残留的熏香,明明不是他走的时候放的那种,还有床榻里面,他睡的那一边怎么会有温度……
☆、
天边曙光渐亮;北平城这一晚的喧哗凌乱;却并未随着新一天朝阳的升起而平复下去;反而戒严得更加严厉。家家户户紧闭大门;都怕惹祸上身。
街道上,一辆接着一辆飙过的汽车和跨斗摩托车;无不显示着北平城上空凝聚起来的阴霾有多厚重。
不管外面的气氛如何,完成目标任务的花清远;正搂着程蝶衣,趁着香炉里,程蝶衣放着的那点催情香燃完之际;做着世间最美好的运动。
两情相动,尤其是像他们两个这种两情相动,完全不需要用什么催情香这类的东西。
以往两个人室内点的香,都是安神成份占了大半儿,偶尔掺一点子这样的香,只不过是为了调剂心情和气氛的。
这次,程蝶衣为了帮着花清远圆谎善后,香炉里放的量,远远超过了以前他们偶尔一次的用量。弄得满屋子都是暖昧淫糜的气息了。
待陈德领着那群凶神恶煞的兵,走了以后。花清远为了配合屋内气氛,选择了最好最快速的驱除惊忧的方法——一把拽掉身上的睡衣外袍,直接扑向坐在床脚小鼹鼠模样的程蝶衣。
花清远很清楚,在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是废话,只有展示自身实力,才能代替一切语言,事半倍功的。
程蝶衣心里本来还有气、还有委屈的,较着劲想,不搭理花清远。
花清远裸着精劲的上身,向他扑来时,他还一脸不爽地挣扎了几下,当然,只是几下,然后……自然……就然后了。
这个小院,又迎来了两个主人都没有起来的中午。窗外的阳光是近一段时间来,最好的一天,院子里的积雪,都被它暖暖地融化了。
花清远搂着程蝶衣,依偎在床头前,一床锦被搭在两个人胸以下的地方。花清远的手臂缠在程蝶衣的腰处,程蝶衣的头枕在花清远的肩膀。
昨儿一晚,着实惊心耗力。今天是花清迈的七七,都没空张罗这事了,摊着的两具身体,怎么也离不开彼此,离不开这床榻了。
程蝶衣吁吁喘着呵气,手指时而捅花清远的腰肋一下,“昨儿晚上,事成了?”
这话不用问,程蝶衣心里也有数了。陈德那伙人绝不会空穴来风,就敢闯进他们家来的。
程蝶衣捅他哪里,花清远也像没事人似的,笑眯眯地回他,“这时辰,应该在阎王那儿排队,等着下十八层地狱。”
花清远惟一的遗憾就是他不能暴露身份,无法在那一队人中,取那混蛋首级,拿来给他四哥花清迈坟前祭奠。
程蝶衣心里暖暖的,哪怕明知道花清远此事行得危险,除去之前的焦虑,他此时听着却是极舒服的。
花清远重情重义,对异母手足尚且如此,换做他这个枕边人、心尖肉。他若遭遇那样的祸事,花清远定会为他报仇之后,与他殉情的。
花清远以前就曾与他说过这种话,他当时并不在意。花无百日红,人无千日好。他活着的时候,花清远一心一意对他好,他就心满意足了,何敢妄想死后之事。
这段时间,他亲眼所见花清远,待离世后的花清迈的种种,哪怕心里担心着花清远,却也被花清远感动着。
这种戏文里,都没有的事,只有传说中才会听过几耳。他这一辈子在现实中遇到了,不枉此生。
“今儿是四哥的七七,哎,我们怎么能还躺在床上呢!”
程蝶衣觉得这事,他们两个做得有些过份了,挣扎着要起来。
花清远却把他摁下去,“昨晚,我已经给四哥呈上最好的礼物,他就是投新胎,也该投得乐呵了,这些什么虚礼,也就不必在乎了,明天就告诉小凳子他们,把白纱都撤下来吧,准备过年!”
花清远在生死之事上,看得向来洒脱,有仇报仇、有冤报冤。既然天地之间冥冥有灵,那么他所做之事,必然已为所知。他四哥泉下,也该舒心了。
“好,”
在花清远把他摁下去后,程蝶衣从善如流,又往花清远的怀里偎了偎,“你五哥昨天中午的时候,醒了。”
昨天中午,花清远不在家里。小凳子从地下室上来,急匆匆地找到他。
饶是小凳子口齿伶俐,程蝶衣也是好一会儿,才听清楚他说的是什么。
说是五少爷花清近睁眼睛了,清醒没一会儿,就认出他是六少爷身边跟着的小厮。
按他家主子爷花清远的说法,五少爷花清近醒后神智没有问题,那这一灾一劫,就是过去了。
程蝶衣跟着小凳子到了地下室,看了一眼。花清近不认识程蝶衣,还以为程蝶衣和小凳子的身份差不多呢。
饶是花清近神经再宽广,也想不到他六弟,会和男人结天地之缘了——眼前这人,其实是他弟夫。
花清近与程蝶衣别的话没说,只一个劲地追问花清远哪里去了。
程蝶衣与花清近不熟,这几年来,发生的事情又多,最最主要的是花清近不知道他和花清远是什么关系。程蝶衣不知该如何与花清近说起,深了浅了,都不好。只搪塞地说花清远出门去了,要明天才能回来。
程蝶衣如此说,一旁侍候的小凳子连忙附和。
这间宅院里,他家主子爷不在的时候,程爷说的话绝对是一顶一的管用。有的时候,即使他家主子爷在,程爷说的话,也是一顶一的。谁叫他家主子爷有个不好的缺点——惧内呢。
小凳子点头,花清近信了,他不认识程蝶衣,但小凳子是花清远从小到大的贴身小厮,说的话肯定准成,然后他就又睡了过去。
花清远晚上回来,程蝶衣没有把这件事告诉给花清远,怕分了花清远的心。想着花清远若是事情做得顺手,平安回来,再说不晚。花清远若是失了手,说什么也没有用了。
“我五哥醒了?”
虽说花清远心里清楚,花清近肯定会醒过来,但这个消息,程蝶衣在这个时候,还是他们两个刚刚床上运动不久后,告诉给他,他难免吃了一惊。
“嗯,”程蝶衣肯定地点头,“他急着想见你,我说你出门了,今天才能回来。”
程蝶衣这般贤惠,花清远感动得都不知道说什么了,反身一把抱住他,又重重地亲了一口,“蝶衣,你是块宝。”
程蝶衣推开他,“别贫嘴了,是不是宝什么的,我不在乎,我只求你以后什么事都于我说,无论祸事还是喜事,我都愿意与你共担,不喜欢像这一次……”
花清远看着程蝶衣垂下眼帘,心头一阵酸痛,难言的愧疚胀满胸口,“我知道了,下次不会了。”
一直以来,花清远只想好好保护程蝶衣,把世间最好的东西都给程蝶衣,不想程蝶衣劳神劳力,却忽略了他们之间,无论在什么事上,都应该是平等的。
他抬起手指,轻轻点在程蝶衣的额头上,语气异常的宠溺,“我家蝶衣就是不用我说,也知道如何做的,比如……你是怎么想到在香炉里,放催情香的呢?”
他一夜未归,床铺那边为什么是温热的,他能想得出来。
程蝶衣定然是发现他离去了,睡到了他的那边。在陈德那些人闯进来后,假装害怕偎向了床尾。
程蝶衣在床上,陈德不会怀疑程蝶衣所在的那边,第一主观印象,就是花清远睡在外侧,摸的自然是外面已经被程蝶衣暖好的地方。
这一切,花清远都很好想清楚,只有迷情的香……
程蝶衣横了他一眼,才薄唇微启,“还不是为了把你我的名声,坐得再踏实些。瞧着那伙子人,不是什么好东西,定能闻出这味来,经他们的嘴传出去,我看这北平城里,还有哪个女人敢惦记你。”
说完,程蝶衣凤目挑起,眼角里颇带凌利之光了。
别以为他真傻,花清远这段时间忙里忙外,都和谁一起忙乎,他会不知道?哼……,他又不是瞎子。
花清远头上飘下三根黑线,囧囧有神,好,很好,蝶衣这一箭双雕用得好。自己要不要适时挑起大拇指呢?
下午的时候,花清远终于在‘百忙’之中,抽出点时间,来看看他五哥花清近了。
花清远下来的时候,花清近刚醒。小凳子正舀来刚熬好的细粥,喂给他吃。
花清近听到地下室门口传来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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