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下的街道两旁栽着红枫,如今正是深秋时节,枫叶红得仿佛一片火云,红枫下,三三两两的行人缓缓走过,大多衣饰华丽,举止不俗。
如今炼器大会将启,处处都是熙熙攘攘的人群,这里却因为普通人入不得,反而多了一丝清静悠然;感受着这宁静的清晨,韶绾心境平稳,神游物外,昨晚那些不得门而入的问题,如醍醐灌顶般,忽然都想了个明明白白。
这也算是意外之喜,待韶绾醒过神来,她微微一笑,低声自语道:“再等两天。我就可以开始习练小悲叶掌了。”
这时,她的身后忽然传出门开的‘吱呀’声。韶绾转身望去,果见云如儿和水佛是相继走出了客房,她走上前去,向她们道了声早。
云如儿和水佛是回了一礼,云如儿瞥了眼韶绾空荡荡的右肩,眼中微有迷惑之色。
韶绾了然的笑了笑,没有答言,阿懒为何不见踪影她自是明白的,它本是最喜热闹的。奈何昨儿云如儿在场的时候,它扮了整整一日的石雕。出,只得躲进灵兽袋不出来了。
三人相携走下了楼梯,落九冥和那两名护卫是早在大厅里候着的,她们刚一走下楼,便被他们引至桌边坐下,点了几盘灵果点心,三人便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起来。
能在这家客栈里呆着的都不是普通人,云如儿和水佛皆是年轻美貌的女子。便是不提身份。亦是相当引人注目的,而容貌衣衫极为普通的韶绾,则是理所当然的被忽略了过去。
不一时。大厅里的人的目光相继都停留在了她们二人身上,过了一会儿,似是有人认出了水佛是,立时,不少人皆是站起身来,朝着水佛是和云如儿连声问候着。
水佛是和云如儿偶尔会漫不经心的回一句,她们的目光则一直紧紧地黏在大门口,似乎在等着什么人的到来。
兀自吃着灵果的韶绾瞥了一眼她们的神情,似有所悟,望着大门的目光亦是多了几分深思,她也想知道能让这二人苦苦等候的会是什么样的人物。
又过了一刻钟,云如儿和水佛是的脸上渐渐有了几分焦躁,韶绾仍自安静的待在一旁,不曾言语半字,偶然看到了墙上的名人字画,她索性走了过去,自顾自细赏起来。
正瞧得起劲,大门外忽然走进数人,云如儿和水佛是立时便站了起来,云如儿脸色微喜,对着那人娇声唤道:“叶师兄。”
当先进入的公子一袭红衫,衬得来人的脸越发面如敷雪,妖娆难当,望着他左腕上绣着一枝的白梅,韶绾不觉皱眉,怎么是他?
来人正是叶不锦,他对着云如儿和水佛是点了点头,微微笑道:“劳两位师妹久候,苏师兄有事,只得我先来了。”
似是瞧见水佛是脸上的失落,叶不锦眼眸微眯,淡淡的道:“不必担心,他三日后即到。”
水佛是的脸上登时有了淡淡的喜色,她指了指一旁的韶绾,道:“这位是落云宗的虞容清,虞师妹,他是碧羽峰的叶不锦。”
韶绾向他见了一礼,略带诧异的瞥了他一眼,碧羽峰素来只收女弟子,这叶不锦能让碧羽峰打破多年规矩,想来必有过人之处。
叶不锦亦是回了一礼,他静静的盯着韶绾,眼眸微凝,似是发现了什么,韶绾则浑然不觉,仍是脸色平静的望着他。
要等的人已经来了,遂云如儿她们不再耽搁,交谈了几句,便相携走出了客栈,朝着器城中央的阁楼行去。
一路走着,韶绾偶尔和身侧的水佛是搭腔几句,大部分都是沉默不语,前方的云如儿和叶不锦倒是相谈甚欢,叶不锦时不时回头看她一眼,脸上带着点点笑意。
因炼器大会即将开始,此刻器城内人来人往,街道上的人摩肩擦踵,拥挤不堪;不过识得水佛是和叶不锦的人甚多,加上护卫护着,韶绾她们并没有受到什么辛苦,一路顺畅的到了那十层阁楼前。
这中央的阁楼只在临近炼器大会时开启,因那时涌入器城的人颇多,为了方便商人交易,也为了道路畅通,所以开放了这十层阁楼,专门容纳前来出售货物的商人。
随着人潮走入阁楼,韶绾随意的四处张望着,不知不觉间,她的身边已经不是水佛是,而是故意慢了几步的叶不锦。
她虽然有所察觉,不过她不愿理会,索性故作不知,只是默默看着,走了一会儿,身旁的叶不锦看了眼身后紧跟着的落九冥,忽然开口道:“虞师妹,不锦失礼了。”
韶绾略一偏头,淡声道:“容清有礼了,叶师兄一直跟着我,不耽误你的事吗?”
叶不锦淡淡一笑,轻声道:“不锦一路跟随。只是想问虞师妹一句,那枚玉佩你还要吗?”
韶绾霍地转头。望着他那似笑非笑的脸,她缓缓回头,半晌才道:“叶师兄好手段,不知你是如何看穿我的?”
叶不锦脸色不变,只是从怀里取出一枚玉佩,递给她道:“不锦也未曾想过,那个彪形大汉竟是一位小小女子。”
“这不是我的玉佩,叶师兄不必还我,”韶绾瞥了那枚玉佩一眼。神色仍是平静的摇了摇头,“叶师兄躲开她们与我密谈。我很感激,你的目的是什么,请直说吧。”
叶不锦一听,随即把玉佩放入怀中,却是慢慢地道:“不锦长了个怪鼻子,对人身上的味道记忆深刻,那日师妹的一席话,意义深刻。不锦受教良深。是以对师妹留了心;后来得知师妹大闹宋家,失踪无影,便有所猜测。今日见到师妹,不锦闻出师妹身上的味道,得见真人,一时心中激动,所以才戳破了师妹的行藏。”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他对韶绾的话虽然记忆深刻,可还没到激动得失去方寸,真正让他忍耐不住的是,他没想到真人竟是女子;他对女子的味道素来厌恶,连带着也不喜欢女子,可是韶绾身为女子,她的味道竟让自己觉得舒心,这才是让他真正乱了方寸的原因所在。
韶绾不知,只是暗自后悔不该乱说话,可如今于事无补,只得谦逊道:“那日我只是心有所感,不知竟对叶师兄有所裨益。”
叶不锦摆了摆手,沉吟了一会儿,双眼微眯,缓缓道:“虞师妹不必谦虚,其实不锦尚有困惑,不知不锦现在所见的可是你的真正面目?”
韶绾一听,猛地咬了下舌尖,这才收敛了脸上的情绪,她微一思索,立时便明白了过来,当日她扮成宋一未曾被叶不锦瞧出破绽,由此及彼,也难怪他会怀疑自己的真实身份。
她暗自叹息了一声,真是不好对付的人物,自己只漏了那么一点破绽,就被他联想到这个地步,竟是快要看穿自己的伪装了,不过她也没想到,这世上,竟也有人,会有和她一样灵敏的鼻子。
可是他的问题韶绾必须应付,她沉默了一会儿,淡淡的道:“真真假假,虚虚实实,你当我是谁我便是谁,请叶师兄别打破沙锅问到底了,我也是无可奈何罢了。”
完全否认他必然不信,半真半假,让他明白自己的为难之处,他反而不好再继续逼问自己,人海茫茫,只凭味道,他也不一定能猜到她的真实身份。
果然叶不锦没有再问,只是又细细打量了韶绾几眼,二人紧走几步,跟上了前面的云如儿和水佛是。
云如儿瞥了韶绾一眼,忽然凑到她耳边道;“平日里叶师兄最不喜和女子搭话,今儿倒和你投缘,说了这许久,你们在聊了些什么?”
不喜和女子搭话?韶绾瞥了前方的叶不锦一眼,微微一笑,道:“只是聊了一会儿买什么而已,云师妹,你可想好了买什么?”
云如儿似有不信瞅了韶绾一会儿,方才随意的道:“还能买什么,左不过是些灵器灵宝,虞师妹你要买什么呢?”
“灵器我倒是不缺的,”韶绾笑着应道,忽然记起了她的储物镯还放了两样灵器,因为要到金丹期方可祭炼,大概是时日久了,过了这许久才被她想起来,“只是手上少了点防护,想寻一副金禅丝手套。”
云如儿默默想了一会儿,斟酌着道:“金蝉丝手套?金蝉丝难得,却也不是贵重东西,虞师妹如想要手套,我可以送你一副天羽丝的。”
韶绾摇了摇头,婉言谢道:“谢谢云师妹美意,只是我要时时戴着,金蝉丝薄如蝉翼,更方便些。”
天羽丝比金蝉丝贵重数倍,不过小悲叶掌源自佛修,而金蝉曾与佛前听经,受佛光庇荫,若想将小悲叶掌的威力发挥到十成十,只有金蝉丝制成的手套方可做到。
第七十六章 阁楼闲逛()
闻言,云如儿撇了撇嘴,没有再说话,韶绾乐得清静,一路安静走着,偶尔在某个卖符箓的摊点前停下,打量一眼,她随即摇了摇头,这些符箓虽然出自他国,可惜都不是什么珍奇东西。
见韶绾似乎有些意兴阑珊,水佛是轻声解释道:“其实一楼到六楼很少有我们看得上眼的宝贝,不过叶师兄眼光毒辣,也许能看出些门道,毕竟六楼以上的奇珍宝贝虽多,可价格亦很骇人的。”
韶绾点了点头,道:“原来如此,我倒想上六楼看看,毕竟金蝉丝少见,不一定能碰到,至于其他,我却有些好奇心,想去开开眼界,你们继续闲逛,我先走一步。”
韶绾与他们约定两个时辰后在十楼会面,遂独自上了二楼。
走入二楼,瞥了眼身后鬼鬼祟祟的几人,韶绾暗自冷笑,岚雪宗的探子寻上来了吗?
岚雪宗知道那本秘籍是小悲叶掌,他们会不惜一切得到它,光凭落云宗弟子的身份,是唬不住岚雪宗的,即使不会再名目张胆的追捕她,可暗地里的小动作绝对是少不了的。
除非她愿意公开真正的身份,否则岚雪宗是绝不会罢休的,毕竟落云宗弟子上万,虞容清并非嫡系弟子,就算死了,他么只要想些法子,瞒天过海,就可以把此事压下来。
而她是虞韶绾的话,身为落云宗的附庸,岚雪宗的人比谁都清楚,若杀了她灭宗之祸都是轻的。落云宗的实力让他们不会心存侥幸,只会立即偃旗息鼓。磕头认错,自领责罚。
只是韶绾现在并不想公开身份,所以也只能另想它法,此刻她脚下步子不停,故作不知,边走边看,不到半盏茶时间,她便从二楼看到了六楼。
直到上了六楼,她脚下的步子这才渐渐放慢。眼中的兴致亦是越来越浓,摊位上那些来自异国他乡的东西的确让她大开眼界。
冰貂的牙齿。彩鸢的翅膀,龙涎兽的卵、、、如此种种,不胜枚举,其中炼器的材料占了大半,剩下一小半都是和符箓有关的,韶绾两样都不缺,自然不会购买,不过看着新奇。难免叫人想多瞧几眼。
她在这里伫足不前。隐在暗处的几人见状,其中一人立时飞奔下楼,直到第二楼的某处。方才悄悄伏在一人耳边轻声说了什么。
那中年男子回头转身,走回那被簇拥着的白发老人跟前,低声道:“余长老,那丫头现在在六楼,如今人潮汹涌,正是我们出手的时机。”
被称为余长老的老者缓缓摇了摇头,兀自盯着不远处,正低头寻着东西的叶不锦三人,慢慢地道:“不忙,再等等。”
中年男子一脸疑惑,急声问道:“等什么?”
老者的身旁站着一名年轻女子,姿容普通,唯独那一双丹凤眼,流波微转间,流露着曼陀罗般的妖魅。
只听她轻声解释道:“孙主事,爷爷的意思是,我们曾发榜追捕她,如今虽撤了榜,倘若她遭遇不测,时日不久,定会让旁人起疑,她是落云宗的直系弟子,万一其它两家捅了上去,头一个遭殃的便是我们了。”
老者赞许般的对着女子点了点头,对着孙主事道:“借刀杀人,万无一失。”
孙主事恍然大悟,立时笑着恭维道:“长老神机妙算,考虑周全,我等不及您之万一;余长老,您打算让谁来做这个替罪羔羊?”
“宋家。”余长老慢慢的道。
余四小姐点了点头,淡漠的道:“想让我们两虎相争,他自己当渔翁,自然是要付出点代价的。”
他们的谈话没有旁人听到,自然,那正做着春秋美梦的宋远也不知道,这一次,他的爹爹没有助得了他,他的贪心,甚至毁掉了整个宋家;他从来都不知道,自己也有一日,会如同他曾经嘲笑的夏家小子一般,为人奴仆,当牛做马。
此刻的他,正站在离叶不锦不远的地方,眼珠子正痴痴的盯着那低着头的水佛是,他喃喃的道:“爹爹,我想娶她!”
宋家家主瞥了那水佛是一眼,摇了摇头,道:“娶她?远儿,昆仑顶不会让轻易她嫁人的,若是为父,这么重要的一颗棋子,自然得用到最重要的地方。”
宋远恍若未闻,眼神如癫如狂,狠狠的道:“我不管,我一定要得到她,无论用什么办法,我一定要得到她!”
宋家家主缓缓的叹了口气,英雄难过美人关,他的儿子是入了魔了,不过这也不算坏事,有了目标,远儿定能发奋修炼,他的修为进境定能有所提升。
遂他不再说什么劝阻的话,毕竟远儿若真能和昆仑顶结亲,他们宋家的大兴之日就不远了。
宋远自是执念横生,不远处的水佛是却是一无所知,她与另两个人商讨片刻,便和他们一道上了三楼,岚雪宗的人和宋家的人自是紧紧相随。
除了他们,还有一些同样想套近乎的家族随着叶不锦几人上了楼,余长老瞥了眼其他人衣衫上绣着的族徽,沉声对着那女子道:“别给其他两家占了先机。”
随着他登上三楼的余四小姐闻言,双眸望着叶不锦,淡淡的应道:“筠儿知道,我们得不到的,其他人也休想得到。”
话音未落,前方的叶不锦似是察觉到了什么,忽然略一偏头,瞥了眼身后,微微一笑。
一直盯着他的云如儿同时回头看了一眼,略带不满的道:“又跟上来了,这些人,真是一刻也不让人安生!叶师兄,不如我们直接上十楼好了。”
水佛是虽然早已习惯了那些如跗骨之蛆的目光,不过云如儿的提议她向来是不会反对的,此刻自是点头同意。
见状。叶不锦随意的打量了眼四周,道:“那就如云师妹所愿。我们上十楼。”
三人不再逗留,快步向上走着,不上一炷香,他们几人已然进了十楼,望着清净了不少的大厅,云如儿满意的道:“总算是清净了。”
水佛是淡淡一笑,道:“虞师妹还未上来,看来我们得等上一会儿了。”
云如儿顿时眉开眼笑,她拉着水佛是的胳膊一阵乱晃。也不说话,水佛是心领神会。登时叹了口气,道:“又想找我借灵石?如儿,我可帮不了你,这次我也想买些东西。”
云如儿望着水佛是眼中的坚定之色,顿时明白她是如何也不会借的了,遂松了手,略带不舍的道:“这一次我就让你,可是你可得让我先把玩几天。”
水佛是的脸上仍是带着淡淡的浅笑。低声打趣道:“如儿。我的哪样东西你没把玩过?这时候提出来,是想让叶师兄心疼你吗?”
“师姐!!”云如儿满面娇羞,娇嗔道。一面暗自偷眼瞧着旁边站着的叶不锦,孰料他站的这么近,却一副恍若未闻的表情,兀自望着桌边架子上,镶着夜明珠的红鸾丝绦。
见状,她不觉咬住了唇瓣,眼中的晶莹打着转,欲滴未滴,那张梨花带雨的小脸,任谁瞧见都觉得她似是受了莫大的委屈。
那叶不锦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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