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在那时知道的。
想来之后他肯定极为后悔,韶绾嘴角的苦意不觉更深了些。
那样的夜晚里,月光皎皎,四下寂静无声,只有她和风行易两个人,而且他们同样有着关于母亲的伤痛往事,就是韶绾她,也没有完全控制住自己,说了许多时至今日她仍然有些不安的话;每个人都有裂缝的,风行易的裂缝是他的母亲,他会忘情,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啊!”耳边陡然穿来一声惨呼,韶绾身子一颤,登时回过神来,猛一抬眼,只见头顶竟有一个斗大的窟窿,帐篷被撕裂了!?
无穷无尽的飞蚁嗡嗡着,只暗无天日的一片,猛地,它们像发现了大肥肉的苍蝇,争先恐后的朝着裂缝内里钻来。
李晓彩显是被唬住了,只是呆呆的看着,韶绾瞥了她一眼,忽然冷喝道:“还不用帐篷裹住自己!不想活了?”
声如惊雷,李晓彩登时惊悟,双手猛的一扯,帐篷布立时将她蒙头盖脸,牢牢的把她护在里面。
韶绾右手一挥,微光闪过,闯入缝隙的飞蚁立时灰飞烟灭,她正欲扯下一片帐篷布挡住自己,不料,异变陡生!
一阵狂风骤起,帐篷顿时如翻滚的海浪,波涛汹涌,身后的帐篷布猛地一甩,韶绾一个措手不及,立时头昏眼花,竟被卷出了帐篷!
甫一回神,她的身子已在半空,身上的符箓已经黯淡无光,防御罩亦是忽明忽暗,在飞蚁的攻势下,岌岌可危。
韶绾见状,略一迟疑,下一刻,手指连动,手上护主戒指的法阵已被开启。
嗖地一声,七彩霞光闪过,半空已不见了韶绾人影,只有一个散发着白光的防护罩,左突右进,在飞蚁群里来来回回,瞬间突破戾风边缘的桎梏,冲了出去。
这场戾风整整持续了两日一夜,第二日的傍晚,风势渐小,飞蚁开始慢慢消散,直到第三日的早辰,这场戾风的余波方才真正停歇;而李舵采他们先前的宿营的那片林地,转眼间已变成了荒漠,血雨的渗透让荒漠的表皮变得黑红交加,百八十里的地上,那浓郁的血腥味,幸存者的哀鸣声,修罗地狱也不过如此了。
又再过了两三日,血腥味儿开始散去,荒漠上渐渐有了人声,地面上不时走过七八个修士,他们都是淘宝的冒险者,想在这戾风肆虐过的战场上,找到一些飞蚁吃剩下的残余品。
在荒漠附近,东北方一条通往山脉的小径上,三男一女正向山内走着,其中两名男子高大魁梧,满身煞气,另一名男子则如白面书生,英俊潇洒。
此时,两名高壮男子里,年纪较大的正在训斥跟在最后面的女子:“被吹走的怎么不是你,你就只会吃干饭!气死老子了,你等着,等出了这枫雪迷谷,老子再和你算总账!”
那另两名男子则是淡漠的看着那女子,不发一语。
女子娇小瘦弱,小脸涨红着,张嘴欲分辨什么,偏偏话至喉咙口,一见男子的眼神,不自觉的又咽了下去,身子哆嗦着,满脸愁苦。
这四人便是李舵采他们四人了,这次的戾风还不是最厉害的,而李舵采和闻海明他们的帐篷比韶绾她们用的要好很多,所以没被撕裂;李晓彩因为用帐篷护住了自己,所以帐篷虽然裂开了,她也只是被戾风吹跑了,花了两三天久寻到李舵采三人。
那李舵采三人一听韶绾又不知所踪,自然大为气恼,李晓彩自然又被李舵采劈头盖脑的训斥了一番。
那么护主戒指把韶绾带到哪里去了?
此刻在东北方的一处光秃秃的山脉,山腰处的一所洞穴里,少女靠着洞壁,有些百无聊赖的对着身侧的银金色狸貂道:“你说,李舵采他们怎么还没过来?”
第四十九章 洞内激斗(一)()
狸貂嗤笑一声,随即眼珠转了转,问道:“主人既然已经识破了他们的阴谋,为什么还要和他们一起走?”
这一宠一主便是韶绾和阿懒了,六日前韶绾在危急关头启动了护主戒指的防御罩,那防御罩带着韶绾突破戾风之后一路飞往东北,恰好在风眼所在的山头落下。
因为法阵极耗灵力,加上突破戾风桎梏时韶绾又受了震荡,因此落下后,她就急忙寻了一处洞穴疗伤,三日后,方才恢复,现在已在这洞穴里等了李舵采他们又有三日了。
此刻韶绾的脸上犹有些苍白,她的嘴角弯了弯,缓缓道:“第一,那个闻勉在有点古怪,我想再试探试探;第二,他们是老江湖,既然得到风灵草前他们不会对我出手,跟着他们上路自然比较安全。”
阿懒撇撇嘴,似是低声嘀咕着:“主人是怕在枫雪迷谷迷路?”
韶绾恍若未闻,兀自说道:“第三,传言在风眼,有风灵草的地方,还生有一种八阶灵草,血莲根,风灵草实际上是它的伴生物,它的外表和风灵草很像,隐匿在风灵草里,极难被人发现。”
“八阶?”阿懒顿时惊道。
不怪它被吓到,八阶灵草和六阶灵草虽然只隔两阶,但二者之间的价值却是天差地别,正如化神期与分神期是修仙界的分水岭,六阶和七阶亦是灵草里的分水岭。/》 这片大陆里能够修炼到化神期的修士很多,可是终其一生都停在化神期巅峰,无法晋级分神期的的修士更是不少,所以修至分神期才是站到大陆金字塔尖的标志,而六阶灵草虽然也是罕物,但和六阶之上的灵草相比,却只能被称为普通了。
随即阿懒犹有些不解的问道:“八阶灵草很稀罕不假,可是主人,如果你想要,宗门绝对不会不给你的,又何必再冒这个险?”
“我不想坐享其成,总是依靠宗门,只会让我失去拼命的勇气,修仙一途,外物只能提供便利,心志才是最重要的,是绝对不能懦弱怕死的。”韶绾忽然起身,双眸望向山洞入口处,“你听到他们的脚步声了吗?他们终于赶来了。”
随着话音落地,洞口处走来了四名修士,阿懒似笑非笑的望着他们,用神识传音道:“主人,这下你不用费工夫和他们‘巧遇’了。”
韶绾瞥了它一眼,亦是传音道:“我能在戾风里活下来,这点足让他们起疑心,再怎么‘巧遇’都是没用的。”随即微微笑着,望向那四名修士。
这四名修士正是李舵采一行人,行至山腰处时,因为天色已晚,他们的帐篷又不能再用,李舵采和闻海明计议着在这山峰里找个山洞暂住,无巧不巧刚好发见了韶绾所在的山洞。bsp; 不料山洞里竟有人在,四人里李晓彩不觉略退后了一步,待几人看清洞内修士的面容,顿时个个大惊失色,李舵采和闻海明相视一眼,立时走入了洞内。
几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韶绾,李舵采迫不及待的开口问道:“虞道友,你,你是怎么从戾风里逃脱的?”
韶绾颇为无奈的扯了扯嘴角,说道:“凭我自己的修为当然是逃不过的,幸好有长辈赐的保命之物,方才逃过此劫,饶是如此,我还是受了内伤,可惜那保命之物只能用一次,就再用不得了,”
望着韶绾脸上的苍白,闻海明和李舵采互递了个眼色,又沉默了一会儿,闻海明忽然淡淡的笑道:“道友福大命大,凭道友的运气,我们真的可以高枕无忧了,道友定可以寻到风灵草的。”
韶绾听着,低头沉思片刻,慢慢的说道:“再过几日便可以到达风眼所在地,待取得风灵草,我们便要分道扬镳了,我还不知要怎么出这枫雪迷谷,莫非要原路返回?”
“那倒不必,出了矮树林,只别往右边走,顺着哪条路都能出谷,”闻海明解释着,突然取出一只储物袋,递给韶绾,“这储物袋里是我们这几日的收获,我们即将分开,索性先把报酬付给道友,道友如不嫌弃,请先挑吧。”
韶绾望着那储物袋,眉头一挑,接了过来:“也好。”
她旋即低着头,似乎很是专心的挑着储物袋里的东西,其实她的心神一直停留在旁边几人的身上;数日前他们还在与她讨价还价,今日却这等慷慨,这几人对于钱财都是极为吝啬,如此前倨后恭,实在难让人放心。
那李舵采见韶绾正‘一心一意’的挑着东西,不着痕迹的瞥了她肩上的狸貂一眼,微微颌首。
剩下的三人一直盯着李舵采,李晓彩紧了紧手里的长剑,脸上带着几分犹豫,闻勉在依旧面无表情,闻海明的眼里则闪过一丝杀气。
此刻他们见李舵采下令,闻勉在一马当先,一甩板斧,瞬间劈向韶绾所在的地方,闻海明的长剑则紧随其后,李晓彩有所踌躇,长剑却是慢了半步。
三柄中品灵器携着狂风利光袭向韶绾,韶绾犹自未觉,依然埋着头,李舵采紧紧盯着她,脸上不觉多了几分兴奋和贪婪。
转眼间利刃已至身前,低头的女子嘴角微微勾起,身形微动,一道灵光闪过,三柄灵器顿时击了个空,狠狠砸在了石面上,猛地石屑横飞,赫然出现了一个数丈宽的深洞。
“你们不是要一箭双雕吗?风灵草还没得到,已经忍不住了?”
李舵采四人见韶绾居然躲过这致命一击,脸上一呆,忽然耳边传来一声冷嘲,四人立时偏头,望向洞内右侧淡然而立的女子。
李舵采目光如刀,狠狠地盯着她,道:“你知道了?呵,老子只后悔没早点宰了你!风灵草?没有你我们一样能得到!”
他们原本的打算,的确是等韶绾取得风灵草后再出手,可是韶绾一连遇险两次,每次都能化险为夷,不仅让他们起了疑心,也让他们更加确定韶绾身家丰厚;他们害怕夜长梦多,路上又出波折,再次让韶绾逃跑,加上她现在受伤,战斗力大减,他们自然不会放过这个趁火打劫的机会。
“你们为什么会盯上我?而且已经知道我的背景不凡,难道就不怕惹来麻烦?”韶绾蹙眉,她到现在也没弄明白,到底是什么让他们盯上了自己。
李舵采冷笑一声,嘲弄的般得笑道:“这枫雪迷谷每年都会死数上万人,我们做没本生意这么多年,有背景的不是没杀过,谁查到我们头上了?你下辈子放聪明一点,别身上穿得普通,头上还插着高阶灵器,灵石又给得痛快,不是明摆着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韶绾听着,瞬间醒悟,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她从未缺过灵石,自然不太计较价格,所以才会不自觉的忽略这点;而头上的钗子她戴了近十年,一直未曾取下,就连阿懒也没察觉到不对,她会忘记也是有可能的。
第五十章 洞内激斗(二)()
心里有些微懊恼,韶绾的脸色依然是平静无波的,她忽然展颜一笑,道:“‘下辈子’这句话是说给你们听的,别再辨错‘敌人’的修为了。音未毕,女子身上平淡的气势陡然一振。
“筑基九层!”
四人里,竟是未发一语的闻勉在惊呼出声,声音沉闷,脸上有着难以掩饰的讶异;洞内左侧的李晓彩身子一震,脸上一片骇然之色,望向韶绾的目光里竟有着隐隐的艳羡;守在洞口的李舵采和闻海明看向她的目光里不再是轻慢,而是有些呆滞了。
着意瞥了眼闻勉在的表情,韶绾的嘴角微微勾起,忽然衣袖连挥,指尖灵气的青光微微一闪,柄柄飞刀齐齐飞出,十数道暗蓝光影掠过,如天女散花般,直直攻向那四人的所在。
那四人正自失神,不意飞刀忽至,措不及防间,皆是连连后退,手中灵器亦是连遮带挡,洞内一片刀光剑影,杀气禀然,冷意逼得人只是汗毛倒立,惊骇欲死。
这招叫做攻其不备,先声夺人,韶绾不再掩饰自己的实力,一来是因为为了避免露出行藏,她不能同时显露自己的四灵根,所以实力已经打了折扣,二来,她毕竟未至金丹,凭掩藏的实力不足以应付四人,倒不如出其不意,趁四人未来得及联手,个个击破。
随即韶绾瞥了眼疲于应付的李晓彩,眼神微凝,手势忽变,立时聚出数道风刃,直直袭向洞内左侧。
李晓彩实力低微,本就只有架挡之力,此刻被韶绾特殊‘照顾’,自是险象迭生。
“嘿!”李晓彩一剑挥下,勉力击碎了最后一道风刃,可是身侧那闪着森森冷芒的三柄飞刀,让她的心里眼里都只余了绝望无奈。
只是她还不甘心,她还有侥幸,她猛地抬眼,望向自己最后的希望,犹如溺水的人苦苦哀求着最后一根救命道草。
“闻勉在,救我!”
可惜那稻草不愿救她的性命,瞪着那恍若未闻的闻勉在,李晓彩悲极怒极,她猛地闭上了双眸,不再出声。
“唔!”下一瞬,飞刀径直刺入李晓彩心口,她一声闷哼,身子渐渐的伏倒在地,只是脸上犹有不甘怨怒,鲜血一滴滴的渗透了她身上的衣衫,她身下的地板。
李舵采三人似乎连看她一眼都不愿意,直至逐渐挡下漫天飞刀,再无危险之时,他们方才发现李晓彩的元神一直未曾飞出。
见状,李舵采的脸色顿时阴沉无比,闻海明亦是眼神冰冷,大怒道:“连她的元神都毁了,你这个恶妇!”
“要我对敌人仁慈?”韶绾略带嘲讽的反驳道,平静的声音陡然转厉,“你们方才怎么不救她?!”
她脸色淡漠的看着他们,一声轻喝,“九连藤阵,起!”
三人一惊,身周陡然青光大起,环环相扣的九轮碧绿圆环在脚下浮现,只一瞬,无数缀满尖刺的青藤破土而出,疾如青影,缠向三人。
此刻三人正欲聚拢,韶绾修为虽高出他们些许,可是只要他们能聚在一处,未必不能与她抗衡;不料韶绾瞒过他们,竟布下了阵法,现在藤蔓忽起,三人被各自束缚在一角,硬是聚不到一处来。
李舵采膀大力重,此刻自是心焦难耐,手中的狼牙棒一刻不停,连打带挡,护得上下没有半丝缝隙,藤蔓重重也近不得身,竟是一步一步的走近了闻海明。
韶绾瞥了他一眼,右手一翻,三柄柳叶飞刀齐现。
她向内输入着灵气,碧绿飞刀上的翠色逐渐更重,其上风旋凝聚,风势渐骇,她微一点头,一声冷喝:“风啸,去!”
飞刀如碧影,携着狂风,瞬间击向李舵采,李舵采也不敢大意,狼牙棒呼呼转着成了一面圆盾,死死的护住了上身。
三柄飞刀呼啸着,狠狠的与那‘圆盾’撞在了一起。
“轰!”“轰!”“轰!”
三声轰鸣,李舵采连连退后三步,手上一阵“嗡”鸣,狼牙棒上竟已布满裂痕,随即“咔嚓”一声,那偌大的铁棒顿时一断为二!
铁棒落地,只见李舵采脸色涨红,嘴角隐现血色,显已受了重伤,他修为低于韶绾,所使的狼牙棒亦只是下品灵器,修习的功法更是无法与她相提并论,处处落在下风,自然是必败无疑。
“你!”李舵采满脸惊怒,只说的一个字,再也撑不住,立刻坐倒在地,四周的藤蔓蜂拥而上,登时把他缠得只余了脑袋露在外面。
此时修为最高的李舵采已然被俘,加上同来四人里一死一伤,望着那随意控制着飞刀的韶绾,闻海明脸色变了变,又看了眼被困得严严实实的闻勉在,突然疾声道:“小人无状,冒犯道友,小人愿意投诚,望道友饶了小人一命!”
语罢,闻海明突然急行几步,长剑挥出,竟一剑斩向李舵采!
不料闻海明竟有此动作,韶绾一怔,登时大怒:“无耻!”
手下再不留情,她右手连挥,十八柄飞刀齐齐射出。
飞刀呼啸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