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了顿郑冲这时候忽然笑了起来,低声说道:“钱粮的出路,我已经想好了,只要我们能得朝廷旨意,总管朝鲜事务,将来发动兵变,将光海君李珲国主之位废掉,扶持绫阳君登位,到时候朝鲜一地的钱粮还不都是我们说了算?咱们大明天兵帮他们守卫国土,让他们免遭灭国之祸,难道就不该出点钱粮么?”
闻得此言,沈志祥和陈平朝都眉花眼笑起来,一起笑道:“郑老弟所言有理,这朝鲜的确该给我们钱粮!”
金日观先是面色一喜,但随即又皱起眉头来,低声道:“公子,此策虽妙,但朝鲜毕竟国小人少,一年岁入也没多少,只怕也不太足够。”
郑冲点头道:“不错,朝鲜产出有限,一年的确没几个钱,而且朝鲜民众多数穷困,若我们盘剥太甚,也难保不会激起民变。所以我还有另一条财路以为补充,那就是朝鲜、日本、琉球、福建等几处地方的海贸!”
金日观等三人都是眼前一亮道:“海贸?!”
郑冲摸着下巴笑道:“正是海贸,朝鲜这里出产的高丽参可是稀罕物,加上其他物产,咱们可以开辟海贸,钱粮是不用愁的。”
金日观等三人这才放心下来,金日观郑重的朝郑冲一揖道:“郑公子,我等其实并非畏难惧死,实在是被钱粮之事给拖累怕了。咱们带兵打仗,死在阵前,那无话可说,但就怕没粮没钱,要么饿死,要么兵变,实在是折腾不起。既然郑公子今晚将一切都与我们剖析明白,我等自然全心全意按郑公子方略部署,郑公子不在的时候,我等也全力以赴,力争在建奴大军来到之前,先建好义州、朔州等五处坚城!”
沈志祥、陈平朝两人也起身来,一起朝郑冲抱拳道:“愿按公子部署行事!”
郑冲见了微微一笑,起身回了一礼道:“那就拜托三位了!三位不弃我,我也不弃三位!”说到这里,郑冲算是彻底放下心来,自己和傅青主商议好的方略总算是无后顾之忧的可以放手实施了。
跟着金日观又道:“只不过开春在即,就怕我等城防未曾加固好,建奴大军便会复来。”
郑冲微微一笑,取出一本黄历来,翻了几页后才笑着说道:“四月十一日,这天是个黄道吉日,听闻建奴开春后有意僭越立国号,皇太极想要进皇帝位,做个伪皇帝。我和傅先生看了日子,上半年就这天是最好的日头,想必皇太极要动刀兵,也要等僭立国号、荣登伪皇帝之位后。嗯嗯,四月十一日登位,估摸着也要庆贺十天半月,然后才会起兵,想来建奴大军到来时,也要到五月初了。”
金日观这回算是彻底放下心来:“算起来还有两个多月时光,应该足够了。”
郑冲点头道:“多发动些百姓参与,甚至朝鲜军民也可帮忙,总之加快手脚是赶得及的。各处缴获的物事也足够用一阵子,开春后我郑氏船队也会大举北上,到时候就不缺什么了。不过这两个月要防备的不是建奴明火执仗的军马,而是那些扮作客商的建奴细作!建奴善于伪装成客商偷入城池,因此这两个月要严密提防从建奴那里来的客商,不管是朝鲜人还是什么人,一律不准入城!”
三将皆是一起领命,正说话间,金日观麾下小校进帐在金日观耳边低声说了几句。沈志祥便有些不高兴了,当下道:“金老哥,你这就不讲究了,都是兄弟,有什么事不能明说的?”
金日观面色有些难堪,叹口气道:“长白山的参客来访。”此言一出,陈平朝、沈志祥两人面色都有些古怪起来,三人一起望向郑冲……
第292章 长白山参客()
人参,在关外俗称棒槌,人们对它的理解早已经被神话,民间也流传着很多关于人参的故事,传说人参在吸收了百年的天地精华之后,能幻化为人形,而吃下千年人参之后人能够长生不老得道成仙。因此人参在关内花花世界里价值不菲,许多富贵人家为了延年益寿、修道成仙,愿意为它掏大把的银子。
有了需求,天下熙熙皆为利往,于是在茫茫的林海雪原中,就出现了寻找棒槌的参客。参客要解决的不仅仅是如何找到棒槌,开采棒槌,他们面对的是人迹罕至的原始森林,极其恶劣的自然环境,凶猛高大的东北虎和熊瞎子,当然还有凶恶狠毒的胡子土匪以及附近大大小小的国家、部落。可以说,一名合格的参客不但要有胆有谋,会辨山脉寻参地,知年头懂参时,更加要与周边大大小小、形形色色的土匪、部落乃至国家都关系相熟,否则就算你能采到人参,也绝不可能活着将它带出去。
人参之内,以长白山人参最为著名,朝鲜也产人参,在朝鲜那边的人参通常唤作高丽参,于是也就有了高丽棒槌的说法,也不知和后世棒子的称呼有无关联。
咋闻长白山参客五个字,金日观等三人表情都很是古怪,郑冲却有些不明所以,当下问道:“长白山参客?是什么人?”
金日观挥退那名属下,陈平朝、沈志祥都正襟危坐,面色凝重起来,帐内气氛陡然有些肃穆起来。金日观压低声音,郑重的说道:“公子,这长白山参客名唤靳奴儿,其父乃是女真人,其母乃是汉人,常年在这长白山左近采参,乃是众多参客中的参把头。”
郑冲嗯了一声,他不知道参客的真正含义,奇道:“一个参把头,那又如何?”
陈平朝接口道:“公子有所不知,这靳奴儿与我官军交情匪浅,而且他与那头关系也不错。当年、当年毛帅与那头互通书信,就是这靳奴儿在中间奔走……”
郑冲恍然大悟,原来当年毛文龙和建奴互通书信,是通过这参客靳奴儿送信。
沈志祥叹口气道:“其实当时毛帅与建奴互通书信,许多人都知道内情。毛帅这人,智计百出,他与建奴书信,乃是虚与委蛇,谋算建奴的。若说毛帅与建奴私通,想要投降,我们都是不信的。毛帅要降,早就投降了。可惜后来这件事被袁都督当做是杀毛帅的罪状之一。”金日观、陈平朝闻言都是点头附和,赞同沈志祥的说法。
虽然沈志祥等三人都说毛文龙没有投降建奴的意思,但郑冲却不敢完全相信,谁知道毛文龙的真实想法呢?许多事其实是说不清楚的,不过至少毛文龙在死之前,也没有投降女真,可就此盖棺定论。
金日观皱眉接口道:“这靳奴儿忽然深夜到访,想必是那头来了什么书信。或许是想劝降我等的,若郑将军觉得不妥,可将他赶走便是了。”
郑冲闻言心念一动,抬手道:“不必,让他进来,我们几个一起见见他,看看建奴那头到底想做什么也好。”
金日观闻言微有些惊讶,急忙提醒道:“公子当心,此事若是传扬出去,朝廷恐会猜忌。”郑冲微微一笑道:“不妨事,我自有办法。见见这靳奴儿,也能知道建奴那边在作何打算。”当下金日观只得命人将那靳奴儿带入帐内来。
少时,靳奴儿进到帐内来,只见此人一身皮裘,带着狗皮帽子,长得颇为高大雄壮,声若洪钟,见了郑冲、金日观等四人后,恭恭敬敬的行了大礼后,才抱拳道:“金将军、陈将军、沈将军,三位多时不见,风采依旧,可喜可贺。”
沈志祥瞪了一眼怒道:“靳大棒槌,少他娘废话,你上趟来劝降被我家叔叔赶了出去,这趟又来作甚?”
靳奴儿也不恼怒,咧开大嘴笑道:“沈将军说错了,小人上趟只是送信,什么劝降,那是一个字都不曾说过的,切莫冤枉好人。这次小人也是受人之托,带了封信来,不知哪位是福建水师郑将军?有人托我带信来,要亲自交给郑将军。”他目光望向郑冲,这帐内只有郑冲他没见过,自然猜想他便是郑将军。
郑冲闻言才知道原来早些时候,建奴一样派人送来劝降信给沈世魁,好在沈世魁就算在那般恶劣的情况下也坚持下来了,没有率军投降,否则自己一船独进,来到皮岛还真是两眼一抹黑,更别提会有什么铁山大捷了。想到这里,郑冲忽然觉得颇有些对不住沈世魁的,但这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
“我便是,信在何处?”郑冲开口应了一声,靳奴儿连忙给郑冲又行了个大礼道:“郑将军威名如今已经传遍长白山内外,想不到如此年青,今后小人生意上还请郑将军多多拂照。信在此处,将军放心,小人只是送信,信里说的什么事,小人一概不知,也绝非小人的意思。郑将军你是敞亮人,请体谅小人难处,若小人不答应送信,长白山许多地界,我就不能涉足了……”
靳奴儿边说边取下狗皮帽子,拆开当中的夹层,从里面取出一份信函来,然后恭恭敬敬的呈送上去。
郑冲接过信函后,并未拆阅,而是将信函压在手掌下,微微一笑道:“靳奴儿,你放心,今后你生意的路子我罩了,等开春后,会有我福建海船到来,你的那些人参有多少,我收多少。这信我会看的,你先下去吧。”
靳奴儿大喜过望,当下拜谢了,却并不离去,而是抱拳道:“将军,可有什么回信?小人可送信回去。”
郑冲摆摆手道:“你先下去,金将军,安排些酒肉给他吃着,稍后会有回音。”靳奴儿谢了之后,转身离帐。
靳奴儿离去后,郑冲也没拆阅信函,而是对金日观道:“派人去请侯公公、傅先生过来。”
金日观闻言微微一惊道:“公子,事关机密,越少人知道越好。”郑冲忍不住哈哈大笑道:“我又不是真要投降建奴,事关什么机密?越是这样才越要让侯公公知道,好显得心中无私事。”
当下金日观便依言差人去请侯隆与傅青主过来,少时两人联袂到来,进帐后郑冲便招呼帐内人等都围在一起后,开口说道:“建奴派人送了信过来,我是想知道建奴作何打算,因此接了他的信,现下咱们一同拆阅,以示无私。”
侯隆闻言皱眉道:“建奴来信?多半是想劝降的吧。”傅青主微微一笑道:“今趟三战结捷,看看这建奴劝降的条件也好,便可推测这一仗打得建奴有多痛。”众人闻言都是一起笑了起来,侯隆也笑着点点头,当下郑冲便拆开信函,众人一起观看了。
沈志祥、陈平朝识字不多,信中文藻颇有些艰深,但劝降条件两人还是看懂了。沈志祥惊呼道:“我的乖乖,这建奴真是下了血本了。郑将军,你若是投降了,加封平南王,各族美女任凭挑选,便是皇室女子也不再话下。啧啧,这条件当真是优厚啊。”
“不对,后面还有一句,说若是郑将军不满意这些条件,还可自己提条件,无事不可许,这皇太极真是下了棺材本了。”陈平朝也惊叹道。
郑冲面色平常,笑而不语,傅青主叹口气道:“这皇太极当真是个厉害的人,一眼便看出公子的重要之处来,无事不可许,这本钱下得可真是非常优厚了。”
侯隆笑道:“看来这建奴这次真被我们打怕了,这般服软。”金日观则道:“既然建奴有意招降,那开春后,会否就此罢兵?”
这时候郑冲才开口道:“不会,劝降只是一种选择,建奴大军威势犹在,岂会放弃军略?这劝降除了可以恶心我一下之外,还可令我等放松戒备,稍后还能用来做离间之计,让朝廷猜忌于我。”
侯隆闻言破口大骂道:“这皇太极真他娘不是人,这般阴险算计!郑公子,你别担心,此事我替你做主,将来朝廷有人翻出来说,我替你说话辩白!”
郑冲淡淡一笑道:“没事,此信我会亲自带回京去,面呈皇上,当面陈说明白。”
侯隆闻言一怔,跟着拍手笑道:“还是你才智过人,当面呈给皇上,早些说个明白,总比日后被人翻出来说要好。”
傅青主道:“既然如此,也不必回信,若是建奴那边拿到回信,派人假造书信,构陷公子有投降之意,也是难办。”
郑冲却笑道:“不必,我是要回信给皇太极,不过是让那靳奴儿带个口信……”
却说靳奴儿在偏帐内喝酒吃肉,正吃到浓时,却有明军来带他进帐。靳奴儿只得恋恋不舍的起身来,随那明军回到大帐内。
到了大帐内,却发现帐内多了几人,但靳奴儿也不管多了什么人,他只是个送信的而已。
见礼之后,靳奴儿道:“不知郑将军可是有回信带去?”
郑冲点头笑道:“正是,我让你带个口信回去,一个字也不许改,若将来我知道你改了口信,今后你的生意也别做了。”
靳奴儿心头一凛,当下便答应了。他时常替各种势力送信,有时候也遇上过懒得回信的,就会带个口信,也并不稀奇。
郑冲看着靳奴儿,一字一句的道:“你听好了:皇太极,你若是想要我郑冲投降,就把你老婆大玉儿送给我!就带着句话回去!”
第293章 荒诞的言语()
次日天明,靳奴儿浑浑噩噩的和他的手下离开了明军大营,在明军大营,他留下了两百余支上好的长白山野山参,但也带走了八千多两银子和郑将军的那句话。
原本靳奴儿没打算冒险将这句羞辱性的话带回去,虽然说带话的参客通常不会成为出气的对象,这是江湖规矩,不过也有例外的情况,那要看带的是什么话。郑将军的这种话,靳奴儿是万不敢直接带回去的,关外的人都知道后金大汗宠爱的西侧福晋大玉儿,谁敢到捋虎须?
但看在银两的份上,靳奴儿犹豫了。原本此趟来明军大营送信,捎带交易人参,靳奴儿原本以为能卖出去十几支人参就算好的了,毕竟现在关外战乱,明军最需要的就是粮食,除此之外就是铁器、硝石、硫磺等物资,人参并非最需要的东西。可郑将军出手豪阔,一下子就把他的人参全都包圆了,而且收购的价格还算不错。靳奴儿一时间有些舍不得坏了这趟买卖,他开始考虑和明军长期交易了。
可那句话要怎么带回去,又不会遭到女真人愤怒的报复呢?靳奴儿心底里实在没谱,赶路的几天时光里,他都在思考这个问题。最后他不得不召集手下挖参的兄弟们一同商议,其中一个脑筋灵光的兄弟给了一个主意。
“靳爷,这趟让我们带话的乃是汉人老爷范先生,这范先生啊可是天下少有的才智之士,咱们只管将话传给他,如何向大金汗王禀报,那就是范先生的事了,靳爷又何必烦恼?”
一言点醒梦中人,回到长白山自家营地后,靳奴儿命人藏好白银后,便带了几个兄弟,匆匆上路,赶往盛京传话去了。
路上靳奴儿等人遭遇了一些险情,其实关外冰天雪地里,开春化雪时节,野外行路往往更多凶险。许多河流化冻,冰凌顺水而下,但也会偶然形成凌汛,河水会陡然湍急起来。也有许多地方化雪之后,形成罅隙,道路泥泞难行。加上沿途各处野地山林里,经过一个冬天的饥饿之后,许多虎豹豺狼都出来觅食,因此行路更加凶险。
好在靳奴儿等人都是有经验的老参客,他们一路上化解险情,经历千辛万苦后,总算赶到了盛京,不过比原本计划的时日晚了七、八天。
到了盛京之内,靳奴儿向守城的女真人出示了范文程给的同文馆腰牌后,很快便被女真兵卒带到了同文馆内。
此时正是午时,范文程正在一边吃饭一边处理公文,闻得靳奴儿回来后,他立刻下炕,丢下饭碗和公文,火速召见了靳奴儿。
“怎么样?书信送到了么?是否是那郑冲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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