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那我也该走了。”
“我也要走了﹗”
两人齐齐走向沙龙唯一的出口。
明治千晴身上只披着一间白色衬衫﹐在门口抬起左腿﹐挡住他们的去路。
之前陶醉模糊的表情都不见了。如今的他恢复平常的锐利气势﹐不服输地瞪向二人。
“看完戏﹐拍拍屁股就想走吗﹖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了﹖”他冷静地道。
高桥贵史玩味地看着眼前的身体。
“不要以为我不知道这件事是你们筹划的。” 他继续说。“会想得出这种节目的﹐除了你们﹐没有其它人了。居然连狗都搬进来了。”
“亲爱的千晴﹐你真以为我们会那么糟蹋你吗﹖”高桥贵史笑说。“那只是为了增加气氛而已。不那么做的话﹐山下晴海是不会听我们的。”
听他的说词﹐明治一阵冷笑。
“那我可不敢说了。如果山下坚持不服﹐依当时的情况来看﹐你们一定会让那些狗上了我﹗”
两人沉默不语。尚年轻的维尔还不晓得完全掩饰自己的心思﹐仿佛被明治千晴看清意图地别过头。
高桥贵史认输地耸肩。
“那你要我怎么做呢﹖”
“三百万。维尔以后禁止踏入夕宁山庄。”
“甚么﹗”维尔夸张地叫。
“未成年者本来就不可以进来﹐这次是看在你叔叔的份上才特别让你进来。但是你年纪小小﹐就懂得想出各种手段来凌辱人﹐以后一定会变本加厉。我是没义务修正你﹐可是我必须保护我的员工的安全。我也会去跟维克多先生说的。”
维尔气愤地红着脸﹐头也不回地离开沙龙。
“小孩子﹐就是沉不住气。” 高桥贵史说出无关痛痒的话。“我现在身上没那么多现金﹐我叫人拿来给你。三百万圆﹐没错吧﹖”
“一个子也不能少。”
“真是昂贵的节目。算了﹐反正也值回票价。那么﹐每年见了。”
“你给我滚回去结婚﹐永远别来了﹗”
他对明治千晴招招手﹐走进打开的电梯。
两个混世魔王走了。
明治千晴转回头﹐把在地上的衬衫扔到我身上。
“起来穿好衣服。我在外面等你。”
我拖着疲惫的身子起来﹐眼神依然呆滞。
在心里骂了千百遍“混帐” ﹑“畜生” ﹐但不知道是在骂我自己﹐明治千晴﹐还是那群人面兽心。
我的身体还有抱着明治千晴的樱些o特别是那里﹐似乎还被热热地包着﹑挤压着……
穿好衣服后﹐明治千晴正站在门外等我。他穿上西装﹐不过领带只是简单地挂在脖子间。
回过头看我时﹐他一脸疲倦﹐随时快倒的样子﹐一直都整齐的褐色头发凌乱不已。
“我们走防火梯下去吧﹗这样就不会被人看到了。” 带疲倦的声音说道。
我乖乖地跟着他走。楼梯间传来“嗒﹑嗒” 的脚步声﹐没走几个阶梯便合而为一﹐就像只有一个人走在那里一样。
走在我前面的身体垂着头﹐右手扶着把手﹐之前的锐气消失得无踪无影。现在的他看起来和走在街道上的一般人无异﹐一个三十来岁的上班族。
一直以来都觉得同性性行为骯脏的我﹐终于也做了﹐而且是对明治千晴﹗基本上﹐我会对同性恋反感是因为明治千晴﹐而如今的我却对他做了同样的事﹗
楼梯通到后面的庭院﹐现在一个人也没有。
“现在你知道怎么回去了吧﹖”明治千晴转过来对我道。“今天晚上我会召集所有员工﹐你也要出席。”
“是……”
看我老实地回答﹐他微笑了。他竟然还笑得出来﹗﹖
“好好休息。”
——把一切都忘了吧﹗
——当做没一回事。
——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谁也不许说……
类似的话一点也没说﹐只是一句简单的“好好休息” 。
仔细一想﹐是我渴望他这么说的。我希望明治千晴说一句话﹐以消除我心中的罪恶感﹐想要把一切错误和责备推给他一个人。
以前的我一直不嚣时下的年轻人﹐生长在温室里﹐即使遇到烦恼也推卸给他人﹐只要自己没事就好。现在的我和他们又有何不同呢﹖
并没有人问这一整夜到哪里去了。花一个早上补回睡眠﹐中午开始工作﹐餐厅恢复过去的冷清﹐过去的一个月有如南柯一梦。
不过﹐真的这么容易就忘记了吗﹖相信不在在这里工作多少年﹐每年的这时候﹐对任何一个人来说都是难忘的﹐到死亡的那一刻都没法忘怀。
晚上﹐所有人集合在正馆的大厅。正在餐厅值班的我们准备香滨﹐就如那天宴会开始一样分发给所有人﹐但这一次是给所有的员工。
明治千晴经过一天的时间又恢复平日的容光焕发﹐绝不露出一点蛛丝马迹。如果我不知道真相的话﹐也绝对不会想象到昨夜的他是如何被对待了……
“这一个月以来辛苦各位了。” 他对众人说道。“和往常一样﹐我们平安渡过了一年最辛苦的时候。有人成功地走过了﹐也有人无法达到终点。不管结果如何﹐我相信你们所做的都是经过你们自己的判断去做的。不要后悔﹐因为那并不能改变甚么。”
没有人说话。他所指的是甚么﹐大家都清楚不过。
“那么﹐虽然不值得庆祝﹐可是我还是要敬你们一杯﹐算是来自我的慰劳吧﹗明天开始有新的客人进来﹐山庄照常营业。”
散会以前﹐大家各自组成小团聊天﹐可是没有人提起过去的一个月。对所有人来说﹐那并不是值得回忆的一个月。这是一个默认。
明治千晴无声无息地从消失。
我发现自己总会在无意识下追寻他的身影。是因为这样﹐昨天才会临时想到他而冲到沙龙去的吗﹖如果我没去﹐事情是不是就往完全不同的方向发展了﹖
我沮丧地叹气。
现在说甚么都没用了。无论该不该发生的都发生了﹐我还有甚么还说的呢﹖
——回枺┤グ嫂u
***
早上﹐我收拾好行李﹐和餐厅的人打招呼﹐决定立刻﹐﹐连行李都带在身上了。
“你要离开了吗﹖”枺皇菬o奈地微笑。“对了﹐明治先生请你到他的房间去一下。”
明治千晴﹖难道他也感觉到我要离开了﹖
我到他房间去。他是一贯西装打扮﹐和我初次见他时无异。
他瞄了我手上的行李。
“终于决定要走了﹖”
“嗯……”
“还好赶上了。” 他拿起脚边的黑色皮箱﹐往桌上一放﹐传来“咚﹗”的声音。
皮箱打开﹐朝我一转﹐里面是排列整齐的万圆大钞﹐满满地一整箱﹗
我这辈子第一次看到这么多钱﹗
“这是高桥贵史今天早上派人送来的。三百万圆现金。你带走吧﹗”
“别……别开玩笑了﹗我为什幺要这笔钱﹗”
脑子里忽然想到当时的情景。原来﹐那三百万的要求是要给我的吗﹖他把我当甚么了﹗
明治千晴冷静地看我﹐眼里不带任何表情。
“你母亲刚去世﹐这笔钱刚好可以供你念完大学﹐或是你要拿去做生意﹐甚么都好。总之拿着。”
“我不要﹗我才不要这种脏钱﹗”我反抗道。“你要的话自己收﹗总之我不要﹗”
“不要太天真了﹗”他吼道。“也许这是把你的行为规划为卖身﹐可是这也是你应得的﹗”
他仿佛懊恼地用手指捏眉间。
“那群家伙终究是有身份地位的人﹐不会把这里的事说出去的﹐没有人会知道你的事。总之﹐你就拿这笔钱走吧﹗”
“那你呢﹖”
“我吗﹖就这样。我遇到过更可怕的事﹐这么一点小事还击不倒我……”
“哪有这种事﹗”我气得拍桌。“可怕就是可怕﹐讨厌就是讨厌﹐怎么可能衡量﹗”
当时的颤抖﹐当时的眼泪﹐不可能是假的﹗
他望向我﹐眼神冷得可怕。
“小鬼﹐别让我生气。我已经不想再和你有任何关系了。就当做是我遣你走的费用可以吧﹖拿了就走﹗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你为什幺老是这个样子﹗难道你都没有喜欢过人吗﹖”我不晓得自己为何会问这问题。可是当时有股莫名的怒气由腹下冲上脑袋﹐想要上前掐住那纤细的脖子﹐狠狠地……
明治千晴没有立刻回答我的问题。他看着我﹐良久﹐笑容出现在他脸上。是种带魔力的笑容。
“喜欢过人﹖那倒是没有。” 他回答。“不过我可以告诉你﹐谁可以给我最多钱﹐能够满足我﹐我就会喜欢他﹐爱上他也没关系。换言之﹐我喜欢的就是钱和性。”
我愣住了。我没想到我会得到这样的回答。他的表情瞬间变得诱惑十足﹐嘴唇像涂过口红般红润。
“你以为我是为何目的经营这饭店的﹖当然是为了钱了。然后就有各种不同的人从四面八方涌来﹐我只要动一根手指﹐他们就全听我的话﹐乖乖上来捅我。我要他们做甚么﹐他们都会照做。还有甚么比这更快乐的了﹖人生最大的要求也不过如此﹗”
骗人﹗骗人﹗骗人﹗这都不是真的﹗
——我穷怕了﹐想要赚轻松钱﹐可是他好象对这想法很不以为然……
会反对这做法的人﹐怎么可能会为了钱和性做这种事﹗﹗
“……那么﹐如果我要买你的话﹐你也会答应吗﹖”我说了。嘴巴仿佛不再受我控制﹐说出了连自己都感到惊讶的话。
“……当然。”
“那好。” 我到底在说甚么了﹗﹖“我就用这三百万﹐来买你。”
他站在原地观察我﹐在看我是否在说谎或是戏弄他。忽然﹐他啪﹗地一声合上皮箱。
“成交。”
……
怎么会变成这样——﹖
明治千晴拿起电话﹐打到楼下柜台。
“是我。今天的电话全都挡掉﹐别接上来。没我的吩咐也不要上来了。就这样。”
然后﹐他毫不羞耻地脱光﹐连最后一件内裤也毫不犹豫地除下﹐坐在椅子上﹐一只脚提起﹐置在座位上﹐好让我看清楚他最隐藏的身子……
那是一个苍白的身体﹐但闪闪发光﹐虽然不强壮﹐可是也没有多余的赘肉﹐明明被无数个人抱过﹐却显得圣洁。美丽得像一副画……
“来吧﹗我就提供你价值三百万的服务……”脸上是一阵媚笑。
我这一辈子唯一一次觉得痛苦的Xing爱。
我这一辈子第一次感到美好的Xing爱。
我这一辈子都会感到罪恶的Xing爱。
我这一辈子再也无法忘掉的Xing爱。
一个毫无“爱”的性行为﹐足以称为性“爱” 吗﹖
不﹐不是这样的。也许我并不爱他﹐可是在那一天﹐在那一刻﹐我确实要他﹐比任何人都想要抱他﹐想占有他。
去他的生父﹐去他的三百万﹐我只是单纯地想要这个人感受到爱﹐感受到快乐而已。并不是出于肉体上的﹐而是心灵的。
可是﹐我只是一个和他相处过短短一个月时间的｜｜｜｜乳臭未干的年轻小子﹐想要从肉体融合上传达自己的感觉﹐我还不够格。
在那一天里﹐我无节制地占有他﹐有如吸毒吸上引的人。肚子饿了就以水充铮o累了就躺在他身上休息﹐两人之间的话语多是野兽般的呻吟。
最后﹐明治千晴累得再也动不了。回过神一看﹐一天就要过去了。
我拖起疲惫不堪的身子﹐？…用我发抖的双腿走到冰箱去拿新的矿泉水。他用模糊的眼睛看我﹐看我走过去﹐看我走回来。
平常只需几秒钟的小事﹐我竟花两分钟才完成。
明治千晴伸出手﹐待我握住了﹐一把将我拉回床上﹐让我的头枕在他肩膀上﹐手轻轻地扣住我的肩膀和腰﹐有如恋人间的拥抱。
“睡吧﹐你明天就要起程了。” 闭着眼睛地他柔声道。
我不禁流下眼泪。
为何总是在残忍地对待我之后又要对我温柔呢﹖为何在我给你那么多痛苦以后还要袒护我呢﹖
我开始期望他是我的父亲﹐这样我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待在他身边。这是我唯一可以待在他身边的借口。
“我想留下来﹐留在你身边……”我壮起胆子问了。
他不作答﹐得到的只有安稳的呼吸声。
明治千晴已经累得睡着了﹐手却还是环着我﹐仿佛在保护我一样。
——三百万﹐只买到一丁点的温柔。
***
第二天清晨﹐明治千晴已完全恢复﹐像没事人一样地坐在床旁边的椅子上。
他见到我起身﹐扔了衣服给我。
“我已帮你安排了车子。” 他无情地说。“穿好衣服就走吧﹗以后别再回来了。”
还是那句话。昨天的温柔消失得一点不剩。我并没能改变他甚么。
我无言地穿好衣服。穿著一件毛织衬衫的明治千晴坐在椅子﹐继续看着窗外的景色﹐让人无法读出他的心思。
只要一眼就好。只要看我一眼﹐我就有勇气对他任性﹐强行赖在这里不走﹐可是神并没有听到我的祈？…。现在的他拒人于千里之外﹐身体周围包着一层透明的保护膜。不﹐搞不好有好几层。
穿好衣服的我走到他面前﹐盯着他瞧。他连一垡膊豢次药o眼睛不曾离开过窗户。
“……我走了。”
还是没有回答。
我走出寝室门口﹐他忽然开口了﹐虽然他还是没有看我。
“要我告诉你我不可能是你父亲的证据吗﹖”
我转过头﹐然后转过身子﹐沉默地等待回答。
“我的精子不足﹐可以用稀少来形容。医生说过我是不可能让人怀孕的。”
——是这个原因吗﹖为何现在才告诉我﹖是要断我最后的希望吗﹖
我连最后可以待在你身边的理由也没有了……
司机是当时载我来的那位。我要他把我放在电车站。
离开山庄时﹐我回头看那被红色的枫叶包围的白色建筑物﹐直到它消失在我眼前。
我没有办法以爱你为名﹐留在你身边。“爱” 这个字一旦说出口﹐随之而来的是独占欲﹐是嫉妒。我是如此渺小﹐没有伟人的情操﹐忍受你投进其它人的怀抱而不做任何反应。同样的﹐我也没有自信让你爱上我。在你眼里﹐我永远是个小鬼。你甚至都没好好叫过我的名字﹐连在床上也一样。
我弯下身子﹐拼命克制自己的咽泣。
原来我是这么软弱的人啊﹗
一个无法爱人的人﹐一个爱上他的人﹐到底哪个比较可怜呢﹖
我知道我的人生从此改变了。我再也不是以前的我了。在那被丑陋的欲望吞噬的山庄里﹐我放进了自己的感情﹐被黑暗的旋涡啃食得一点也不剩——
***
明治千晴望着窗外的枫叶﹐表情前所未有的安祥。
一名男子走近﹐用披肩抱住他纤细的身子。
“你怎么回来了﹖”明治千晴问。
“我怕你被小子抢走了。” 男子的脸探向他的脸﹐感受他的体温。
来人是高桥贵史。他关爱地抱着明治千晴﹐但明治千晴却不为所动。
“我还以为那三百万是给那小子的﹖”他问。
“是给了他﹐但被我赚回来了。你要拿回去吗﹖”
三百万的皮箱依旧躺在桌上﹐就像昨天那样。
高桥贵史微笑。
“我要来干甚么﹖干脆我再加个十几二十儯氯ォo把你买下好了。”
区区的几儯o他根本不会放在眼里﹐大不了卖了几个医院。
明治千晴似乎不喜欢这玩笑。他挣开怀抱﹐拉好披肩﹐拿打火机点起火﹐打开皮箱﹐扔进去。一把火轰地烧了起来。
变成灰的钱﹐跟纸没甚么两样。
然后﹐他转过来﹐清澈冷淡的眼睛望向高桥贵史。
“不要跟我索取我没有的枺鳌Ｎ腋阏f过很多次了。”
“那我帮你生一个。反正我的耐性够。”
明治千晴别过头﹐不回答他。
“吶﹐你为什幺那么关心那小子﹖”高桥贵史转移话题。
“……只是想试试看而已。” 明治千晴的眼神望向远方﹐接着是无奈的笑容。“只是想尝尝看为人父的滋味﹐想看看假装爱人﹐关心人的滋味是甚么样子……”
——是的﹐只是想尝尝看而已。如果没有发生肉体关系的话﹐他并不介意玩这游戏玩一辈子﹐可是不行。纯洁的感情一旦扯上肉体关系﹐一切就会变得不纯洁﹐而且复杂。太复杂了﹐他根本玩不起。
高桥贵史无奈地搔搔头。
——安排那节目真是朦到了。
“千晴﹐如果以后还想出售感情的话﹐找我吧﹗我是随传随到的。”
明治千晴对他回以微笑。
一个会露出如此美丽的微笑的人﹐竟学不会爱人……
“你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