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无论他有多么强的自信,在事实面前,他却不得不屈服。
战传说忍不住伸手去触摸小腿上的疤痕——疤痕的确是真真切切地存在着,与他决不会出错的记忆形成了不可调和的矛盾。
战传说感到自己快要疯了,此时,爻意将他认作是她的“威郎”,连他都找不到任何否认的理由。
战传说有些木讷地、慢慢地、下意识地搓摩着小腿部的伤疤,半晌才吐出一句话来。
“看来,我别无选择,只能承认我就是你的威郎了。”
爻意奇怪地望着他。
战传说紧接着又问了一个在她看来更不可思议的问题:“现在,你告诉我,我的名字是什么?你与我的关系是什么?还有,为什么我会被称为‘木帝’?”
爻意怔怔地望着他,她那胜若天仙女神的绝世容颜中有百思不得其解之色。
这时,尹欢叩门而入,打破了僵局。战传说知道尹欢不顾自身亦伤得不轻而亲自寻找尹恬儿的下落,想到此前曾见尹恬儿对尹欢这个哥哥似乎并不尊重,不由有些感慨,当下关切地问道:“尹谷主,找到恬儿姑娘了吗?”
尹欢摇了摇头,道:“恬儿下落不明,隐凤谷的兄弟伤亡殆尽,我父亲又神志混乱,隐凤谷名存实亡,尹某现在便想听一听爻意公主与陈兄弟的高见,我等当何去何从?”
爻意坦言道:“小野西楼的修为实是不凡,我的玄级异能亦被她击得溃散,当时若她能加以持续攻击,我失去了玄级异能保护,根本难以幸免!加上他们人多势众,若是他们卷土重来,我们绝难抵挡。”
她对局势分析的结论显是极不乐观,但让战传说、尹欢不解的是她的神色间竟没有丝毫畏惧担忧之色。
见尹欢大为担忧,爻意胸有成竹地接道:“不过对方一时半刻决不会再度进攻,所以只要我们离开此地,避上一日,威郎的伤势便会痊愈,那时即使威郎不动用自己的人马亲自出手,对手亦不堪一击!”
她深深地看了战传说一眼,接着道:“威郎,若光纪知道你伤得这么重,循迹追至,那才是最大的危险,所以即使没有小野西楼诸人,我们也应该立即离开此地。”
战传说苦笑道:“即使我的功力完全恢复过来,也决不是小野西楼的对手。”
尹欢微微颔首,以示赞同。
爻意愕然道:“怎会如此?就算以你麾下‘四灵’的力量,也数倍于小野西楼,何况是你自身?”
战传说长长地吸了一口气,道:“在这世间,我并无所谓的部属。”他觉得若再不将自己与爻意之间的误会弄明白,那他一定会疯掉的。
爻意的神色比他更凝重,她沉默了片刻,忽然很温柔地对战传说道:“威郎,你太累了,先歇息一阵吧。”随后对尹欢道:“尹谷主,我有事需你帮助。”边说她已边向外走,尹欢满怀好奇地随之而出。
战传说怔怔地望着爻意的背影,直到他们消失于门外,方无奈地叹息一声。
爻意将尹欢领至西首的一间屋内,石敢当正在此屋养伤。石敢当是怒极攻心而晕死过去的,所以他的情形尚不算太坏。
爻意、尹欢与石敢当相见之后,爻意开门见山地道:“我们所在的地方是什么地方?”
尹欢与石敢当相视一眼,尹欢道:“自然是隐凤谷。”
爻意道:“隐凤谷又属何人的疆土?”
尹欢、石敢当皆算是沉稳内敛之人,但乍闻此言,两人却不由齐齐为之一震,大惑不解。
但尹欢终还是如实道:“自是归属大冥乐土。”
爻意黛眉微蹙,自言自语般道:“果然是在光纪的疆域内,难怪威郎会伤得这么重!一定是寡不敌众所致!但父王将我禁于光纪所辖的疆域内,未免太过分了,难道父王不知光纪一直对我存在坏心……”
尹欢、石敢当如坠云里雾里,不知所云。这时,爻意颇有深意地看了尹欢、石敢当一眼,道:“二位是大冥乐土的人,定是效忠于光纪。如今你们已知道我与威郎的身份,是否有将我们送与光纪邀功请赏之意?”她的神色间已有凛然之色。
石敢当越听越糊涂,终忍不住愕然道:“老夫实在不明白姑娘这番话的意思,亦从未听过什么光纪,至于邀功请赏,更不知从何说起。”
爻意疑道:“你们身在大冥乐土中,怎么可能不知你们的水帝光纪?”
石敢当有些不悦地道:“姑娘有话不妨直说,老夫一生之中尚未有过虚妄之辞!”
爻意看出石敢当所言应是不假,连声道:“奇怪,奇怪……”
随后她续道:“那二位对神祇及神祇四帝应知晓吧?”看她的神情,想必一旦石敢当、尹欢说对此也不曾听说,那她定会惊愕欲绝。
石敢当沉思了片刻,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道:“有关武界神祇的事,倒曾听说过一些……”
不错,石敢当对“武界神祇”的了解,仅仅只限于“听说”而已,因为有关“武界神祇”的一切,本就只是遥远而模糊的传说而已。
第五章 沉睡千年
爻意如释重负地吁了一口气,道:“众所周知,神祇有木帝威仰、火帝栗怒、金帝招拒、水帝光纪四大帝王,他们无不是雄霸一方的王者,唯有无所不能的天照神方能使他们皆归于神祇。纵是如此,在四帝之间,仍是有明争暗斗,其中尤以威郎与光纪的矛盾最深。而我父王火帝与水帝光纪关系密切,所以他不愿见到我与威郎交往。为了彻底使我与威郎断绝关系,父王甚至不惜将我封于他的天幕棺中,让威郎无法与我相见。这一次,一定是威郎查知我的下落后,冒险深入光纪的领土腹地,要将我救出,却被光纪及大冥乐土的人重创,不过最终威郎仍是将我从天幕棺中救出了,但他似乎已忘记了他自己的身份,以及所有与他有关的事。我怀疑是否被光纪施以毒手,使威郎的记忆消失了。若真的如此,那威郎的处境就十分不妙,唯有设法与他‘禳除国’的臣民联系,才可助他脱离危险!”
尹欢一片茫然。
石敢当却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沉声道:“姑娘的意思是说你就是……神祇四帝中的火帝的女儿,而陈兄弟是神祇木帝威仰?”
爻意道:“正是!”
石敢当如被人重重砍了一刀般吸了一口凉气,方缓声道:“据老夫所知,即使传说中的武界神祇是真实地存在着,那神祇以及神祇中的人物也是属于二千年前!换而言之,姑娘所说的事,本应该在二千年前就已发生了。”
爻意大震,不能置信地望着石敢当。
一时房内寂静无声,落针可闻。
乱葬岗下隐藏着的惊怖流地下巢穴。
小野西楼盘膝而坐,在她的身前,横置着一只弧形长匣,长匣已开启,天照刀静静地卧于长匣之中。
这是惊怖流地下大殿的正殿,此刻,偌大的正殿内空荡荡的只有小野西楼一人。
她的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地回忆着天照刀脱手而飞的情景,心中极不是滋味。
这时,哀邪在几名惊怖流属众的拥簇下进入正殿,因与歌舒长空在地下冰殿一战伤得极重,此刻他的脸色仍是极为苍白。
哀邪道:“圣座,凤凰重现的时辰已过,但据潜留在隐凤谷附近的属众传讯说,遗恨湖毫无动静,并未见有凤凰重新的事发生,不知圣座对此事有何高见?”
小野西楼的目光并未从天照刀上移开,她淡淡地道:“其实无须本座回答,哀门主心中早已有了答案。”
哀邪略显疏淡的眉头不易察觉地一跳,随即哈哈一笑,道:“哀某只是略有想法而已。哀某忽然想到,所谓凤凰重现的事,会不会只是谣传,事实根本不存在呢?”
惊怖流所做的种种努力,无不是为了凤凰重现之事,如今哀邪忽然对这事是否属实提出疑问,无疑是近乎石破天惊的观点,但他偏偏以平淡的语气提出,相形之下,更对他人的思维以极大的冲击,足见哀邪心计深沉。
说完这一番话,他便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小野西楼,欲从小野西楼的表情变化中探出她的心思。因为他知道一个人的心思最易暴露的时候,就是在遭遇突如其来的变化时。
小野西楼终于抬头向他望了过来,出乎哀邪意料之外的是她竟未直接回答他所问的,而是转而道:“若凤凰重现一事的确只是一种谣传,哀门主将有何打算?”
她如此轻易地认同了哀邪的推断,显然是在哀邪的意料之外,以至于哀邪沉默了少顷,方道:“若如此,惊怖流再将力量消耗于隐凤谷,就毫无意义了。”
其实,哀邪本是采用以退为进的方法,而惊怖流对隐凤谷所付出的代价之高远出乎他的预料,使他有种得不偿失之感。他本想设法引得小野西楼提出放弃对隐凤谷的攻击,没想到小野西楼却识破了他的用心,无奈之下,他只得将自己的心思和盘托出。
小野西楼将木匣轻轻合上,道:“那么,哀门主对那自称爻意公主的女子的出现又怎么看?”
哀邪皱眉道:“圣座的意思是……”
小野西楼缓缓起身,道:“此人说了一些让人感到不可理喻的话,当时本座也不以为意,但后来离开隐凤谷后,本座忽然想起,她提到的古怪人名,与有关天照神的传说的人物的称呼正好相符!在本座涉足大冥乐土之前,就已知道大冥乐土亦有关于神祇的传说,只是大冥乐土的人认为神祇的主宰者是光纪,而我千岛盟却认为神祇的主人是天照神!
“当然,乐土的人并未直呼光纪之名,在乐土人的传说中,他被称做玄天武帝。”小野西楼冷冷一笑,接着道:“但我千岛盟却知道所谓的玄天武帝,其实本不过是天照神麾下的一员,只是他阴险歹毒,不但使神祇大业毁于一旦,更压制了神祇原有的其他力量。为了掩饰自己的丑恶,他便利用当时他如日中天的势力,将自己尊为玄天武帝,并有意易改关于神祇的事实。渐渐地,在你们乐土的疆域内,所有人都认定武界最为辉煌的象征——神祇的主人是玄天武帝,却不知有天照大神,更不知所谓的玄天武帝是天照神麾下的光纪!”
尽管惊怖流显然已屈从于千岛盟的某一势力,但“玄天武帝”、“武界神祇”对乐土的每一武者而言,都是极为神圣而不可亵渎的。小野西楼的这一番话,在惊怖流弟子听来,显得极为刺耳!但他们既已屈从于他人,又有什么申辩的权利?一时间哀邪身边几人的神情都极不自然。
唯有哀邪神色不变,他平静地道:“既然主公与圣座都这么认为,那么被乐土武者尊崇无比的玄天武帝定是欺名盗世之徒了,只不知圣座将这一切告诉我等有何深意?”
小野西楼的目光充满了无限智慧,因此显得深邃而美丽,她沉吟着道:“有关神祇的真相,本应是只为千岛盟所知的秘密,但爻意却对神祇的情况知悉得一清二楚,而她显然不是千岛盟的人,所以此人的来历的确蹊跷万分!在她出现之前,遗恨湖中曾发生的惊人突变,显然不是人力所能酝酿的变化,哪怕是不二法门元尊也同样无法做到!爻意曾说她并不会武功,所拥有的只是天照神赐予她的异能,在与她交手前,我也认为这纯属无稽之谈,但后来我与之一战后,感到她所拥有的力量,与任何武学修为都有所不同,这使本座不得不重新思虑她所说的话。”
哀邪道:“纵然天照神神通广大,无所不能,但作为与神祇时代相距两千年的人,又怎能有幸得到天照神所传的异能?”
小野西楼颔首道:“按常理来看,此事的确不合情理,但哀门主别忘了,爻意的出现可以说是一个奇迹,而尹欢的‘长相思’本乃神祇四帝之一火帝栗怒后裔火凤族的神物,本座与爻意一战时,‘长相思’竟自动飞至爻意身侧,并显现出极为强大的力量,似若护主,难道爻意与火凤族有某种渊源?”
说到这儿,她沉默了半晌,方自言自语地轻声接道:“这一切,唯有通晓天照神旨意的大盟司才能作出解释!”
隐凤谷清欢阁。
石敢当已是第三次向爻意证实:即使神祇时代是真实存在的,那也是一个与今天相隔两千年的时代了。
但爻意仍是一脸的难以置信,而她面对这一准确无误的事实的怀疑态度,亦使尹欢、石敢当大觉意外。
爻意一向恬静的神情第一次显得茫然不安,良久,她终于提出一个让她自己都难以接受的问题。
“难道,父王将我禁锢于‘天幕棺’中,已整整有两千年?”
尹欢觉得这种说法实在有些可笑,但最终他却没能笑出来。相反,他隐隐感到心情莫名的沉重,像是承受着极大的压力,他无言地看了看石敢当。
石敢当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些,但尹欢仍是听出了他的声音干涩而沙哑:“人世间又怎能有人活过千岁?”
爻意未加思索地道:“我有玄级异能护体,加上父王在将我囚于天幕棺之前,曾在天幕棺中放置了‘涅槃神珠’,每过五百年,‘涅槃神珠’中所蕴涵的力量可以让人本已因岁月流逝而衰老的躯体经历一次轮回更新,永保原有的容貌——但我决不会相信父王会让我在天幕棺中沉睡千年,而不将我唤醒!一则‘涅槃神珠’的力量是汇聚火凤宗开宗四老无比强大的生命力而形成,对整个火凤宗来说,都是极为重要的,虽然父王是火凤宗之帝,但也不能为了个人私事而影响整个火凤宗的前途。以‘涅槃神珠’保持我的生命力只是父王的权宜之策,只能用于一时,而不能用于一世!何况父王尚不能如天照神那般永生不灭,所以父王又怎会让我囚于‘天幕棺’中超逾千年?”
她言下之意是指她的“父王”决不会在他自己的生命将要走到尽头时,仍不肯给女儿自由,共享最后的天伦之乐。
纵是石敢当一生经历无数风雨诡谲,此时也如坠云雾。
尹欢脑海中则飞速闪过一系列字眼——五百年……涅槃……火凤宗……凤凰……
这一系列竟像在他脑海中不断相联、交叠、重组,最终使尹欢似乎捕捉到冥冥中某一神秘的线索,但又不甚明确。
无论是尹欢,还是石敢当,都知道在隐凤谷与惊怖流紧张对峙剑拔弩张的时候,旁人绝对无法在隐凤谷毫未察觉的情况下进入遗恨湖。遗恨湖有隐凤谷弟子日夜值守,湖中任何异动皆可一览无余,所以爻意在遗恨湖的出现,除了她早就隐身于湖底外,委实再无其他可行的解释。二人皆想到了这一点,故对爻意的叙说,他们虽觉过于离奇,却并未一笑置之。
爻意如秋水般又深又黑的眸子里显出一丝淡淡的忧郁之色。
也许,她真的曾是一个尊贵的公主,一生极少有坷坎艰险,所以她有超越常人的从容镇定,即使是面对惊怖流的时候,也是如此。但当她明白人世间沧桑变幻,时移事易,早已物是非人,她所熟知的世界早已一去不复返时,她的心中顿时有了一种隔膜于整个世界之外的孤独感。
忽地,爻意似若想起了什么,微蹙的眉头顿时舒展开来,其神情若云雨后乍现的一缕阳光,备显明媚亮丽。只听得她欣然道:“只要能找到湖底的涅槃神珠,就能使威郎恢复记忆,那时,一切问题都将迎刃而解了!”
尹欢提醒道:“陈兄弟一直否认自己是……是木帝威仰,你又怎能断定他是失忆了才否定此事?”他显得十分坦诚地继续道:“按尹某看来,陈兄弟与普通的武界中人并无太多区别,他是威仰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其实,你不必拘泥于在这隐凤谷中,只要走出隐凤谷,你就能清楚地看出今日离武界神祇的时代,已相距两千年了。”
爻意轻叹一声,道:“其实在我见到你们时,就已感到你们的衣饰与我平时司空见惯的衣饰有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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