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氏也想给自个儿丈夫和闺女扯身新布,于是,一伙子人,头一个目标,便是冲着那布庄去了。
女人天生对于吃穿打扮,就有股子灭不去的热情,王氏和江氏两个,一进了布庄,顿时就精神头十足。
满目琳琅各色的布匹,拿眼扫过一遍还不够,店里的伙计是个绝对会来事的主儿,热情的招呼过后,见着王氏两个左瞧右看的,似是拿不定主意,便十分熟络的引导帮着挑选了起来。
一一问清了,帮谁置办,年纪多大,身高几尺等一系列的问题之后,小伙计迅速的给出了自己的建议,并推荐了几匹时下比较流行的布样,当然都是针对了王氏两个的消费水平的。
那全程带笑式的服务,耐心十足的性子,真是看得杨麦香站在一边,都禁不住啧啧咂舌,心里头忍不住感叹,这古代的伙计素质可比现代的某些营业员强多了。
最后,在小伙计的热心建议下,王氏给杨老爷子老两口,分别各扯了几尺墨色和暗红色棉布,置办一身的衣裳是足足够的了。
对于这一点,王氏向来都做的很好,虽跟两个老人之间存了些恩怨,但为了自个儿男人的面子,却从不在这些物质上面克扣。
逢年过节的一应衣裳点心啥的,从没有过二话,都会主动置办的好好的,让杨长生提了过去。
不得不说,也正因为王氏在这方面做得向来无从挑理,所以,杨长生才会越发心生愧疚,认定了自个儿媳妇是个贤惠明事理的人,一天天的,心才会偏向于这头。
又给杨长生和大儿子挑好了适合他们的颜色,而杨麦香则是自个儿选中了那粉色碎花的,打算做身秀气的小棉袄,小福全有样学样,也非要自己个儿挑,选了那嫩青色的。
江氏挑挑选选的,也给自家一家三口挑好了适合的布匹扯了。
待到小伙计殷勤的包好了二人挑下的布匹,等着客人掏钱结账的时候,杨麦香才发现,这大半天的忙活,王氏居然把她自个儿独独给忘了。
“娘,你咋忘了给自个儿挑个色儿了?”
事实上,王氏也不是忘了,只不过多年来勤俭持家惯了,舍不得多花那几个钱罢了,“娘今年刚入冬的时候,才做了一身新袄子,也没穿上几回,过年前洗洗干净,穿上也够体面了,就不花那冤枉钱了。”
杨麦香哪里肯依,硬是自个儿做主,给王氏挑了那藏青色的,扯了几尺,回过头看着王氏那满脸心疼不赞同的模样,发了狠道,“娘咋这样搞独立呢,全家人都有,就偏你没有。这是要我们穿着新衣裳,都高兴不起来啊——”
瞧着闺女那故作发狠的小老虎样,王氏忍俊不禁,口里虽不住的念着浪费啥的,但嘴角的笑意却迟迟都合不拢的。
许是女人天生就有那购物的欲望,这不,原本说好了,只是扯些布,再去干货铺子买些花生瓜子啥干货就走人的,现在王氏两个却是一家家的铺子进去逛了。
两人平日里家里摊上的忙个不停,都没啥消遣的娱乐时间,此时就爱逛个热闹,偏都还是啥舍不得花钱的主儿,二人一拍即合,多是只看不买。
最后还是王氏觉着这般空看有些没趣,干脆想着把家里过年要用的对联,炮仗啥的,都提前买了。
杨麦香姐弟俩陪着这两个,爆发了强烈逛街欲望的中年妇人,逛了将近一个上午的时光,这才罢了,中途王氏还不忘买了根糖葫芦哄哄小儿子。
回到各自的摊子,杨麦香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就不愿动弹,看着王氏两个到现在,都还能有精神凑在一块,热烈的讨论着她们的战果,真心不得不佩服了起来。
临到中午的时候,果然如了王氏所言,飘飘扬扬的开始落起了雪,且越下越大,瞅着似要有暴雪将下的趋势。
林有财好心的提醒道,“杨家大哥,嫂子,估摸着这场雪且得往大了下哩,你们离得远,还要走山路,要不现在先收拾了回去吧,免得到时候路不好走——”
杨长生有些犹豫,这一上午的时间,还没做成多少买卖呢,按着往常,都是下午的时候,生意更多一些,现在就收摊回去,难免觉得有些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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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少年()
杨麦香四处扫了扫,凛然的狂风,嚣张而又恣虐,吹得人眼睛都没法睁开,鹅毛般的大雪越飘越多,街面上的行人纷纷都跑散了回去,一忽儿的功夫,除了几个还在坚持摆摊的摊贩们,几乎见不着啥人了。
长长的街面空荡荡一片,眼瞅着这样的情形,就算勉强支着摊,估计也没几个生意了,当下就想劝自个儿老爹收了东西回去。
突然,白茫茫视线下就出现了一个蜷缩的身影,在这寂寥的大街上,显得尤为突兀。
杨麦香眯着眼睛看过去,似乎有些踉跄,顶着风雪摇摇晃晃的,没一会儿,可能是撑不住这寒风的迎袭,颤抖着身子缩到了墙角下去。
不知怎的,看着这一幕,总觉着那身影瞧着颇有些凄惨,杨麦香猜想,许是个穷困潦倒的可怜人吧,扯了扯王氏的胳膊,“娘,你瞧那边墙角下那人,咋大雪天的,不找个屋躲躲哩。”
王氏素来心软,顺着视线看过去,果真瞧见一个孤零零的身影,立马就起了同情之心,“唉——,准又是个可怜人,这恁大的雪,还不得冻死了,估摸着是饿坏了,走不动道了。
也不晓得是遭了啥子难了,落到这个地步。旁的咱也做不了多少,闺女,咱给下碗热腾腾的粉丝端过去吧,瞧瞧他还能不能救了,要还能吃下去,好歹身上能够多点热乎气。”
杨麦香凝视着远方,茫然的点点头,转头又过去跟自个儿老爹商议起了收摊的事情。
不一会儿,王氏就下好了一整碗的粉丝,里头满满当当的搁了各色肉丝,鸭杂等材料,末了想想,还又切了小块卤好的牛肉片搁在最上头。
杨麦香瞧着,便舀了两勺油辣子浇在上面,心想,这大冷的寒天,最是能驱驱寒气。
走过去,方瞧见这是个十足瘦弱的身影,衣衫单薄的厉害,整个头都埋在了胳膊弯里,看不见长相,只一双冻得发紫的手露在外面,瞧得人莫名的心酸。
王氏眼角不自禁的酸楚了一下,瞅着这蜷缩的身量和手脚,猜测该是个还没成年的少年人,见他缩在那里一动不动的样子,便将自己手里的碗筷递到闺女手上,自个儿上前去探了探,“嘿——,小伙子,快醒醒——”
赵衡元昏昏沉沉间,似乎听到了妇人和蔼温软的声音,周身忽冰忽热的难受,似置身于一片混沌世界,渐渐的脑子也浑浑噩噩了起来,他迷糊间,觉着自己离着死亡已经不远了。
脑海里时不时的闪现出过往种种,府里那一切的恩怨龌龊,生母无端的过世……
诸多种种,偏又让他激起了骨子里最强烈的不甘,不想就这般可笑无为离去,牟足劲想抬起头瞧瞧,却发现身子已经僵冻的不听使唤。
“麦香,我刚刚瞅着他好像动弹了一下,想是还有救哩,快把那碗端过来。”王氏继续推了推少年的身子,思忖片刻,又起身往自家摊子上走去,打算从牛车上捧一床被子下来。
杨麦香端着手里的碗筷慢慢凑近了过去,揭开上头盖着的大碗,霎时间,热气四溢,许是真被食物的香气所吸引,少年努力的抬起了脑袋,迷蒙蒙的眼睛渐渐撑开。
“冻坏了吧,快吃点东西吧,这粉丝汤可香了,我在里头还给你加了油辣子哩,吃下去暖和和的——”杨麦香眼里止不住闪过一抹惊喜,又将手里的碗筷递了过去。
少年十分瘦削,估摸着也就十二三岁的年纪,整张脸已被冻得僵紫,瞧不清原本的样貌,下颌尖尖的突出,嘴唇发着青白,杨麦香只看了一眼,就不忍再看了。
赵衡元有些懵懵的搞不清情状,只看见眼前有个扎着两个小髻的小姑娘,正笑意盈盈的蹲在自己面前。
手里捧着碗生着腾腾热气的吃食,难道是哪个好心人看他可怜,过来施舍的吗?赵衡元心里苦笑着猜想。
“是不是手冻僵了,不能动弹了啊?哝——,先捧着碗热乎热乎吧——”见他呆愣愣的并不接碗,杨麦香干脆一把将碗塞到了他的手里。
突然的热度,使得双手更加麻木,缓一缓才找回了感觉,赵衡元费力的低下头看了看手里的吃食,还不及思索,手里很快又被塞进了一双筷子。
“赶紧趁热吃吧,凉了就不热乎了哦——”
轻软脆生的声音,热心朴实的话语,赵衡元莫名的觉着亲切……
狼吞虎咽着,一碗热辣辣的粉丝汤下肚,少年的眼神清明了许多,王氏恰在此时捧着一床旧棉被走了过来,见着少年清醒的样子,也是情不自禁的一喜。
“老天爷真是作孽哟,多清秀的一个孩子啊,做什就落到这一步了?婶子也帮不了你许多了,只有这床旧被子,外头风雪这样大,赶紧寻个遮风挡雨的地儿躲躲去啊。
我家那口子每天都在这条街上摆摊,以后要是饿了,找不到吃的,就过去吃一碗。人这一辈子,遭遇上千难万难的事儿,总得要趟过去,好歹保着这条命……”王氏将被子裹在少年的身上,又捂得更严实了一些。
瞧着这年纪不大的一个孩子,也就跟自己大儿差不多年岁,却遭受了这般的罪,心里禁不住生出了恻隐之心。
想过要收留下他的念头,却敌不过自家只有那巴掌大的地方,添个人也没处搁置。
赵衡元缩在被子里,傻愣愣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切,和蔼可亲的朴素妇人,亲切热情的善良小姑娘……
一路走来遭遇的丑恶和冷漠疏离,似乎已经让他不敢相信,这世间还有和善与温情的存在,尤其是此刻这个从天而降的来自陌生的善心。
“他娘,麦香,快上车,咱该赶路回去了——”杨长生已经收拾完摊子,驾着牛车过来了。
看着少年依旧呆呆愣愣的样子,王氏止不住的叹息,“唉——,造孽哟——”,牵着闺女起身往牛车处走去。
刚走两步,想了想又连忙回转了过来,从自个儿兜里掏了二十来个铜板,塞到了他的手里。
漫天的风雪蒙住了视线,赵衡元盯着那渐渐远去的两个模糊的身影,手心里紧紧的攥着那些个铜钱,心里一片复杂,突然有些后悔,方才未曾道过一句谢意,却已然将它们印在了内心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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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迎年()
回去的路上,风雪渐大,因为少了一床被子,杨麦香兄妹三个只能挤团似的缩在一块,即便如此,但还是冷的直打哆嗦。
王氏为了给孩子们挡风,干脆与杨长生一样,坐到了牛车前面赶车的位子,好歹能顶住点风雪。
兴许真是那少年的年岁与杨福平相近,牵动了王氏身上的那根脆弱神经,一路上总忍不住与丈夫,叹息方才那个少年的境遇,嘱咐杨长生若以后碰到人家,就主动招呼两声,舍一碗粉丝汤出去。
杨麦香内心亦有些牵动,不知那位孱弱少年在漫漫风雪中,命运又该归于何处?
或许王氏并不曾注意,但她却总忘不掉,那样一幕诡异不和谐的形象,衣衫褴褛又落魄的虚弱少年,眸子里却藏着一抹那样倔强的不甘和隐隐的骄傲……
杨麦香莫名的有种直觉,他绝不是王氏所想的,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穷困潦倒之人,兴许少年的背后,还隐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故事。
地上积雪渐厚,车轮压过的深印,却不用多久,便能被新落的雪片覆盖,寻不着踪迹,牛车行到大半的路程却停下不走,非得杨长生跳下车来,在前头一边牵着,一边拿了牛鞭使劲才肯继续前行。
待好不容易到了家时,天际已经犯黑,大家伙都冻得脸红唇紫,冷僵的厉害。
杨长林今儿个待在家里研究木匠活计,下午见着这般大的雪势,便知不好,也前后出来了好几次,在院门口张望。
听到动静赶紧开了门迎了出来,帮着自个儿大哥卸下牛车,“嫂子,你们快进屋,炕都烧的热乎着呢——”
王氏有些意外,这许多年来,还是头一回享受到,小叔子这般知冷知热的贴心,果真是不一样了。
赶紧领着已然缩成团的闺女和儿子进了屋,一个个塞上了炕,果然热烫烫的暖和,想到这一路上大风大雪的顶着,王氏生怕孩子们受了寒气,想着还是先烧上一锅姜汤水喝喝,好驱驱寒气。
没想到,还没动作起来,却是听到屋外的杨长林大吼了一声,“你个懒婆娘,还赖在屋里干啥呢?赶紧把锅里熬好的姜汤水端过来,给大哥大嫂喝了驱驱寒气——”
显然,这话是冲着猫在屋里的吴氏吼的,没过一会儿,便见着吴氏腆着个笑脸,端了一大罐的姜汤进来。
“辛苦弟妹了啊,回头嫂子给你扯尺布做衣裳——”王氏心里涌起丝丝感动和欣慰,总觉着自个儿多年的付出,总算是没有白费。
从前不论在地里头忙得多晚多累,压根没一人惦记或体谅,回来照旧要伺候起一大家子的饭食。
尤其是前些年老二不懂事理的时候,旁人累得半死不活,撑着筋骨烧好一大家子的饭,这位主儿却还嫌好嫌坏的直找茬,有时犯起浑来,能把一锅饭食都糟蹋了,直气的她恨不得拿把锄头把这任性的祸害,给一锄头撅死了。
但,说句良心话,王氏从没觉着杨长林是个坏了胚子的主儿,只不过年纪小没个正经的人管教,所以性子野犟了一些。
老二打小就头脑灵活,回回他要犯浑的时候,王氏也想过让自个儿男人出手好好管束一番,兄弟两差了十来岁的年纪,趁着他年岁不大的时候管管,兴许能够成材也说不上。
偏老两口那时候护的紧,还没说上半句,就心肝肉儿的搂着哄,渐渐的,王氏也就放弃了,任由老二在郑氏老两口的惯纵下,跟头野驴子似的撒泼犯浑。
没想到,熬到如今这个份上,倒还真是熬出了头,眼瞅着老二犯浑的次数越来越少了,人也越发的上道了,现在还找到了自个儿以后生计的路子,王氏颇觉着舒了一大口气,真觉得日子果真是越过越有盼头了……
接连不断的下了三天,终成暴雪之势,大雪终究封了山路,惹得在家窝冬的村民们,纷纷心里头起了惶恐,杨长生自然也没能去镇上支摊做生意了。
好在县令大人已经及时派下了人,到各个道路上铲雪疏通路况。
如此四五天过后,山里山外的道路便又畅通了起来,年味渐浓,村人们也加快了置办年货的步伐,家家户户喜迎新年。
王氏领着孩子们在家里,也是每日里忙的热火朝天的,今日炸年糕,做米糖,明儿个又炒蚕豆,炒花生……
灶洞里的木柴从早到晚噼里啪啦的烧着,熊熊燃烧的势头,就如他们一家子的生活,越来越红火兴旺。
杨麦香专门负责领着两个小家伙,守在灶火旁,乐滋滋的等着尝味试鲜,不论啥吃食,他们总能吃到最先出锅的那一铲子。
日子飞快,眨眼就到了小年夜二十四,杨长生在镇上的摊子,也在这一天宣布暂时歇业,待到来年初八过后再行开摊。
这天,王氏一大早的就将孩子们拽了起来,扫房擦窗,清洗衣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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