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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动。”伊凡一把抓住莫琳诗的胳膊。莫琳诗的目光中似乎有一种他曾经在红色魔镜里见过的东西，像是含着某种深意。
“如果你真的一定要过去看看，一起过去。”说完，伊凡稍稍调整了一下，逐渐撤去光幕，让空气重新环绕起来。他又尝试了一下同时控制风之螺与莱特吉尔。尽管发挥不了平时的力量，但也不是完全不行，应该能够在魔物偷袭时保护他们两个，或者，阻止莫琳诗逃脱。
莫琳诗沉默了一小会儿，回过头。
“那好吧，你要跟上哦。”她说。
……
海水被一股强悍的力量推挤了出去，在所有轰鸣声戛然而止的霎那，四下里只剩下空无一物的漆黑。
亚撒自黑色的天空缓缓降落，在他脚下数百米远便是海底。原本的海底应该是充满生机的，虽然全都是变异后的生物。如今嶙峋的山脉上烟雾缭绕，却尽是紫红、青黑之类不祥的色彩。时而有碎裂的珊瑚碎片、触手、骨骼随着烟雾腾起。只一瞬间，那些遥远的生命就被摧毁。
要是伊凡和莫琳诗还待在这片空间里就麻烦了。亚撒放慢了降落的速度，像巡视自己领地那般俯瞰这片诡谲的大地，风之螺里纯净的空气在没有水的地方无法形成屏障，只能渐渐扩散到虚空之中。魔偶不见了，即便是特殊的炼化金属材质，也不可能在刚才魔法的爆发中幸存。亚撒很清楚地记住了它的样子——魔导联盟总部的智慧圣殿有一些隐秘的研究所，总有一些人，会搞一些出格的研究。
亚撒以前认识的一个人。斯蒂芬就曾经提出要探索这片海域。如果是单纯的探索与研究倒无可厚非，可源力之圣魔导师斯蒂芬。艾斯梅德拉从来不做没有目的的探索。斯蒂芬当时也承认他想重新发掘羽族失落的技术。最终他的提议被暂时搁置了。可那家伙是不可能放弃的。
在他失踪之前，他都做了些什么？
亚撒长出一口气。不得不承认，因为一个从没见过的魔偶，变成现在这种境况，实在是太超出预料了。从另一方面说，这也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既然特意来这种地方找我，关于之前的事，就没有什么想跟我解释的吗，亚特尔？”亚撒的嘴角勾起一丝没有温度的笑。
魔物的血烟还在弥漫，几乎没有光亮的无星之夜，却有一层薄暮般的光笼罩着海底群山。亚撒干脆降落到最高的山顶，左手凭空一划，眼前的山脊沿着一道笔直的轨迹开裂，从山下的某处冒出一个白衣的人影。
很快，那个人影出现在断裂的悬崖上，和亚撒远远地相望，隔着上百米的距离。然而这点距离对他们两人来说一点意义都没有。这是他们两人共同的“领域”，除此之外，这里还有堕落天国罗密萨的魔力，不会再有人闯入这里了，即使是用空间魔法。
“你连接不了世界树了是么？罗密萨的空间封锁比黑色星辰还要可靠呢，我想你这次，不会再把核心议会的那些人叫过来了吧？你应该并不信任他们，博伦弗兹的死，跟你有关吧？”
“哥哥不是已经全部都知道了么？全部。”亚特尔的声音听起来并不像是陷入绝境的恐惧，反倒好似怀着怨恨。没有世界树的帮助，在这个完全封闭的空间，他根本就没有赢的可能。亚特尔。赫尔诺斯稍微动了一下，居然面带微笑地望着亚撒，那是，有些哀戚的笑容。
“好吧，到头来还是我输了呢，没想到堕落天国是这种地方。我不会为芙洛蒂卡小姐和博伦弗兹先生的死作解释的，反正，哥哥也不会再原谅我了。”
亚撒眯起眼睛。声称自己放弃的人，说不定更加危险。倏地，他的身影消失了，紧接着出现在亚特尔所在的悬崖上面。
很显然亚特尔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他那身被血雾染色的白衣上也挂着一个能制造空气的装置，原理和风之螺相似，风属性魔导原晶只是起到推动作用，产生空气的是一种药剂。利用空间魔法排出海水扛住水压，再加上随身的空气，就可以在海下畅游。
不过亚特尔不是来游玩的，那个魔偶……难不成是他的东西么？（未完待续）
第六百五十三章 传说与命运（）
“哥哥要夺走我的戒指么？这样，一切就都结束了。”
亚特尔的目光似乎有几分凄凉，几分恍惚。仿佛是四年多以前那个冬天，两人重逢在战场的废墟之上，遇见久未谋面的哥哥的他，却怀着死到临头一般的惊恐。
亚撒一把抓住亚特尔的领子，到这种地方来，亚特尔依然穿着贵族式样整洁的白色衬衫，像是要表达尊重似的。两双苍金色的眼睛冷冷地对视。与四年多以前不同，亚撒并没有因为亚特尔的悲凉神色而感觉愧疚，他的瞳孔里燃烧着冰冷的烈焰。
“我很想知道你为什么会相信那种传说。”亚撒吐出的每个字音都宛如利刃，“你杀了我就能让戒指的力量融合？有那么简单吗？”
“……哥哥不相信？”亚特尔的脸上晃过一抹迷茫，“哥哥不相信注定的命运么？”
亚撒皱紧了眉头。
如果这就是他弟弟要置他于死地的理由的话，也太扯了！他以前从来没有想过要杀死亚特尔，尽管他很清楚亚特尔一直都是一个不安定的危险因素，就像他一样，他也是一个很危险的人。
“对，我不相信。可如果你执意要实现那个所谓的‘命运’，我也不介意尝试一下。”
亚撒是用左手抓起亚特尔的，他的戒指距离亚特尔的喉咙不到十厘米，这是再清楚不过的威胁。只要他想，他随时都可以截断亚特尔的脖子，但那根本就……毫无意义。
在家族记载的历史里，因为那个倒霉的传说，不知道有多少人无谓地丧命，甚至还曾引起国与国之间的战争。赫尔诺斯家族被人视作恶魔绝不是毫无道理的。为什么？如果只要两个黑色星辰的继承者自相残杀就能让混乱君主完整的力量重现于世。早就有人做到了。创造这对戒指的埃迪都没有能够让戒指合二为一，为什么会有这种传说流传下来，简直是太荒唐了！
亚特尔笑了。他居然笑得很天真。
一般人在亚撒的威压之下根本就不敢动弹，亚特尔却还能笑得出来。他被拎得两脚离地。两手耷拉着，仿佛根本就不想反抗。今天的亚特尔跟以前不太一样，以前，至少在表面上，亚特尔是很听话的，宛如一只乖巧无辜的猫。
“但是，哥哥不相信啊……”亚特尔慢慢闭上眼睛，“我也不知道。传说也好，命运也好，到底是什么东西。我没有看过关于‘那个’的传说，妈妈还在的时候，我是看过一些书啦，可是那个时候的我根本就不喜欢看书，每天都待在屋里太无聊了，虽然，后来的日子更无聊……就是了。”
亚撒轻轻吸一口气。
原本没有愧疚的心，忽然间震颤了一下。微微地又涌上一种酸苦的感觉。手指也松开了一点，只是他自己没有发觉。
“你真的没看过？”
“嗯，真的！”亚特尔睁开眼睛。不再是冰冷的目光，他的眼睛里充满了真诚。
“现在我再欺骗哥哥还有用么？我没有办法啊，除了‘魔镜’里的未来，我找不到别的未来了。我想我大概就是这样一个‘东西’，只能以这种方式存在下去，世界就是这样，我改变不了！”
亚特尔叹了口气。
“我什么都没有啊。”他的话音最后也变成了叹息。
莫琳诗曾经跟亚撒讲过亚特尔的故事，她说起“善与恶的魔镜”，一件连她都不了解的宝物。她说亚特尔是在看过那个镜子之后才打伤她离开冰月领的。当时亚特尔受到了很大冲击，之后便判若两人。那是个能够制造幻觉的物品。有的时候，幻觉才是最可怕的强敌。
“你在‘魔镜’里看见什么了？”不知不觉中亚撒的语气也缓和些了。亚特尔露出疑惑不解的神情，很快，他释然地轻笑了一下。
“看到了很多东西哦，比我在冰月领看到的东西要多多了。我看见我很小的时候，嗯……四岁的样子——抓着哥哥的衣角，想让哥哥陪我玩，却说不出口，只能傻乎乎地盯着哥哥看。对了，那个时候哥哥也是小孩……
“后来哥哥走了，跟爸爸一起，哥哥走的时候说又不是永远都不会再见面了，叫我不要哭了，可是我知道哥哥是不会再回来的。长辈们决定让我们两人分开，应该就是担心戒指的力量会引诱我们相互争斗吧？他们早就看出来了，戒指在我们两人身边会有特殊的反应，我是知道的所以才那么难过。哥哥走了之后没多久，家里人就带着我搬家了。
“妈妈对我很好，不过，也很严格，不读书没有关系，但是不能给别人添麻烦，不能随心所欲地玩，更不能出去。有的时候我觉得家里人是在防备着我，只是假装对我亲切温柔罢了，可我想妈妈还是很在乎我的。
“那天她救了我。到处都是火，是妈妈把我从窗户推出去的，我听见有人说要抢夺我的戒指。妈妈让我‘快跑’，可我没办法跑，空气爆炸了，掉进河里的时候我摔到了脑袋，昏了过去。我是在昏过去的时候把戒指拿出来戴在手上的，很奇怪吧？就好像戒指控制了我的身体一样。醒来是我看到夜空都变成火红色的了，安莉耶塔与罗莎莱娜……应该说是拉丝特与斯洛斯就在我身边，而我不记得我是谁了。”
这些，莫琳诗也讲过了，正是莫琳诗发现了有关“殇之戒”的记载，前往帕兰大陆寻找“殇之戒”的则是实力更强的拉丝特与斯洛斯。也许可以这么说，是莫琳诗造成了当年的惨剧，造成了如今这种僵局。可是，亚撒想，就算他把莫琳诗杀了也挽回不了过去，那些过去对他来说实在太遥远，连妈妈的样子，都远得想不起来。
亚特尔记得那么清楚啊，虽然是从“魔镜”里看到的，却也是他的记忆吧？多少年过去了，亚撒去赛托大陆附近找过斯蒂芬。艾斯梅德拉，然而，他从未找过自己唯一的弟弟。在久别之后重新看见弟弟的脸，他仍觉得一切都很不真实。
亚撒把亚特尔放下了。
不是说就这么放过了他，只是，无论再怎么被视为非人类也好，有些跟人类一样的感情还是在的。经历过无人堪比的年岁，习惯了无人理解的孤独，忽然发觉自己仍希望有一个“同类”在，哪怕关系不好，也无所谓。
亚撒并不是完全不相信命运。
他只是还有一些美梦，想去完成。（未完待续）
第六百五十四章 海底神殿（）
伊凡和莫琳诗正在靠近那个涌出气泡的地方。
海水已经变得很浑浊了，铺面而来的气泡彷如风雪，有时伊凡看见一个很大的气泡摇摇晃晃地浮上来，没过多久就破碎成无数小气泡。他还是不舒服，似乎所有的海水都变成了沉重的岩石压迫在他四周，因为，这个地方的本源魔力气息很强。
眼前突然一阵耀眼，像是闪电从他们脚下掠过，刹那间照亮了一片起伏的山影。不知不觉中他们沉到了海底附近，斑驳明亮的色彩就隐藏在山谷中，转瞬即逝。
“哇哦——”莫琳诗发出不大的惊呼声。她抬起小手捂着嘴巴，脸上居然带着仿佛遇见神灵一般的恭敬神色。她猛地又往下坠了一段距离，四下张望，似乎想要找到那道彩色闪电的来处，可她看见的只是莱特吉尔淡淡的白光下旋转的烟尘。
这里有太多泥沙了，稍微离远一点，连人影都会找不到。
“你找到什么了？”伊凡立即跟紧莫琳诗。莫琳诗抬起头，表情相当失落。但她很快就变得没有表情了。她闭上眼睛，仿佛在苦思冥想着。
“……结界，好吧……嗯……没办法么？再等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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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她在跟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说话。伊凡心底有些发毛，不过，他还算是听懂了莫琳诗所说的意思。
似乎是有类似罗密萨结界的那种东西覆盖在他们的正下方，所以他们看不见下面有什么，只能等待。结界是会打开的，就像，刚才那样？
“是不是要等到结界打开才行？”伊凡想确认一下。
莫琳诗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又有气泡冒出来了。结界并没有阻拦空气进出。莫琳诗朝伊凡靠近了一点，郑重地压低了声音。
“这里的结界是不完整的，准确地说。是被破坏了，‘天穹神殿’在海底沉没了太久。稍微等一会儿。结界的魔力还会发生紊乱，然后就可以进去了。”
“等等你说什么？”伊凡惊愕地盯着莫琳诗的侧脸，“你说‘天穹神殿’？”
“是感觉啦！”莫琳诗撅起嘴巴，“我感觉这艘船应该叫作‘天穹神殿’，因为它——”
五彩斑斓的闪电再一次划过光秃秃的海底群山，伊凡瞪大了眼睛，一时半会儿除了脚下这光怪陆离的画面，脑子里什么都没有。
海水的黑幕被彻底揭开了。一座晶莹璀璨的城堡出现在眼前，彷如灯塔的银色柱子上，银色的羽毛迎着黑潮舒展。流光四溢，被撕裂的彩虹从灯塔倾泻，沿着城堡的墙流下，铺成丝绢般闪亮的河。城堡兀自伫立在河面上，恢弘而瑰丽，银色的锁链宛如城堡的手臂攀着河水两岸。两排明灯在昏黑的水波里摇曳，会聚在遥远的黑暗中。
“哇！就是这样才对！我果然，还是最想要这个了！虽然还有那么多宝物都想要。但还是‘天穹神殿’最好了！”莫琳诗情不自禁地在空气屏障里手舞足蹈。她的声音赫然惊醒了伊凡，伊凡吃惊地看着她，莫琳诗呆愣了一下。慢慢转过头来。
“啊……”一时激动，莫琳诗居然把心里的渴望说出来了，居然还是用通用语。最近，说习惯了吧？
“你是说，你想要这个？”伊凡瞥了一眼脚下那很难称之为“船”的华美建筑。莫琳诗一动不动地飘浮着，脸色很难看，表情像石雕般僵硬。
“芙蕾娅说她想看到关于罗密萨历史的证据，这个‘船’，应该能符合她的要求吧？不过我想芙蕾娅不会喜欢它的。她不喜欢本源魔力。”伊凡的眼神也有点黯淡了，“我是听你说它能去任何地方才想借用一下的。艾夏在魔族森林里，要是这个‘船’能把我带去那里就好了。其实我之前就觉得。你那么重视宝物，应该比我们都想要这个‘船’。要是芙蕾娅没意见，亚撒也没意见的话……”
它到底能不能去魔族森林呢？
“咦？”莫琳诗懵了。歪着脑袋，一只耳朵耷拉着。
“我只是想救艾夏而已。”伊凡叹了口气，“反正是你找到这个‘船’的，要不是你，我根本不知道有这种东西。如果，如果它真的能帮我救出艾夏，我觉得给你也没什么不好——”
“什么？”
莫琳诗突然冲过来，睁得滚圆的红色眼睛直直地盯着伊凡。
“……你不是说你是靠宝物活下去的么？”伊凡纳闷了。莫琳诗刚才分明很想得到这件“宝物”，现在却一副不敢接受的样子。
“只是，如果你还想抢夺不属于你的东西，我是不会放过你的。”伊凡又补了一句。
“啊，这个，我，我是说过……可是，可是……”莫琳诗皱起了眉头。彩色亮光晃动了一下，莫琳诗“啊”了一声，转身扑向那条彩色河流。
“伊凡你快跟上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