烁着一抹期期艾艾的光亮，衬在苍白的毫无血色的脸上，是一种绝望的惊艳和美丽，看得心里一丝怜惜一丝酸楚。
“傻丫头，你不许说这些傻话！你会好起来的，你相信我！”拼命地帮她捂住伤口，拼命地把她搂在怀里。
“流霜，你知道吗？我从来没有把你把花影看成是丫头，在我的心里，你们从来都像是我的姐妹、我的手足。从江都到长安，这一路上，经历了那么多，如果没有你们，如果没有你们的拼死保护，新月一定熬不到现在。”泪水静静地肆意地流淌着，那些一点点累积起来得过往中，处处都是关于流霜的回忆。
“流霜，我的好妹妹，我想要对你说——新月虽然看似独立，其实，新月很胆小、很脆弱，怕黑怕走夜路，甚至连毛毛虫都怕——所以，流霜，你一定不要撇下我一个人走——”动情之处，柔肠百结。
只是，怀里的那个身体，渐渐地冷了、冷了。
“流霜——”长声痛哭，连同满腔的悲愤和伤心。
只是，连这最后的呼唤，她也不复能够听见了。
这样的场景，为什么，这样熟悉？
一阵似曾相识的感觉涌上心头，我仿佛又回到了那一日，抱着欧阳天逐渐冷却的身体，痛彻心扉——
为什么，让我再一次承受这样的分离？为什么，要让我这样难过？啊——
只觉得胸腔之中一股怒火左冲右突，将我的心我的身体生生撕裂。
九节软鞭不假思索呼啸而出：“李建成，我要杀了你！”
鞭势如灵蛇、似闪电，去势坚决、不容置疑。
“新月——”白色身影带着风一样的速度和力道扑了过来，手臂一挥，将我的鞭子狠狠地牢牢地握在手中。
“李世民，你走开！”鞭子被阻，火气却犹自熊熊燃烧。
“新月——”他的声音里一抹痛楚，张开双臂，将我紧紧抱住。
任凭我在他的怀里拼命地挣扎，任凭我的指甲狠狠地掐进他的肉中，任凭我的牙齿死命地咬在他的肩上。
“新月，对不起，对不起——”他的声音，痛痛的无奈、痛痛的宠溺。
“李世民，为什么？为什么我要这么忍气吞声地、没有自尊地活着？”哭累了闹累了，带着一丝无力和苍白看向他的眸子。
“因为，我想和你在一起，因为，我想要你一直好好的——”他的眸子里，一抹痛楚，看得我几欲流泪。
“哈哈哈哈——”李建成一抹狂笑，拂袖而去。
那一抹阴冷的声音却让人不寒而栗：“你们给我记住，今日绘绘所承受所经历的一切，还有我所历经的痛苦和绝望，我都会一分不少地慢慢地还给你们！”
第442章 442刺驾迷云（28）（）
那一抹阴冷的声音却让人不寒而栗：“你们给我记住，今日绘绘所承受所经历的一切，还有我所历经的痛苦和绝望，我都会一分不少地慢慢地还给你们！”
背上一阵阵发冷。
那样刻骨铭心的恨意，仿若一个解不破的魔咒，一个避不开的鬼魅，如影随形地罩了过来。
尽管有李世民紧紧的拥抱，可是，我依旧忍不住打了一个寒噤。
“新月——”他的声音里一丝歉意和担心。
“走开！”我重重地推开他，不顾一切地跑出去。
细碎的步子，踉跄的步子，踏着无尽的阴冷，踏着浓浓的血腥，踏着令人窒息的阴冷，奔出去——
天牢幽幽的灯火，如同魅惑的眼睛一样，将地上漆黑的身影一次次拉长、一次次压缩。
之后，我心甘情愿地病了好几日
。
困了就睡，睡醒了就找东西吃，不论是干果水果、稀粥菜肴，只要是能看到能够到，拿起来就吃，不品味不咀嚼不细嚼慢咽，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将心里的痛苦填平。拼命地吃、吃、吃，直到胃里再也承受不住的时候，一阵狂吐，吐得天昏地暗，吐得翻江倒海，直到把刚刚吃下的所有的一切吐得干干净净，再无可吐。嫂嫂和单大娘她们原本为了让我补养身体而千方百计地做了各种荤素搭配的营养粥和各色蜜饯，此时，却避之唯恐不及地全数撤去。
吃无可吃，我只好继续爬上床蒙头睡觉、睡觉，直到把前后半个月缺下的睡眠全数补齐，再也睡不着了，索性睁着眼发呆、发呆，不出门、不看书、不哭、不笑、不梳妆、不说话、不思考，可是，我挡不住的还是会伤心。
让我伤心的不止是流霜丫头的离去。
还有长安，还有在天牢里两进两出的经历，还有李世民。
李世民——想起这个名字，心里不由得一阵刺痛。
“咚咚咚——”门上被小心翼翼地叩了几下。
不语、不理。
“咚咚咚——”很耐心很小心地再叩了几下。
继续装作没有听见。
“小姐，王爷来看你了！”花影轻声细语地说着，我知道，这些日子，我的怪脾气已经让大家都到了风声鹤唳的边缘。
“——”瞪着帐子上的花草图案，发呆。
“王爷，你看——”虽然隔着远远的门，我几乎能够清晰地想象得到花影脸上为难的表情。
“算了，让新月好好睡吧！我还急着去军中呢！”好脾气的温润的声音。
“对了，今日吃了什么？喝了什么？睡觉如何？夜里的咳嗽呢？那就好！”细心地远远地问着。
“那好，你好好照顾小姐！我晚上再来看她！”那声音提高了一倍，是对花影说的，却又更像是对屋内的我说的。
仿佛再没有什么可问的了，脚步声稍稍徘徊稍稍等待，之后便踏着屋外的积雪咯吱咯吱远远地去了。
“小姐，你也真是的！王爷那么忙，还一天跑来三次看你！而且，小姐，你瞧外面的雪多大，你的心真狠！”花影推门进来，向我这边看了看，略带抱怨着道。
“流霜是我的姐妹，李建成是他的大哥，所以，他就是杀我姐妹的仇人的弟弟！我的姐妹尸骨未寒，我的伤心未曾远去，我怎么可以见那个仇人的弟弟！这样的道理，说到天边都说得通！”我呼地一下坐了起来，气呼呼地回道。
“哎呦！”几日里吃吃吐吐，弄得胃病复发。此时猛地坐起来，却是胃也痛头也晕，幸亏花影眼疾手快一把扶住。
“活该！”她看我一眼，忍不住嗲怪道。
“好你个臭丫头，你敢骂你主子了，看我明日不找一个人牙子来——”我又好气又好笑，咬牙切齿道。
第443章 443刺驾迷云（29）（）
“小姐就这么恨我吗？把我卖给人牙子对你有什么好处？除非是小姐急着嫁给王爷了，嫌我碍眼——”花影撇着嘴故作生气道。
“别给我提他！”心里的气未平，我扭开头去，不悦道。
花影笑着默默出神：“不过，只要小姐能早日顺利嫁进王府，花影我就算是被拐卖个三次五次十次八次都毫无怨言。”
“傻丫头，你放心，你这么善解人意，你主子我怎么舍得？将来就算是你看上哪个小白脸，或者哪家的王爷宰相看上你，纵然是给我磕上一百个响头，也是想都别想
！那时候，你可别怪我！”我噙着一抹嘲弄反唇相讥。
“当年夫人把小姐托给我和流霜，如今，霜儿去了，花影自然会陪着小姐一辈子，就算小姐你厌弃我了，也别想赶我走！”花影说着，眼圈已经不由得红了起来。/
“花影，好妹妹！”我忍不住握住她的手：“我原本是开玩笑呢，倒惹你伤心了！”
手指处，一片冷凉。
心里一惊，抬起眸子：“花影，是不是罗成他——”
“小姐，你就不要笑话我了！”花影的脸上不自然地拂过一抹红意，微微低头：“花影不过一个奴婢，只敢高高仰视着罗公子，怎么敢有非分之想，况且，罗公子和玉娘真的很是般配呢！”
眸子里一闪而过的是一抹浓浓的怅然和心伤。
心里重重一叹，又是一个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的故事！
“花影，你放心，我的花影这么好，将来一定会遇上一个疼你爱你的男子的！”我笑着抱住她，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却陡然发现，花影的背脊，竟是如此消弱、不堪盈握。
“对了，小姐！”花影坐起来，释然一笑：“瞧我这记性，王爷亲自下厨做的汤，小姐，你就消消气吧！”
见我始终默不作声，她也不再多说，只管回身走到案几前，从一个稻草编制的精致的竹笼中，捧出一个热气腾腾的黑釉陶瓷的小巧玲珑的饭煲来。
带着一抹好奇看着这件略显奇特的行头，更好奇地是——李世民他居然会熬汤了。
目光轻触那上面的图案，心里拂过一阵刺心的痛，“天朗气清、惠风和畅”，八个字端丽典雅、大气宛转，竟然是《兰亭序》！
叹口气，寥寥浮影，匆匆几笔，可是，意味深长。
只可惜，即便是我想要每一天都是“天朗气清、惠风和畅”，也不可能了吧。
“小姐，你喝点吧！别辜负了王爷的功夫！”花影将半碗热气腾腾的羊肉汤递到我手中。
乳白色如同白玉一般的汤汁中，飘着几粒玛瑙一样的红枣，似乎还有一抹似有似无的氤氲的药草之香。
我接了，慢慢地喝了几口，温暖之外，倒是真的激起了一阵阵浓浓的食欲。
“这么好的汤我不喝白不喝，可是想让我原谅他，门儿都没有！”我一边喝一边毫不领情地冷冷说道。
“小姐，你还真是公私分明呢！”花影似笑非笑着道。
一个耳错，门外一抹脚步声踏着不紧不慢的轻松远远而去。
“那是？”我恶狠狠地看向了花影。
“自然是王爷了！”花影想笑又不敢笑：“王爷不放心你的暴饮暴食，特意请御医开了养胃的方子，和着羊肉一起煮了，说是——食疗！”
第444章 444刺驾迷云（30）（）
心里一阵酸涩——
一把推开窗子，茫茫雪地只余一抹立得久了留下的疏疏影子，以及一排清晰可见的脚印
“花影丫头的胆子越发大了，下次再敢这样跟着外人糊弄我，仔细我扒了你的皮
！”半开玩笑地说着，一边舀了一勺汤喝下，一边借机把眼角的一抹泪水轻轻擦去。
“小姐，王爷难道能算外人吗？”花影一边巧笑一边嘴硬。
猛地回眸：“花影，你老实说——刺驾之事到底如何收场了？”静静地看着花影的眼睛，问道。
“小姐——你已经没事了！而且现在你身体还没好彻底，何必操这许多的闲心呢。”花影眼睛里藏着一丝闪烁其词道。
“这是闲心吗？”我不以为然地摇摇头：“花影，人不能因为自己暂时没事就放弃了自己应该承受的一切，也不能因为没事就置自己身边的于不顾，对不对？”
花影垂下眸子，嗫嚅道：“总之，王爷没事、罗公子没事、小姐自己也没事，不就得了嘛——”神色里分明带着一丝慌乱。
“真的吗？”我的眸光不自觉中带上了几分凌厉：“我的花影还没有学会骗人。”
“小姐……”花影的声音里带着几丝哭腔：“小姐，花影如实说来，你一定会大吃一惊的！”
“你说——”声音里不由染上了一丝颤抖。
“小姐，刺驾一案已经尘埃落定。皇上嘉奖了护驾的张婕妤，如今她已经是张贵妃了。另外，褒奖了审理此案的太子殿下和宰相封德彝。”花影愤愤着道。
“褒奖了李建成？”含着一抹冷笑咀嚼着这句话，心底里一抹火焰烧得心口处又堵又痛。
“还有，流霜丫头鞭尸三日。程将军负有不查之过，降级留用。”
“是吗？”心里一阵接一阵的疼痛，好像赛跑一般：“流霜愿意顶罪，以刺驾的罪名获得这样的下场我虽不愿看到却并不奇怪，可是，大哥他，却实实在在是被我们连累了。”
“小姐，还有呢——”花影的唇部一阵苍白：“罗公子他，除去一切品级，暂留军前效命！”
“什么？”我不由得大吃一惊：“他怎么了？凭什么？”
“小姐，那日，我们在天牢里生死一线，你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吗？”
“你说什么？”我更惊讶了：难道外面也曾上演过一场好戏？
“那天，太子殿下下了手脚将平阳公主和萧丞相调开，将秦王殿下迷晕，原本已经得手在即，可惜，被罗成将军带领本部人马及时赶到。是他通知了巴鲁王子前来搅局拖延时间，又将秦王殿下顺利救醒、成功翻案——若说到令李建成一败涂地的最重要的人，除了罗成再无其他！你想，他怎么可能不恨罗将军？所以——”花影的眸子里一抹深深的痛惜。
“所以，他恨毒了罗成，绝对不可能放过罗成！”心思之间百感交集，是深深的感激，又有浓浓的自责。
“小姐，你不必难过，罗将军自己已经坦然接受了，他说，抗旨在前、搅局在后，能够这样，已经很知足了！”花影唇角拼命地挤出一抹笑意，安慰我道。
“也许，我果真是不祥之人。”一丝苦笑拂过唇角，心里五味杂陈：欠罗成的真的越来越多了——
第445章 445刺驾迷云（31）（）
正自叹息，却听到院子里远远地传来一阵咯吱咯吱踏雪而来分明的急促的脚步声。
还有一阵隐隐约约似有似无的争吵声。
“公子，求你了，我家小姐正在午睡！”是如意丫头的声音。
“是吗？你们中原人不是经常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的吗？那也要本公子看了才会相信呢！”玩世不恭的略带玩笑的语气。
“这位公子，你就不要为难我们这些下人了！”如意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固执和为难。
“你这小丫头，还很是难缠呢，对了，你还不知道我和你家主子是旧相识吧？既然是朋友，她病着，我来看看她，也是天经地义的事对不对？”虽然嬉皮笑脸，但是声音里却透着毫不退让的凌人气势。
我带着一丝吃惊和意外回看花影，正好和花影看过来的眼神碰触在一起。
咦，分明是巴鲁王子，他怎么会来了？
不请自来而且还是径直跑到了人家的后宅
。
虽说他对我处处示好，几次出手相助，可是，我和他几乎没有任何的私交。而且，因为那场荒唐的“和亲之举”，我是打心眼里想要和他保持距离的。
总而言之，这“病中探望”的举动的确令人费解。
“我去看看！”不假思索地想要举步而出，却被花影拉住了：
“小姐——”花影清了清嗓子，带着一抹迟疑再次抬起眸子：“一好一坏两个消息，小姐想要先听哪一个？”
“反正运气已经坏到底了，还能有什么更坏的消息？”回头看向她，带着一丝诧异。
“小姐，突厥使臣已经向当今陛下递上了请求公函，要为巴鲁王子娶回流落多时的新月公主。”
“什么？”震惊地连步子都有些许虚浮了，却终究是扶住了花影的手臂：“巴鲁王子，他终究还是不愿意放过我吗？”
“也许，他来就是为了这件事情吧！”花影若有所思道。
“那你就出去，从玉娘家把那只‘项羽’借过来，放狗谢客！”冷冷的语气，微微地气恼。
为了他的不守诺言，更为了他的一再纠缠。
“小姐，你别急，还有一条好消息呢。”花影的眸子里不自然地浮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