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凡愣了一下。艾夏的声音听起来……怎么好像比他还要苦恼？他赶忙转过头来。艾夏耷拉着脑袋，两手紧紧地握成拳头垂在身前。
“你怎么了啊？”
“我……”
小魔晶灯的光芒并不明亮，灯光下艾夏的影子就好像童话故事里迷路在森林中无处可去的公主，橘se的发丝垂在她的脸庞，她的眼神迷茫着，看起来好憔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灯光的作用。艾夏蠕动着嘴唇，似乎说了几个听不清楚的词汇，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为什么……为什么我想不起来小时候的事呢？马文哥哥的事，肯尼斯叔叔的事，我怎么就是想不起来，好讨厌啊……”
伊凡心里一沉，她在为想不起来马文的事情而烦恼？
“伊凡，你说，马文哥哥他们，应该会很伤心吧？”艾夏仰起脸，那双忧郁的紫se双眼里，显得格外黯淡。
“我怎么知道，我又不认识他们。”伊凡故意扭过头去。如果艾夏是特意来跟他谈马文的事，他还真没有这个耐心。
“听马文哥哥说，我好像以前很喜欢他，可是我一点都记不起来了。”艾夏又低下头，声音也变得越来越低，“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你不是说你有印象吗？”
“我只是觉得好像听过他们的名字而已！”艾夏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恼火起来，“我就是有这种感觉！好像有谁住在我家附近，其他的我都想不起来！所以，所以我才觉得，我才觉得这样很不好！”
“什么很不好啊？”伊凡皱起眉头。
“这样不是很过分吗？如果我以前真的很喜欢马文哥哥，现在却什么都想不起来的话，那不是，那不是很过分吗？”艾夏猛地站了起来，双手紧紧地攥着大衣的衣摆，“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马文哥哥为什么会跟我道歉！为什么会说要带我一起走……我那时候是不是真的说过什么？我一点都不记得了！我也想把他们当成熟悉的人啊！可是我就是做不到！”
艾夏的脸se涨得通红，然而伊凡这边却是听得莫名其妙。
艾夏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生气？他忽然间，搞不懂了。
只是想不起来以前的事，为什么就会气成这个样子？
“你……你为什么非得想起来不可？”
这个问题好像不该直接去问艾夏，因为艾夏看起来更加生气了。
“我根本就不了解马文哥哥啊！这样我该怎么回答他？要是我以前，我以前真的缠着他，说过想跟他一起走，现在却，却把他当成陌生人……那我，我不是太伤人了吗？”
半饷，伊凡只是站在那里发呆。
他隐隐约约从艾夏的话语里听出了一个意思，那就是，现在的艾夏似乎并不想跟马文一起走。
心里莫名其妙地有那么一点点高兴，很快他又觉得自己简直像个白痴似的。即便如此，伊凡还是想从艾夏那里得到确认。
“那你——你到底想不想跟他一起去赚钱啊？”
“我就是说不知道嘛！”艾夏恶狠狠地怒视着他。
“我是说……如果不考虑以前的话。”伊凡很固执地强调着。虽然艾夏看上去非常生气，不过，她应该不是在生伊凡的气。
艾夏沉默了下来，她松开了手，再一次慢慢地靠在了椅背上。
“我可以这么任xing么？不考虑以前，会不会……不太好呢。”艾夏闭上眼睛，仿佛已经无计可施了一般长长地吐了口气，“我想了很久了……我想我是不是变了很多呢？是不是……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我真的好讨厌这种感觉，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你当初怎么没跟我说过这种话？”
看见忽然间变得如此颓废的艾夏，伊凡不知道怎么回事也冒出一股火气来，“我记得你当初在弥赛亚岛撞到我的时候，可没有说过你不知道自己是谁！”
“那，那是因为——”
艾夏说不出话来了。
好像……她有点想明白了。
因为失去了记忆，艾夏已经想不起来六年前曾经相识的人，所以对于现在的艾夏来说，马文也好，肯尼斯也好，都变成陌生人了。
几个月前的伊凡，也是陌生人，可是她却很自然地对伊凡说，她是艾夏·特兰德。
那么，这个时候又为什么要刻意在意以前的自己和现在的陌生人是什么关系呢？过去这种东西，本来就只存在于记忆中，记忆消失了，过去，也就没有什么意义了。
“我觉得……我认识的艾夏，就应该是现在这个样子。”
伊凡抬眼端详着窗户旁边摆动的窗帘，此时艾夏是什么神情，是不是还在生气，他并没有鼓起勇气去看，“何况，你都已经跟他们说过你想不起来了，他们也知道，所以没什么的。”
过了好一会儿，艾夏都没有吭声。
突然，伊凡听见艾夏轻声地笑了起来。
“真是的，我居然被小弟教训了。”艾夏的语气似乎还有些不服气。
“我才没有教训你。”伊凡气恼的转过头来，之后才猛然意识到他好像承认自己是小弟了。于是他更加气恼了，“喂，我没比你小多少吧！”
艾夏扶着椅背，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却很让人开心的微笑。她抬起双手，绕到自己的颈后，取下一串项链来。
“哎，伊凡，这个是马文哥哥送给我的。”艾夏拿着那串坠着石榴石的珍珠项链，晃了晃，“虽然很好看，但我果然还是不喜欢戴着这么值钱的东西，感觉好像欠了他一笔钱似的。”
“那——”伊凡瞅着她。
“给秀琳姐算了。”艾夏舒了口气，“对了伊凡，你还记得你小时候的样子吗？”
“……不记得。”
这句话也许是在说谎吧。伊凡从来没有失去过记忆，只是有些事情，他还不太愿意去回想。
“这样啊。”艾夏摆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模样，思考了一会儿，她直起身子，走到客房门口。
“谢谢你，伊凡，晚安。”
艾夏甜美的声音就像小鸟的鸣叫一般好听，伊凡呆愣了片刻，突然快步跟了上去。
“那你现在想不想跟马文一起走？”这个问题不得到回答伊凡有点踏实不下来。
艾夏迅速摇了摇头。
“我想找到那个救我的魔导士。”她说，表情慢慢变得认真起来，“其它事情……等到找到那个魔导士之后再说吧。”
艾夏沿着走廊回到了她的房间。
而伊凡在深思熟虑了好一会儿之后，也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如果不考虑以前的话，艾夏和马文的关系，似乎也没有那么要好嘛，倒是他这个当小弟的和艾夏走得更近一些。不对，他什么时候变成艾夏的小弟了？艾夏那种不成熟的xing格，根本就没办法当姐姐。
艾夏她只不过是……
艾夏就是艾夏吧，他想要帮助的，想要守护的，就是这样的艾夏。
知道这一点，也就足够了。
第一百零四章 伊斯特城的新年（）
临近新年，休假的平民变得越来越多了。
伊斯特城的街道上，常常听见人们大声说笑，大声喧闹，甚至大声唱起法德兰王国的民歌，那欢乐的气氛让天空都不忍心挂上yin霾。
直到三十一ri的下午，伊斯特城一直都是晴天。
“真是抱歉，父亲要和赖德伯爵还有柴恩子爵一起去参加新年拍卖会和新年舞会，恐怕直到明天都没有时间。”
马文穿着一套看上去颇为隆重的灰黑se礼服式长大衣，系着白se领结，别着金se胸针，一副贵族少爷打扮的他，此时却正在忙不迭地向秀琳道歉。秀琳这两天特意去了一趟商业街，买来一条相当漂亮的白se狐狸围巾，现在正围在她脖子上。不过她还是像以前那样打扮得比较特别，颇有奎令人的风味，如果就这样走到街上的话，应该会很引人注目吧。
“没关系啦。”秀琳摆了摆手，那双带毛边的暗紫se手套也是新买的，“新年嘛，本来就应该让你们这些年轻人好好玩一玩，我也没必要凑热闹。马文，不要把我家两个孩子弄丢了哦。”
“咦？秀琳姐不去玩吗？”艾夏吃了一惊。艾夏还是穿着来时的那件冬衣，虽然朴素却很是清新可爱。
“我想去‘繁星恋人’喝酒，怎么办？你陪我？”秀琳打趣一般地笑着，随手敲了一下艾夏的额头。
“可是新年舞会还有拍卖会……一年只有一次啊。”艾夏仍然有些不甘心。
“舞会我最讨厌了，拍卖会我见过多了。嗯……不过‘琉璃泪’啊，说不定我还是会过去看一眼呢。小丫头应该会很喜欢这种露天舞会吧，有很多很好吃的点心哦，都不要钱的。”
“真的？”艾夏瞬间就被点心的魅力给诱惑了。
“嗯，真的。”秀琳坏笑着说，“那，祝你们玩得开心，别打架哦。”
……谁跟谁打架啊。秀琳的话说得真是莫名其妙。
等到秀琳出门之后，做好外出准备的三人正打算离开别墅，突然，马文使劲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糟了！”他大喊着，猛然转身，急急忙忙地跑上了楼梯，在伊凡和艾夏还感到莫名其妙的时候，马文就抱着一个很小很jing巧的银se首饰盒跑了回来。
“父亲把这个给忘了！”他举起那个雕着蝴蝶图案的首饰盒，“糟了糟了！他怎么这么着急？”
“这是什么？”艾夏好奇地问了一句。马文叹了一声，露出很无奈的表情。
“是我父亲打算送给克莉丝蒂娜大小姐的新年礼物，我们早就准备好了的。怎么办怎么办？估计他现在已经跟那些贵族大人在一起了……我好像不方便送过去。”马文原地跺了几下脚，“我就拿着这个出门你们不介意吧，说不定能找到机会把它交给我父亲呢。”
“这有什么好介意的啊，马文哥哥真是客气。”艾夏也笑了起来。
自从那天晚上，马文跟艾夏说过要带她一起去赚钱之后，谁也没有再提起这件事了。就好像那天只是马文喝醉了酒，说了一些胡话，谁也没有当真，连马文自己都忘掉了。艾夏和马文的关系还是和前几天一样，说不上熟悉，只是出于好心或者还有一点点愧疚，艾夏尽量让马文感觉他们是曾经相识的人。
伊斯特城热闹的街头，抱着首饰盒的马文带着艾夏和伊凡两人一路步行着前往约斯特雷宫前方的晨曦广场。
装饰一新的街道上多了许多新年才会出现的小摊贩，路上的马车都变少了，处处都是响亮的吆喝声。伊凡望见那个有着女神雕像的广场上，有几个穿得像火烈鸟一般的年轻人在跳着一种蹦来蹦去很热情的舞蹈，引来一片叫好声。这场景让他想到自己的故乡耶林地区，那边的庆祝活动都是祭典一类，不会有这么喧闹的景象。
有个穿着红se斗篷小女孩在广场旁边卖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花，那花是银白se的，虽然很小，就像细碎的雪，但扎在一起却变成了很大的一簇，像是晶亮的云彩，又像是捧在手心里的冬ri。
女孩把每一簇花都用蓝se有金边的丝带扎好，伊凡听见那女孩的吆喝声，似乎是说这种花是法德兰王国东部特有的植物。
不知什么时候，艾夏也停下脚步，睁大了眼睛很新奇地看向那大把大把的花。
“艾夏喜欢雪晴花吗？”马文在一旁轻笑了起来，“嗯……你是第一次来法德兰王国呢，以前没见过雪晴花吧。”马文走到那女孩跟前，买下最大的一束雪晴花来。
“其实这种花在法德兰王国东部算不上很珍贵啦，总觉得有些配不上你，改天给你买更好看的花。”马文双手捧着并不jing致的花簇，近看之下，这种花就像是小小的绒球似的，每个绒球上都有着数不清如同小雪片一般的花瓣。的确不似玫瑰那般娇艳动人，但看起来却别有一番可爱。
“这，这个……”艾夏的表情有点难为情，不知道该不该伸手去接，她似乎是觉得收下这束雪晴花以后，就连马文的那句“改天给你买更好的看的花”也答应了。艾夏犹豫了好一会儿。
“你不喜欢这么素的花吗？那就扔了吧。”马文好像一点都没有感到意外，他用一只手很随意地抓着那束花，转身就想找个地方把它扔掉。
“啊，不要扔。”艾夏赶忙把花束拿了过来，“我没有不喜欢啦，我是第一次见到这种花，看起来毛绒绒的，长得好奇怪……”
“雪晴花就长这个样子。”马文笑着，拍了拍袖口。就刚才他拿着雪晴花的这一会儿，他的衣袖上，已经沾上了一些雪片般的细小花瓣。
看着艾夏低着头凝视着这种奇特的小花，马文长长地呼了口气。
“艾夏，上次我跟你说过的事情，你想好了吗？”
艾夏顿时愣住了。不只是他，伊凡也猛然一怔。他说的事情该不会是指？
“我是认真的。”马文又笑了起来，那是一种礼貌而又正式的微笑，就好像是贵族之间的交谈，“我不明白……你到底在顾虑些什么？我想罗宾叔叔也会希望你过上幸福的生活吧。”
说着，马文突然伸出手，扣在艾夏的手腕上。
“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买的，答应我，跟我走吧。”
艾夏慌忙向后缩了一下。这里是人声鼎沸的广场，她甚至都不知道该往什么地方躲。伊凡注视着马文脸上那充满自信的笑，甚至连自己已经屏住了呼吸都没有发觉——
啪！
伊凡突然抬手拍在了马文的手背上，然后稍一用力便将他的手拽开。这个时候的他一定不会注意到自己的脸se有多难看。
“肯尼斯不是说过让你不要为难艾夏吗？”他尽力保持着平静的语气。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故意无视他的马文，顿时一脸愕然。
呆愣了几秒钟，马文的脸上露出一个说不清楚的笑，看起来怪怪的，很是别扭。他放下手来。
“伊凡小弟，我可以问下你的年龄吗？”他歪着嘴，饶有兴致地说。
“……干嘛？”伊凡很没好气地瞪着他。
“啊，不干嘛，我就是好奇而已嘛。我记得艾夏今年是十四岁，伊凡你比艾夏小多少呢？好奇怪啊……嗯……我好像听说过，自从拉克西丝·芙洛蒂卡大人加入魔导联盟以后，魔导联盟就没有年龄限制了呢……”
马文一边说一边摆出苦思冥想的模样，仿佛在谨慎地思考着自己的措辞，他说得不清不楚的，但，伊凡竟然听明白了。
这家伙觉得以伊凡的年龄加入魔导联盟是一件很奇怪的事？
换句话说，他根本不认为伊凡是有资格加入联盟的魔导士吗？
回想起刚认识的时候，他那一副崇拜的嘴脸，伊凡忽然间意识到商人是多么虚伪的职业。马文并不认为像伊凡这么小的孩子能有什么能耐胜任魔导士的工作，想必他也不认为艾夏有战斗的力量吧，所以，他才会坚持要让艾夏跟他一起去赚钱。
虽然知道他们两个都是魔导士，但是，毕竟马文从没有见过他们两个使用过魔导秘器……
“你想说什么啊？”尽管差不多听明白了，伊凡还是打算问个清楚。马文的嘴角咧得歪歪扭扭的。
“没什么啦，我就是觉得魔导士的工作太危险了，像艾夏这样的女孩子，还是适合更加安稳的生活吧？整天跟魔物打打杀杀，虽然你现在可能会觉得很刺激很好玩，但是等你长大了，你就会知道还是衣食无忧的物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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