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不想让任何人插手。
若无可恋,便以命留一段刻骨铭心的记忆。
“寻……”凝着那个始终临崖而立的纤弱身影,君未轻顿了顿,改口,“紫嫣,我们先下山去吧,若有消息,也能及时得到回报。”
“哥哥,”女子慢慢转过身来,脸上凝结的珍珠还在,眼眸却无比的清明,“我是寻儿。”
君未轻眸波轻动,继而,星眸散了点点光辉,点头轻应,“嗯,你是寻儿。”
她往时是唤他君大哥的,所以刚才被救上悬崖时,她一声脱口而出的叫唤,才让他确定,那时那刻,她才是真正的裴紫嫣。
可是现在,她亲口告诉他,她是寻儿。
那她便是寻儿。
这一世没有什么裴紫嫣,没有什么复杂的爱恨嗔痴,只有君未寻,那个抛却过往一切,重新开始的君未寻。
他的,妹妹。
天际的微光越发透亮,整座天山也恢复了旧有的安静神秘,那些打斗的痕迹,那些踏过的足迹,又重新被风雪重重掩埋。
彷如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未寻再抬眸看了看不远处的山巅,那里原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地,在那里发生过暴风雪,差点埋葬了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
而今,她一点想要上去探探的欲望都没有。
只是身边少了那么一个人,一切就变得那么的不同。
完全不同。
而身边这些只默默陪伴她,始终不发一言,即便成了雪人也不曾抱怨半句的人,是她的伙伴。
现在及以后。
这些她以往以为求而不得的,今日尽在身边,在眼前。
再活一世,看清了许许多多以往没办法看清的事情,包括友情,爱情,原来,她都曾经拥有。
若是那个时候她懂,若是那时候她知道自己拥有,或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悲凉一笑。
那些都是若是,世上又哪来的早知道呢。
而今,她是君未寻,她很幸运。
“我们下山吧。”
众人齐齐踏步而行,安静的随在女子身后。
足印重新在雪地上踏出一串长长的印记,往下延伸。
君未寻再不曾回头,目视前路的双眸清亮而坚定。
他不在那里,她无需回头。
——阿玄,好好活着,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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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4。第1094章 这么多人玩跳崖?()
“小姐,你真厉害,都说这天山乃是皇家禁地,没想到你竟能从蹊径潜了进来,还人不知鬼不觉。 w w w 。 。 c o m”
“呵,这算什么。”被夸赞的女子斜着唇角,颇为受用,嘴里却作势训斥,“你别老这么大声嚷嚷,不知道这天山近段时日戒严么?若被那些个封山的人听了去,我少不得又有一番麻烦。”
“是,奴婢收声。”丫鬟俏皮的吐吐舌头,做了个闭嘴的手势,惹得锦衣女子失笑,随手敲了她一记。
“不过小姐,你这次逃跑打算逃多久?”收声不过片刻,耐不住的丫鬟又开口问道,脚步也加紧了些,跟上女子的步伐。
“什么叫打算逃多久,我每次出来都是满打满算,就没想着回去,”女子面上闪过一阵讪色,辩解,“谁知道我哥每次反应都那么快,我欠揍,他后脚就能派出人给追上来。哼,这次我跑到天山,我看那些人还敢不敢跟上来”
闻言,丫鬟背地里翻了个白眼。
小姐有哪次逃家不是马上就被逮回去的,就没有一次超过半日。
这次倒好,挑了夜半的时间又来一出逃家记,若非被她发现好说歹说,小姐还不定带着她一起出来。
更何况这次逃的地方还是天山禁地。
不说这里戒严,被人发现随时有大麻烦,光说这天山的气候,只刚接近边缘就感觉到嗖嗖的冷意了,再要往里走,她撑得住小姐也未必撑得住。
要是将人给冻坏了,回去她可怎么交代。
扭头看看周围,一片黑漆麻乌,天际那点透亮在这后山脚根本不起作用,丫鬟搓搓两臂,试探道,“小姐……这深山野林的,还不知道里面是个什么情况,瞧着都吓人得紧,要不我们回去吧?你出来这么久,主子该担心了。”
这么一算,小姐这次出来也快半日了。
“回什么回,鼠胆。”女子嗤之以鼻,“要回你自己回,我自个进去。”
“哎别别,那要不……要不我们等天亮了再进去?”
“你怎么那么啰嗦……”
“砰——”一声巨响将女子的话打断,黑影从天而降,直直掉落她眼前,尚未及凝目看清,脸上便被喷了一脸温热,即刻,鼻端闻到的是空气中突然散发的浓烈血腥。
“啊啊啊唔”丫鬟爆发的尖叫被女子转身捂住,训斥还没出口,又是一声巨响,被她掩了口鼻的丫鬟白眼一翻,往地上晕了过去。
懒得理会不受惊吓的丫鬟,随手抹去脸上的血迹,嫌恶的扫了眼被弄脏的衣袖,女子神色在一瞬间沉了下去,看不出半点嬉笑的影子。
拧了眉转身,往黑影降落的地方扫去。那里是最先掉落的物体,借着天际透出来的微光,隐约可看出是个人。
死绝了的人。
都摔成肉饼了,要还能活可真是个奇迹。女子嗤了声,转头朝另一方看去。
是肉饼不远处的方位,看样子,也是个人。
今日是什么好日子,这么多人玩跳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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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5。第1095章 活死人()
也不知死透没。
拾步走过去,鞋底不小心沾上了肉饼流泻出来的鲜血,女子眉头又是一皱,抬脚,将鞋底在死掉的人身上蹭了蹭,用对方的衫将血迹勉强拭去些许。
晃眸间,眼尾余光不经意扫过一头银丝,动作顿了顿。
缓缓回眸,凝目。
没看错,白发,玄袍。
是他。
行到男子身边,用脚尖将俯地的人翻转了过来。细细的打量那张脸,打量脸上精致完美的五官,女子唇角蓦然勾起,露出浅浅的笑弧。
真是有缘。
圆月山庄,这日氛围颇为肃穆。
皆因庄里来了让人意想不到的贵客。
一来,还是好几位。
有西玄的国师,公主,王爷,还皆有东海来客以及北仓的皇子,甚至连江湖里消失已久的神医莫言都出现了。
全是位高权重。
客厅里,庄主袁剑与在座的几人客套寒暄,酒水上了一壶又一壶,众人也虚应着,喝了一杯又一杯。
面不改色。
两方的人都在等,等里面密谈的女子出来。
前日里小妹带了个死人回来,他便不想收,奈何拗不过妹子的执意,却怎么也想不到,救来的会是这么一个大人物,还引来了这么一大堆不好招惹的人。
好在山庄与朝廷素来没有什么牵扯,而他圆月山庄本就在国界之外,行事也是我行我素惯了。
若说要看人脸色行事,还真不能。
密室内,未寻立于床边,静静的看着床榻上双目紧闭声息全无的男子,澄澈的眸幽暗。
“谢谢你救了他。”素手隔空虚抚男子面容,不敢真的靠近,未寻之间不可见的颤着,极为不稳。
她不敢触上去,哪怕只要往前稍移一下,变能碰到他。
她不敢。
怕触到的冰凉会冻结了刚复活的心。
怕触到的那种温度告诉她,她不想要的事实。
“谢什么,举手之劳罢了,反正救回来了也是个死人。切我也是为了还个人情。”双手负背站在未寻身后女子,同样一袭白衣,嘴角勾起的时候现出一种邪气,却不惹人厌。
那双盈盈的美目一直在后方不动声色的打量着为序难道一举一动,观她看着男子的眼神,表情,以及那双眸子里透露出来的复杂的情绪。
“他曾经帮过我一次,我救他一次,可当做是还了情了。”边说,女子边靠近了床榻,将未寻身在虚空的手拉了回来,放下。
这个动作很随意,又似带了深意。
让未寻以为,这个女子不喜她碰触这个男子。
“听说圆月山庄乃是天下一奇,精研医术医药,袁小姐,不知道如他这般的症状,可还能医?”未寻定了定眸子,轻问,被女子拉下来的手,在袖子了蜷成了拳头。
克制。
“听说?”袁艾斜着唇角嗤笑一声,“是那位神医告诉你的吧?鬼手神医莫言。难道他没告诉你们,这个人如今是什么情况吗?活死人。虽然说我们山庄确实精研医术,但是论起造诣,也不见得就能比神医莫言高了去,他都治不好的人,我们又怎敢打包票说能治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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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6。第1096章 君小姐,我不做无本买卖()
未寻眸光剧烈一晃,胸腔里似被什么东西狠狠的堵住,几乎无法呼吸。
听说圆月山庄的人,亦正亦邪,行事素来由着性子,但是也需有打诳语的。
这个女子既然如此说,那么阿玄便是真的难以施救。
当日在男子坠崖后便派人沿山搜索,却是遍寻不着,在悬崖下找到的,只有元吉的一具死尸,还有他不远处遗留的一滩血迹,除此再无她物。
若非是凑巧有禁卫发现了天山漏洞,在边缘的地方捡到一支珠钗,上面雕有圆月山庄的印记,恐怕现下她们都还没能找到人。
只是,她原以为既然有人施救,那么阿玄至少是还有一线生机的。
没有人会花那么大的功夫,救一个死人回去。
他定然还活着,还活着,便有治愈的希望。
如今,真的是她想得太过乐观了吗?
视线转回男子脸上,未寻面色惨白,那个人,她无法想象他如活死人般在床榻上躺一辈子的样子。
他是那么高傲的人,若是他能说话,他也绝对不会让自己那样活着。
只是他现在说不了话,也幸而他说不了话,她可以替他做决定,便是这样,她也要他好好活着。
她陪着。
袁艾视线未有片刻离了未寻脸庞,在将她面上所有的变化尽收眼底了然于胸之后,才轻轻的笑出了声,“君小姐,你对这文景帝,真的是情深得很。同为女子,我看了都不忍心了,其实,要说救他,也并非全无办法。”
“什么办法?”抓住了女子话里的重点,未寻抬眸,声音急促。
“他体内的命息很是怪异,照理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早就死透透了,可他非但没死,就连体内心脉尽断了,还背了那许多大大小小的伤,丹田依旧保留了一缕不散的气息。维持着他这番活死人的模样。那缕气息,就是他的一线生机。”
“你说的这些我不懂,袁小姐,有话可否直言。”未寻直言相问。
说阿玄的命息怪异,她知道是什么原因,更知道男子体内那缕气息由何而来,那是她的精血。
可是这个袁艾又何尝不怪异,明明有办法施救,却在之前说了一堆不相干的话,有意无意的试探着她。
现下她只想救了人要紧,这个女子究竟在打什么主意,她无暇深究。
便做一回痛快人,大家打开了天窗说亮话。
袁艾歪了脑袋,笑意吟吟的看着未寻,眸中异光乍隐乍现,瞅着女子对她不闪不避的眼神,似乎颇有玩味。
“活死人,这世上本无人能施为,如他这般,普天之下大概也只有我圆月山庄能放手一试,只是需要动用到我庄中的祖传圣药,天下唯此一颗,如此大的代价,君小姐,我可不能做无本买卖。”
定定的盯着袁艾,未寻眼底的凝重在这番话入耳之后渐渐散去。
来人有所求,甚好,她不怕她有条件,就怕她不开条件,让她连尝试的机会都没有。
怕她不开条件,让他错失了活命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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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7。第1097章 是你吗,紫嫣()
静谧的厢房里,女子拧了帕子,细细的将男子的脸,手脚尽数擦拭一遍,动作极轻柔。 w w w 。 。 c o m
窗外有暖暖的光线照射进来,给房内添上几许朦胧柔暖的氛围。
擦拭完毕,又拿了牛角梳,将男子如银丝缎子的发再梳理一遍。
这人挑剔得很,又爱干净,便是这样睡着,定是也不许自己顶着一副邋遢的形象的。
眸光在男子的脸上细细端详,数月里,他瘦削了很多,脸色也呈现不健康的苍白,这种清减却无损他的风华,反更加的让人挪不开视线。
只是,少了那双清冷的眸子映衬,她却总觉得,他身上少了一种生动。
唇角挽了柔美的笑意,叹息却悠然轻逸。
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呢?
窗外风光明媚,又是一年阳春三月。
起身走出了厢房,院子里,满树繁花。树下有不知轻愁的人儿在低低私语,时而传出清脆如铃的笑声。
女子走近,静静的立在满庭花树下,暖风拂过,头顶有绯色花瓣纷纷扬扬,飘零一地。
澄澈的眸子淡淡的凝着眼前一片花瓣,很轻很薄,很美,在空中打着转,往下坠。
时间过的真快,不知不觉,再遇他已经一年了呢。
只是那年那日,他们身处的尚是西玄百花园,今日所在,却是换了个地方,花草不多见,药草倒是满园。
便是这院子里的樱树,都是花了极大精力移栽,勉强成活下来的。
于是这处院落也成了这庄子里最美的一处景致。
而彼时,那个眉目清冷,却活生生站在她眼前与她演着对手戏的人,如今在一方床榻上长睡不醒。
不会动,不会说话,不会睁眼看她。
“小姐,他醒了”厢房里,一个丫鬟飞快的冲了出来,雀跃的叫嚷。
低语声骤停。
有人怔然。
花树下娉婷而立的白衣女子砰然转身,“醒了?真的?”
话音未落,女子便提了裙摆朝厢房疾步赶去,脸上、眼底是难抑的激动与期待。
疾走的步子,在厢房门口倏然而止,再行,步履间似带了丝怯意。
女子张了水润的双眸,视线往房中床榻扫去,那里,总是安安静静躺着的男子真的醒了。
终于醒了。
那双总是紧闭的清冷凤眸,此时睁开了,许是刚刚苏醒的缘故,眸光似乎有些茫然,尚未反应过来般。
放轻了脚步,慢慢走近,这种小心翼翼,似乎是在担忧害怕,怕眼前的影像是一场梦境。
近得床榻,瞧见男子漆黑深沉的眸心微动了动,往她这方移来。
她的脚步声惊扰了他。
也让她确定,他真的是醒过来了。
数月的等待,没有白费。
“阿玄……”低低的,她启唇轻唤。
男子淡漠的眸骤然晃动剧烈,安放两侧的手猛地抓紧了掌心下的丝被,带出细密的褶皱。
清冷的眸对上了她,凝滞良久,眸中的汹涌让她只看便觉心颤。
张了张嘴,男子极艰难的才挤出嘶哑破裂的声线,他说,“是你、吗……紫、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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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8。第1098章 他说,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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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立时等到女子的回答,男子似有些焦急,抬了手朝她的方向探来,却到不得她所在的位置,而他甫苏醒,身体的机能没有完全恢复,一时之间,竟连起身的动作都做不了。
清冷的眉目一皱,抿了抿薄唇,举在半空的手不肯收回,他说,“过来。”
语调低低的,声线在回转中,别了初时的那种嘶哑,暗沉动听。
不是命令,是呼唤。
其中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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