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晋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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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晋瑶光- 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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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日,霍长乐闲暇时在练字,看见安生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的毛笔,又不敢打扰,便好笑地写下了“安生”两个字,道:“安生,你看,这是你的名字。要学吗?”

“要!”安生高兴地凑了过来。

霍长乐便手把手地教他写了一遍“安生”,没想到刚写完,安生便道:“娘的名字怎么写?”

霍长乐一怔,便提笔写下“霍长乐”三个字,道:“娘的名字比你的复杂多了,尤其是这个‘霍’字。”言下之意就是你还是先练好“安生”二字再说。

安生却高高兴兴地抓起毛笔,在旁边歪歪扭扭地写了一遍“霍长乐”。

“安生,毛笔不是这样拿的。”说完,霍长乐就耐心地纠正了他拿笔的手势,教了几遍便会了。

如此看来,虽然安生是痴儿,但只是比别人都单纯无心机。也就是说,他没有一般小孩子该有的小心思和小智慧,但是,他却很聪明,这种聪明,与智慧无关。

而且,安生的眼神明察秋毫,清澈见底,每次看到这双眼睛,霍长乐都会想起谢琰。

这时候,刘大娘有事要叫霍长乐出去,霍长乐便嘱咐:“安生,娘有事出去一会儿,你乖乖在这里玩。桌上有糕点和茶水,饿了就吃,别噎着。”

“唔。”安生应道,还在研究自己拿笔的姿势。

等霍长乐办完事回来,就看见安生正跪在椅子上,皱着洁白精致的小脸,像是对付什么大难题一样,一笔一划地写着什么。

霍长乐好奇之下,便没有做声,悄悄靠近去看,一看就愣住了,片刻,心中不期然而然泛起一阵柔情。

纸上,满满的都是她的名字,从歪歪扭扭,到勉强端正。

霍长乐不由赞道:“安生很厉害,写得不错。”

安生听到,咧开嘴笑,便扑过来要霍长乐抱。

“安生……先把毛笔放下!”

“唔唔!”

“你这小子,划到衣服都是墨水!我才刚洗干净的!”磨牙和抓狂的声音。

“呜哇!娘!抱!”撒娇的声音。

“唉……”无可奈何的声音。

如此这般,在这里住了差不多一个月,安生对她的依赖已经很深。

随着时间推移,霍长乐捏了捏安生的脸,认为自己已经把他养得足够白白嫩嫩了。因为之前一直是瘦骨嶙峋的,所以好吃好住了一个月,安生也不见怎么胖,妥善地穿好衣裳后,就是一个清清爽爽的小孩子。

某日,霍长乐跟刘大娘说了声,便牵着安生出去了。

她想了想,决定乘车过去。瞧见路旁有运货的车子,路经乌衣巷,她给了一点钱那个运货的当家,请求捎她一程。当家反而很爽快地答应让她上车,还不收钱。

坐在车上,摇摇晃晃,霍长乐撑着头看路边的风景。

因为从来没有去过那么远的地方,安生惴惴不安问道:“娘,我们去哪里?”这一个月,因为霍长乐耐心与他说话玩耍,安生说话已经利索许多。

霍长乐闻言,对着他轻轻一笑,“娘带你回家。”

“可是……家在……”安生不知道怎么表达刘大娘租给他们的房间,只好伸长了脖子,回头盯着远去的房间。

霍长乐叹了一口气,“安生,那里不是你家。现在娘带你去的地方才是你真正的家。”

安生茫然,但也乖巧地点头。半晌,又傻兮兮地笑:“安生跟着娘!”

霍长乐柔声道:“好。”

其实自己不过是在哄他。到了谢府门前,她就该放手,让安生回到谢家,然后……她便功成身退了。

只是,不知道安生这么小,也不懂事,回到谢家会不会像以前那样被欺负。毕竟……谢琰不在了,谢安也不在了,还会有谁护他周全?

如今的她还未想好送回安生之后下一步的计划,所以不打算一开始就暴露在谢家人面前。

经过一番摇摇晃晃,他们终于在朱雀门被放下。从这里走到乌衣巷,已经不远了。

道了谢,霍长乐牵着安生慢慢踱步到乌衣巷。途中,安生还未试过这样穿着干净的衣裳被大人牵着逛街,不由对一切都充满好奇,又非常高兴。从前他每日所想都是如何填饱肚子,也不敢跑到大街上,以免被人嫌弃欺负。这种体验还是第一次。

所以,他觉得有必要把这种快乐分享给霍长乐,于是快乐地喊道:“娘!娘!”

“怎么了?”霍长乐柔声道。

“安生喜欢娘!”安生傻兮兮地笑着。

霍长乐闻言,便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道:“饿不饿?”

“不饿!”

“走得累不累?”

“不累!”

“那我们慢慢走,好么?”

“嗯。”

可是,无论走得多慢,总归要走到乌衣巷。

眼见远处便是谢氏的宅邸群,霍长乐在拐弯处松开了安生的手,蹲下道:“安生,你还记得娘跟你说过的你真正的名字么?”

安生想了想,道:“谢混。”

“对,从现在开始,你不再是安生,你叫做谢混,知道吗?”

“……知道。可是我喜欢娘叫我安生。”

霍长乐叹了一口气,道:“对不起,我一直没有告诉你,其实我不是你娘。你的父亲叫做谢琰,是个威武的大将军……关于他的事情,你回家之后你的族人会告诉你。我就不多说了。”

安生倏地抬头,道:“那娘也一起回去吗?娘不去,我也不去。”

小孩子对于某种情绪的感应是很灵敏的,安生已经察觉到霍长乐要离开他了。

霍长乐叹息,也不强迫他马上改口,只是凝视着他的眼睛道:“那里是你的家,安生回家了,不高兴吗?回到那里,你会有很多好东西吃,有很多好衣服穿,再也没有人会欺负你,还能睡在舒服的床上,还会多了很多亲人。”

没想到,安生一听就扁嘴了,抽抽噎噎地哭出来:“娘,你是不是不要安生了……”

“……”霍长乐嘴角抽搐。

“安生以后会很乖,比以前更乖,不吃那么多,会帮娘称药,也不会再把墨汁弄到衣裳上……娘不要丢下安生……呜呜哇哇!”哭着哭着,他还抱着霍长乐的腿,一副凄惨可怜的样子。

于是乎,路旁的行人都用谴责的目光看向霍长乐,就好像她是抛弃儿子的狠心母亲。

正头痛着,霍长乐忽然看见谢府门前,一个与安生年纪相仿的小小少年正与一个女子一起回府,霍长乐定睛一看,那个女子……赫然就是谢瑄。

她已经乌发高绾,想必是已经嫁人了。那么说,那个小少年,是她儿子?

这时候,耳边忽然传来路人的议论声。

“看,那就是前些日子谢家几经辛苦找回来的谢琰之子。”

“没想到谢将军死去之后,谢家还能找回他的儿子,实在是不幸中之大幸。”

“听说是个神童,长相也是一等一的好。”

“取了名字没有?”

“取了,救回来之后,当家亲自给他取名为谢混。”

听到这里,霍长乐已经怔住。

原来……历史竟然以这种方式,在她之前把缺漏补上了么?那么,她的穿越有何意义?

难道她的任务就是揭穿那个假谢混,把真的谢混换上去?

可是……她仔细地看着那个孩子。神态一派天真,耳聪目明。大概不是有意冒充,而是自己也不很清楚情况,就被带回谢家了。那么说,是谢家找回孩子的时候出了一些错误?

如果回到那个位置上,就必须接受人物既定的命运。那么,霍长乐私心上,希望安生过上平安但漫长的一生。

安生不像谢琰那样,谢琰聪慧有抱负,注定不能平凡,所以她不能拘束他。最终,他戎马一生,立下后世流传的功业,但却逃脱不了既定的命运,生命却如流火般短暂。但是于他而言,短暂的辉煌比漫长的平凡更适合他。

但是安生不同。他是痴儿,他无法担负起历史给他的命运。史载的谢混,是个才高五斗的美男子,却如他父亲一样英年早逝。从这点上看,或许那个更适合当世人所知的谢混的、作为谢混去施展抱负的人,是那个少年,而不是自己手边这个懵懂的、不懂得如何在谢氏中自保的安生。

即使是错位的人生,如果彼此是幸福的,又何必强求纠正?

但是,她还是要询问安生。

想到这里,霍长乐蹲下,认真地问道:“安生,你是不是真的不想回去?”

“是!”

“你在那里可以过上好日子,娘可能永远也给不了你。”

“我只要娘。”

听完,霍长乐轻轻笑了,摸了摸他的头,道:“那就跟着我吧。”

然后,她牵起安生,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乌衣巷。

然而,刚想离开,霍长乐却在转弯处不小心撞到了一个老汉,幸好他只是踉跄了一下,没有摔倒。

“抱歉。”霍长乐道了歉,便打算径自牵着安生离开。

然而,她的袖子却被那老汉拉住了。同时,她听见一个嘶哑的声音,震惊道:“夫人!”

一刹目流连

霍长乐惊愕地顿住脚步,转头在那张满布岁月风霜的脸上辨认了许久,才终于记起眼前这个人是谁。

这个老汉,不正是当年谢府的管事么!当年去谢琰府上,她还见过他几次。只是,他姓甚名谁,霍长乐已经不记得了。

那老汉恭敬地朝着霍长乐道:“夫人,不知道您是否还记得老朽?老朽姓何名忠,曾经在谢府当过管事。”

“何管事不必那么客气。”霍长乐连忙止住他的一揖。

“是。夫人不必再喊我管事,老朽因年事已高,在上年就已经辞去管事一职,夫人直呼老朽名字即可。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夫人。”何管事颤巍巍地道,“夫人可别来无恙?”

“尚可。”霍长乐道,“何……忠,既然你不再是管事,也不必待我如主人。随意即可。你喊住我,是有什么事么?”

“是。其实老朽……是有一样东西想交还给夫人。”

“交还?”霍长乐疑惑,心道我似乎没有什么东西遗漏在你那里。

“是的,是谢琰公子的一样遗物。”

霍长乐听到这里,顿时失去力气一样,手颓然垂下。

随着何忠来到他的家中,霍长乐打量了一下四周的环境,发现这里也算是挺宽敞,虽不豪华,但是整体上已经算是不错,便随口问道:“何忠,现在可有人照顾你?”

“有的,有的,辞去管事一职后,当家大恩大德,为老朽安排住处。现在老朽与我儿一家同住。”

说罢,何忠已经在床下翻找了一个盒子出来,巍颤颤地交给了霍长乐,道:“夫人失踪已久,老朽实在没想到能在有生之年再看到夫人。如今看到,也算是了却了老朽一个心愿。”

霍长乐打量着自己手中的盒子,檀木的盒子,手感略重,上有精致的雕花,包有金边,一把小锁锁得好好的,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这是什么?”

“在谢琰公子逝去之后,他的遗物都被整理,一一处理妥当。惟独这个盒子……是谢琰公子生前最宝贵的东西,却从不让人看,老朽也是无意之中才发现的。等到处理遗物的时候,每一样物事都要被展平打开,老朽不忍这个盒子也一样被打开随意观看,便悄悄地把它藏了起来,思来想去,觉得最该交给夫人你。”

霍长乐凝视着那个盒子一会儿,才轻声道:“谢谢你。我代琰儿谢谢你。”

从何忠处离开,霍长乐照样画葫芦,以同样的方法回到了西州城。回到房间中,安生恰好被刘大娘的孙子喊出去一起玩,她送走了安生,便关好了房门,然后,目光转向那个盒子。

不知道谢琰最宝贵的东西是什么,竟然最后又辗转到了她手里。

看着那把小锁,霍长乐用手指摇了摇,发现很坚固。她仔细一看,原来这是把小金锁。

于是,她想了想,从衣袖中滑落了一把匕首。正是苏桓给她的那把。她用匕首的尖端轻轻一挑,那把金锁就应声而落。

然后,霍长乐慢慢地打开了盒子,怔住。

盒中,竟然全是纸。

霍长乐手微微颤抖,打开一看,纸上端秀的字迹是那么地眼熟,竟然……全是自己写给谢琰的信。

她忽然想起,在谢琰刚回到谢府的时候,他们确实通信非常频密,霍长乐以为那些信应该都不见了,没想到……竟然是被妥善地收在这么一个名贵的盒子里,还用心地锁上。就好像里面是什么珍世之宝一样。

甚至……就连谢琰上战场之后,霍长乐寄给他的信,也收在里面。其中一封的边角还占有陈年的血迹,想必是打仗时候受的伤的血沾上去的。

然而,过了这么多年,这些信竟然都保存得如此好,虽然有些泛黄,但每一张的纸页都干干净净,边角都展平了,没有任何翻起。可是,字迹却有些模糊,仿佛曾被人拿在手里,反复摩擦。

霍长乐茫然地一张一张拿起来,慢慢地呼吸,才慢慢忍过了心中隐隐约约的酸痛。

桓温事件后,她已经知道,即使出现了过程的偏差,但结局是不会改变的。所以,对于谢琰的死,尽管不忍,她早已做好了一定的心理准备。

但是,做好了心理准备,不代表没有一丝伤心和遗憾。

她终究没有好好对谢琰说一声再见,那次玛瑙意外碎裂,她猝不及防就回到了现代。几天之后,她回来了,但是这边已经过了比现代更漫长的时光。谢琰已经埋没在历史的洪流中了。

翻到最后,她的指尖忽然触到一个坚硬的物体。她慢慢地把它拿出来,那是一块廉价的玉佩。

赫然,就是当年他们一同来建康,路经扬州时,她从小贩手中买给他的那块。

霍长乐指尖颤抖。

只不过是块值十个铜板的廉价的玉佩,却被精心地用绸缎包裹好,小心地藏在锦盒中。

阿容,傻孩子……

她慢慢地把信抚平整,整整齐齐地放到盒子中。然后,她惟独把那块玉拿出来,挂在了自己胸前。

********

霍长乐捡到安生的时候已是秋季,转眼间一个月就过去了,建康的中秋花灯节已经到来。

安生从来都没有去过那么热闹的花灯节,于是,从霍长乐跟他说带他去花灯节的时候开始,就已经开始期待了。

中秋那日很快就到了。

大街上的人比以往更多。华灯初上,到处都是欢声笑语。年轻的男女羞涩地前后而行。有三五成群的垂髫小童嬉闹着钻过人群,抓着风车,跑向前去。

各路小摊档都生意火红,尤其是猜灯谜的和卖花灯的。

望着那一个个或典雅简洁或繁丽精致的花灯,霍长乐眼前忽然出现了一幕很久之前的场景。

……

那时候,霍瑜给她和谢琰各买了一个花灯,就像照顾小孩子一样。

她看着自己那个眯着眼睛、把大半个身体藏在尾巴后面的小狐狸花灯,问道:“大哥,为什么我的是狐狸?”

霍瑜当时一本正经地道:“因为像你。虽说一人一狐,然而神态相肖。”

只是眉眼弯弯,风流绝世。墨色眼中满是调侃的笑意。

于是,她不服气,也跑到老板那儿,买了一个画了一个笑容可掬的神仙老头的花灯给霍瑜。

“大哥,送给你。虽说年龄不相仿,但形态上是不是很像你呢?”

“……”

……

仅仅是这么一想,便觉得很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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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还加入了一个苏桓。那时候,她与苏桓尚处于暧昧时期。想起那时候霍瑜对苏桓的试探,霍长乐觉得有些好笑。

尽管,当年陪她一起逛过花灯会的三个人中,有两个已经永远离她而去,剩下的一个身在天涯海角,或许再不能见面。但是,只要想起与他们相处的点滴,依然觉得很温暖,从心一直暖到四肢百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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