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唐虞默不作声,这王修又开口劝道:“这可是正房奶奶啊,不是什么妾侍一类的。我知道宫制戏班出来的戏娘都有几分体面,嫁给富户官员什么的也多,但总归不是填房就是妾,很少有如此好的机会。唐师父你不妨帮我劝劝子妤姑娘,告诉她这个机会有多难的!”
越听,唐虞眉头就蹙得更深,知道对方作为一个普通人,会这么看这么想很正常,但就是抑制不住心中的怒气,起身道:“王兄,子妤才十六岁,在戏班的前途无量。你也不用通过我去劝她什么,她一定不会答应的。时候不早了,班主只给了我小半天的时间,还得赶回去安排今晚的演出。若有空,你也可以到花家班来找我,这就不陪你了。”
说着,又从袖口掏出二两碎银放在桌上:“仓促离开,实在不好意思,这顿算是我请吧。后会有期!”
说完,唐虞看了一眼下头的子妤。发现她已经买好了头花正准备回酒楼来,也不耽搁,朝王修拱拱手,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呃。。。。。。”王修见唐虞急着要走,也不好强留,只觉得他有些太过仓促,想着抽个时间亲自去一趟他所在的花家班,单独问问这子妤姑娘的意思才好,可不能放过讨好王司徒的机会。
。。。。。。
子妤还没来得及进入酒楼,就看到唐虞一脸神色冰冷地急急下楼来。忙迎上去,疑惑的问道:“怎么了?不是要用过午膳再回去吗?”
唐虞不想让她知道刚才王修的一番话,只冲她抱歉一笑:“王修要在此处见客,我们就不打扰了。走吧,我带你去另一个地方用饭。”
虽然有些不解,但子妤还是乖乖的跟在了唐虞身后,一起出了望月楼。
走在街上,气氛有些变了。
唐虞脸色明显带着一抹清冷和严肃,朗眉微蹙着,似乎在想着什么,已经没了先前两人闲散渡步的你侬我侬,情意依依。
子妤有些担心。眼看前头转过街口就是一片小树林,伸手扯住了还在往前走的唐虞,低声道:“日头有些烈了,我想去那边休息一会儿再走,好吗?”
其实也不等唐虞回答,子妤已经转向往那片小树林走了过去,唐虞看了看那林子和子妤又的背影,只好跟上。
此处正好位于一片隔墙之后,入夜了会有许多老百姓搬来凳子乘凉。但白日里大家都为着生活疲于奔命,倒也无人来到,显得极为清净。偶尔有一两个顽童跑过,嘻嘻哈哈的声音传出来,反而让唐虞和子妤觉得踏实,不会让人以为他们孤男寡女单独在一处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
唐虞知道子妤肯定是为了问自己话才让自己来到这儿,遂主动道:“你叫我来这儿,是想问为什么突然要离开,是吧?”
点头,子妤也不遮掩:“那王公子不是你儿时好友么,刚才也只看到他一个人在酒楼,并未说是在等人。你就这样走了,还一脸怒气,难道他得罪你了不成?”
唐虞不愿细说,只随意道:“也不算得罪我。”
这回答明显有问题,子妤蹙蹙眉:“不算得罪你,难道是得罪了我不成?”
叹了口气,唐虞甩头笑笑,似乎觉得自己的怒气来的有些没理由。说到底,王修又不知道自己和子妤间的微妙关系,只以为她不过是戏班的普通弟子罢了。所以提出了这个要求。但若要他和子妤启齿说这件冲喜的事儿,他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口的,只好摆摆手:“没什么,我只想。。。。。。和你单独在一起待一会儿。多了个人,始终觉得不妥。”
“哦”,这下轮到子妤不知所措了,没想到唐虞会说出这样一句窝心的话,害得她两腮突然泛起了红晕,烧烫的不像话。
“对了,我们回戏班之后。。。。。。”子妤吞吞吐吐犹犹豫豫,抬眼看了唐虞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回去之后,我还能时常来找你吗?”
“当然。”唐虞点了点头,语气很是温和:“只是,在其他人面前,得注意些。”
“这个自然了。”子妤侧过头颈,笑容挂在在唇边。
见她这副样子,唐虞起了心思打趣儿她:“你动不动就脸红害羞,被人看到了,就什么都懂了。”
“有吗?”子妤捂了捂脸,果然有些烫手,羞得一跺脚,转身跑出了林子。
唐虞看的笑意愈甚,也跟着渡步出去。
。。。。。。
用过午膳。唐虞买了些东西,又专程给花夷带了一只他最喜欢的下酒菜刘记烧鸡,两人这才回到了戏班。
提前出现的两个人,一回去就默契地分开,各自做自己的事儿去了。
子妤先是回了沁园给赛雁儿请安。然后找到阿满,两人又笑又说地叽喳了好一会儿。茗月也从后厨房帮赛雁儿熬了蜜水回来,见到子妤兴奋的不行,一直缠着她将相府里的事儿,连家具摆件也不放过,听得两眼直冒星星,羡慕的不得了。
后来子妤拿出在集市上买的头花。分给了阿满和茗月,大家就更高兴了,吵吵嚷嚷的,老远就听得到四大戏伶的院子传来喧闹声。
叙过旧,聊过天,子妤只说明日一早还得去前院听吩咐安排上戏的事儿,辞了阿满和茗月,看着时间差不多,直接去了后院五等弟子所居的地方,准备给子纾和止卿一个惊喜。
唐虞那边直接提了烧鸡去无华楼那见花夷,准备简单回报一下这次在相府做客的事儿,顺便解释一下为何会提早回来。
花夷却点点头,说一早的时候相府就来了人,说他们准备迎接薄侯过来做客,护院什么的也多了不少,怕打扰到你和子妤,便先请你们回来了。随着过来的还有一车礼物,当作赔罪。
唐虞听了,有些意外,想起诸葛不逊那小家伙虽然年纪不大,做这些事还是滴水不漏的,心中感慨了一下,又问花夷送来的东西是些什么,只说太贵重的话还是要还一份大礼才是。
花夷摸了摸并无半根胡须的下巴,将那车里运来的东西都告诉了唐虞,有是几匹上好的丝料,一些相府庄上出产的西瓜葡萄等时令鲜果等等,不算贵重,但样样东西都是外面买不到的,算是极为有心。
说到此,花夷提到:“对了,相府管事,就是押车送礼过来的那个王管事,他说几匹丝料当中的两匹花样素些的是他们诸葛公子吩咐送给子妤的。等会儿你去看看,挑了给送到沁园吧。”
“是,班主。”唐虞答了,见花夷表情有些古怪。又想着子妤今晚上戏的事儿,主动问:“子妤已经回来,是不是早些安排她到前院上戏?”
“这是自然!”花夷点头,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你们走的那天,我好不容易平复了弟子们的怨言。直接将子妤指给你做亲传弟子了,以后你好生带她,或许,她是戏班未来的希望也说不定。”
“班主,这。。。。。。”唐虞心底一惊,语气徒然变得有些冷峻:“子妤并不是我的亲徒,怎么会?再说,我也没法教她旦角的戏,如何能堪当她的师父呢?”
花夷摆摆手打断了唐虞:“学戏,很多方法都可以学。观摩其他师姐的演出,向赛雁儿或者金盏儿请教,这些都可以。但拜你为师之后,不但能提高她在戏班里的地位,还能有你从旁协助筹划,也能让她的路走得容易些。再说,为了让其他人理解她为何要与你一并过去右相府,这个借口是最好的。徒弟跟着师父,正大光明,谁能再议论半句不好听的?你就多费些心,子妤那姑娘是个伶俐的,未必不能真的作你的徒弟。”
看着花夷毫不商量的样子,唐虞知道多说无益:“是,班主,我明白了。”
话虽如此,唐虞的心里却冷冷的,仿佛一同凉水从头浇到了脚。两人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微妙关系,也随着花夷的这样安排,而再次被陷入了难堪的境地。(!)
一树梨花 章一百五十四 惊闻无措
章一百五十四 惊闻无措
且说子妤回屋梳洗了一下。换上一套普通的细棉布衫子,是极淡的水色,只在领口和袖口边绣了些花团。发髻也放了下来,只梳了个简单的辫子,侧带了一簇小绒花,是鹅黄的颜色,看起来又清爽又利落。
并非是子妤太矫情,实在因为在相府里要替戏班撑面子,服饰和发饰俱挑了上好的带去。这次回来,若还是那一身葛纱缎子的绸裙,肯定要让其他弟子给眼红死。所以换身平淡的装束,至少可以免了许多不必要的妒忌目光,也免得招来无聊的口舌纷争。
手里提了让巧思准备的一些新鲜糕点,子妤从沁园出来,一路走在戏班里碰见熟悉的师兄弟或师姐妹在打招呼。虽然大家都奇怪她怎么提前回来了,但都只转过身私下议论一番,并未当面询问什么。
来到五等弟子所居的小院,一颗偌大的黄桷树遮住了烧烫的夕阳,一个青色长衫的身影正背对着子妤,手中比划着,似乎在练习什么。
“止卿?”
子妤试探地喊了声。那身影果然停住了动作,缓缓转过来,清俊淡漠的眸子里闪过一抹惊喜之色,直直跨步而来:“子妤,你果然回来了!”
看到站在面前的止卿,子妤也有些激动,毕竟好些日子没见,总觉得他又长高了些,不由得笑开了:“看咱们的样子,好像百十年没见一样。让别人看了笑话呢!”
觉得自己或许的确激动过头了,止卿退后的一步,忍住想要将子妤拥在怀里的冲动,尴尬一笑:“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说得就是这种感觉吧。”
故作认真地点点头,子妤的语气却很是认真:“或许是从小就在一起吧,总觉得这半个月少了子纾的聒噪声和你不咸不淡的训话声,就像缺了些什么,不自在的很。”
听得子妤如此说来,止卿隐隐一笑,伸手点了点鼻侧:“走吧,子纾这半个月没见你,每天念叨的我耳朵都起了茧子。可惜他这会儿在朝元师兄那儿学戏,得晚膳时才过来,还有小半个时辰,咱们说说话等他。”
两人回了止卿和子纾所居的小屋,子妤环视了一圈,还算干净整洁。平时。都是自己过来帮忙收拾,见屋里情形并非想象的那么凌乱,就知道定时止卿亲手收拾的,笑着伸手挂挂窗栏上:“我还以为,半月不帮你们打扫,这上面的灰会起的一文钱那么厚呢。”
“咳咳”止卿有些尴尬,又做出摸摸鼻翼的动作,走过去拉了子妤到屋中间的茶桌前坐下:“你刚回来,就别操心那些事儿了。坐着,我这儿有客人赏的好茶,泡一壶给你尝尝。”
“正好正好。”子妤一听能吃到止卿泡的茶,乐得脸都笑开了花,指着放在桌上的食匣子:“这些是我从相府带回来的糕点,可香了。听说是御膳房的老嬷嬷做的,外面根本吃不到,咱们正好配茶吃。”
“是么?”止卿不太感兴趣,拍了拍手将衣袖挽起来,走到门边提了温在红泥小炉上的铜壶,又将一个白瓷青花的茶瓮一并抱过来。
先用银匙舀了一些匀在茶壶里,然后将半温半热的开水注入里面,将盖子盖好。提起来摇匀了。
止卿一边做这些,一边柔声解释道:“这茶极细嫩,是雨前的雀舌。是茶娘取刚抽了嫩芽的茶树尖儿,用银剪子一小丫一小丫收集起来的。所以不能用太热的水,否则鲜味就全破坏了。”
“哦”子妤双手托着腮,看止卿烹茶,就像看一场极好的演出,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词都恰到好处,让人还没看到茶泡出来,就已经有了想要一品芳泽的冲动。
提起茶壶大约摇了一小会儿,止卿这才停手,取来两个用开水烫过的瓷盅。这一对柳叶纹的细瓷茶盅是止卿从家里带来的,每次泡好茶才用它来盛装,极为爱惜,也看得出是价值不菲的好瓷。
“哗哗”地水声随着淡黄色的茶液注入杯中,子妤搓了搓手,已是迫不及待。
止卿看她的样子像个馋极了的小猫,眼底上过一丝疼爱,将茶壶放下,推了一杯在她的面前:“看你馋的,先别急着牛饮,闻一闻香吧。”
“好咧。”子妤小心翼翼地将杯盏捧在手中,好像对待一块美玉似的。不过在子妤看来,这细瓷茶盅里盛的****晶亮微黄,犹如流淌温热的玉,让人不忍心一饮而尽。
不过茶毕竟是让人用来喝的,子妤拿到鼻端深深地嗅了一下,这才就在唇边轻啜了一口。顿时。那种夹杂着芳香,又有着微微涩意的味道充斥在了每一次的呼吸之中,让人忍不住极为舒服地****出来:“嗯。。。。。。实在是太妙了。”
“瞧你,喝得好像是琼浆玉液似的,也太给我面子了。”止卿说笑着,见她唇边有一点微微发光的水滴,自然而然地从袖中掏出一张叠得四方整齐的手绢,捏着角伸手替她轻轻拭了拭。
可巧不巧,就在此刻,门边一声响,随即传来声惊呼。让止卿和子妤都愣住了,齐齐往门边看去。
因为刚才进来,止卿并未上门闩,此时一推便开,竟是一身银红洒金长裙的红衫儿进来了,手里还提了个小木桶,上面搭着两块明显是抹布的布巾。
子妤这才知道,自己走的这半月里,都是红衫儿主动来给止卿他们打扫。简直就是。。。。。。让人不敢相信。
红衫儿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进门的时候愣了愣,见止卿伸手摸在花子妤的嘴唇边,那眼神,那动作。实在是让人气不打一处来。将将木桶一把丢落在地上,冲过去就嚷道:“你不至于吧,在相府****人家少爷不成被赶出来,一回戏班连气都不喘一口都又来****止卿师兄了。你不要脸,人家还要脸呢!”
说着,红衫儿是又跺脚又扭手的,杏眼里几乎都要溢出泪水来了。
止卿回神过来,有些尴尬地收起绢帕,生怕子妤动气,正开口想解释什么,却被子妤一拦:“我说红衫儿师姐。不至于的人是你吧。第一,是止卿拿了手帕给我擦茶渍,你既然看到了,怎么说我去****他呢?第二,你想说我不要脸无所谓,但下次请看清楚了再破口大骂,不要冤枉好人。再有,你每日殷勤地过来给打扫屋子,也不看看这是两个男子住的,你一大姑娘,难道不知羞?”
红衫儿眼中包着泪花,却忍住没落下来,气得回嘴道:“你以前也天天过来收拾,不是一样不知羞的。”
“那怎么一样。”子妤站起来,端起茶盏又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这里住的两个人里,其中一个可是我亲弟弟,一个娘胎里出来的。难道我来给他收拾屋子,谁还能说半句闲话不成?”
“你——”红衫儿狠狠地跺了跺脚,不知该怎么顶嘴回去,只泪眼婆娑地望着止卿,撒娇似地喊道:“师兄!”
止卿看着红衫儿在哪儿闹腾,觉得头都大了,走过去,语气清冷地道:“红衫儿,我都说了不用你专程帮我们打扫,你却不听劝。子妤说的也没错,刚才是我主动帮她擦拭的,那些话****人的话你就不要再说了。你先回去吧,这儿我自己会打扫的。”
“你宁愿要花子妤那个破鞋,也不要我?”红衫儿尖叫一声跳开了,指着止卿,又指了指一旁很无奈的花子妤:“你们都不是好东西!我红衫儿岂是那种任人揉捏,任人欺负的女子。你们都记住,我一定找个比你好十倍的男人。”
红衫儿语无伦次的一番叫嚣,摔门就跑开了。却引得院子里其他屋子的弟子都开门出来看热闹,瞧向止卿和花子妤的神色明显带了些促狭。而对羞愤离开的红衫儿,那眼神明显多了几分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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