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天不遂人愿,等他刚刚明白如何将卫所的花名册填满,弄清楚到底拿多少份额出来孝敬上官合适时,胡洛骇然发现,每月十五必到的饷银开始有些拖后,而且数量越来越少。直到个月前,甚至只有一半数目了。
这让胡洛异常恼火,去将军府找,可当时收礼的马光田已经拍拍屁股走人了。新来的顾将军又没收他银,当然不会给他好脸,劈头盖脸一顿臭骂,便把他骂了回来。
第四卷 火中莲第一五四章 好可怜的大和尚
等到秦有才带着两万全副武装的步兵出现在翠微山下,便闻到一阵阵臭气,他这才明白王爷让他们每人准备一条湿毛巾作甚。
风景如画的晴川湖边,如今已是一片狼藉,当然明年的花草定然格外茂盛。秦有才远远看着数千人出恭的胜景,忙不迭的把毛巾围在鼻上。转头看身边的副将,原来人家早就捂上了。
两人对视一眼,秦有才伸手指了指前方,示意副将去抓人。副将又朝一边的一个统领指了指,示意统领去抓人。统领又朝一边的副统领指了指,示意他去……
就这样一层层下去,最后竟是个队率,领着整整一个营的军士,不情不愿的下去,先把兵刃缴了,再两人一组,把已经瘫软在地的荆州卫兵士拖出来绑了。
看着儿郎们抓病鸡一样,秦有才对副将伸出大拇指,意思是这主意够绝。副将作出副苦笑状,意思是也够臭。
而想出这个够绝够臭主意的罪魁祸,此时也不好过。那阵阵味道从远处传来,到葡萄架下已经很淡了。但你若知道有无数人在外面出恭,想必不会再有食欲。秦雷望着满桌娇艳欲滴的时鲜水果,郁闷道:“吃不下了,下棋去。”
麴延武呵呵笑道:“殿下这个妙计是要载入史册的。”
秦雷翻个白眼,没好气道:“载入‘屎’策还差不多。”心道,你们不知道吴用怎么截的生辰纲,自然觉得新鲜。但比起人家智多星来,老这主意可够臭的。
两个人便转到书房,关门闭窗,焚上檀香,这才在榻上盘腿坐下,摆开棋局,对弈起来。
秦雷猜到了白棋,麴延武恭维道:“金乌升、天下白。好兆头啊,殿下。”
秦雷玩味的捏着白色的棋,似笑非笑道:“谁又知道,若干年后会不会执黑先行呢?”
麴延武刚要问秦雷为何不落,便听到秦雷此语。
第四卷 火中莲第一五五章 江北遍地狼烟起
小院中传来婉转的歌声,唱的是西施姑娘浣纱沉鱼的故事。
石敢有些沉重的望向一边歌唱一边晾晒被单的云依姑娘,有些不知道怎样开口。他与这位江上漂来的绝色姑娘乃是旧识,秦雷每次拿人家姑娘开涮他都在一边伺候着。
云依看到了他,便用围裙擦干手,拢了拢耳边的秀发,走了过来。石敢挺直胸脯,沉声道:“王爷有请。”
云依点点头,解下围裙,递给身边的女伴,便跟着他出了小院,只留下一群八婆在议论纷纷。
两人一前一后默默走着,直到进了厢房都没有开口。这让一直心中打鼓若是云依姑娘开口,自己要不要回答的石敢放下心来,却也有些歉疚。
屋里只有秦雷一人,他正悠哉游哉的半靠在师椅上哼着难听的小曲。石敢轻声道:“王爷,云依姑娘来了。”
秦雷抬起头,朝云依笑笑。这笑容落在云依眼中,是那样的可恶。秦雷笑眯眯道:“云依啊,在洗衣处做得还开心?”
云依面无表情道:“劳王爷挂心,云依很开心。”
秦雷点点头,笑道:“那就好,省得别人说孤王照顾不周。”
云依身体一颤,没有接话。
秦雷一脸郁闷道:“你为什么不说话呢?是不是怪我从来不听你说话啊?”
云依紧抿着嘴唇,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人的疯言疯语。
秦雷抬起头,望着那张宜喜宜嗔的俏脸,轻声道:“讲讲你的过去吧?”
云依双手交错攥着,用力的地方已经有些发青。
第四卷 火中莲第一五六章 气数一尽 浑噩昏沉
丞相和尉大人既然存了这种想法,自然要给足秦雷权利。就像将一把大刀交到个岁孩手里,他一定会把周围砍得稀烂,最后以伤到自己告终。
归根结底,秦雷在两人心里,并不值得重视。更何况,他的前边有占了正统的殿下、有勇冠军的大皇、甚至是老老四,也有白圭之才、陶朱之能。与这几位哥哥相比,秦雷除了脸皮厚、傻大胆之外,似乎差了很多。
作为可以与昭武帝抗衡的两大巨头,确实只把秦雷当作一颗棋。而还算了解秦雷本事的昭武帝又存心要把他淬炼成一把捍卫皇权的利剑,所以对两人的提议只皱了皱眉,却没有表示反对。
于是,对秦雷的任命便定下来了——权督江北山南二省军政机要务钦差王,节制两省军机要务,事毕还朝。另赐天佩剑,以下先斩后奏。
等两位大佬离去,卓老监便把诏书拟好,请皇帝行玺。昭武帝摩挲着手中的玉玺,有些拿不定主意道:“第一次就掌这么大的权利,会不会揠苗助长了?”
卓言轻笑道:“别的殿下不敢说,但是老奴对五殿下还是很有信心的。”
昭武帝想起卓言昔日对秦雷的评价,“不是大贤就是大奸”,无论是其中那一种,都会具备一种特质——大能。他想到与秦雷接触的点点滴滴,哈哈笑道:“说不定这孩能让他们大吃一惊呢。”
距离弥勒教起事已经七天了,晴翠山庄已经快被人踏破门槛了。江北甚至是整个南方的官员望族,从没像今天一样,对哪个人物产生如此强烈的依赖感。
为何?无他,只因为总督大人告诉他们,隆郡王殿下已经向镇南元帅求援,借兵镇压弥勒教起事。
晴翠山庄门外不知有多少探暗哨,镇南军缴械荆州卫这么大的场面,自然瞒不了人。现在的江北府,竟然没有一支军队守护,仿佛抱着金砖上街的小娃娃一般,随时都可能被人抢劫蹂躏一番。
第四卷 火中莲第一五七章 四大家
此时规矩,以上大员才可以乘坐八抬大轿。
胥老爷顿时来了精神,甩开下人搀扶的手,一边院里奔去,一边颤声叫道:“可是耽诚回来了?”
早有人进去通报。不一会,一个身穿紫色官袍的中年人从内堂出来,迎上老者。刚要行礼,便看到他半边脸上的绷带,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道:“爹,你这是?”
胥老爷见真的是大儿回来,立马感到有了主心骨,拉着儿的手哆哆嗦嗦说不出话。胥耽成赶紧把老爹迎进屋里,又端茶倒水,好一个安抚,老爷这才回过劲来,长叹一声道:“爹爹交了一群白眼狼啊……”于是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个遍。
坐在下的胥耽诚捻着胡须听着,越听越是胆战心惊,等老爹说完,这才硬着头皮问道:“爹爹,别的先不说,就说这结交匪人的事情是不是真的吧?”
老头撇嘴道:“那又怎样?儿啊,咱们这荆州府有几家没有给那些佛爷上过孝敬的?就是昨儿,还有两家托为父与那边说项,要是有个万一,求他们能手下留情呢。”说着还有些不屑道:“两个老抠一人才出了两万两,这不是自找不痛快吗?”
胥耽诚摸了摸额头,已经满是汗水。他想笑一下,却发现自己面部僵硬无比。只能嘶声道:“爹爹,胥家大祸临头了……”
胥北青见自己最大的依靠如是说。这才慌了神,忐忑道:“儿啊,不会吧,你可别吓爹爹啊?”
胥耽诚毕竟是督抚大员、一方诸侯,很快恢复了镇静,思一下家族的处境,对胥北青道:“爹爹,孩儿前日便收到朝廷行,隆郡王殿下掌尚方宝剑、督两省军政,却不是唬人的。”
胥北青有些失神的望着儿,等着他的下。
“当前两省最根本的问题、便是平乱。
第四卷 火中莲第一五八章 制衡
原因无他,胥家富甲天下,胥耽诚是山南巡抚,胥北青与麴延武又是至交。
家原本以为,因着南运河,胥家定然要被秦雷铲除,即使侥幸不死也要脱层皮,失了与家对抗的本钱。谁想到胥耽诚来了,还摆出一副负荆请罪的架势,想必是被秦雷吓破了胆,生出了投靠之心。
一旦胥家沦为隆郡王的鹰犬,拿下一成的话事权那是绝无问题。到时候的南方的巨头,就要变成四个了。而家自视高门大阀、历史悠久,向来对胥家这种靠着运河迅速崛起的新晋,又是不屑又是眼热。因而往日几多嘲讽、几多排挤,说势成水火也不为过。
几人交换下眼神,便决定改变计划,在秦雷见胥家之前便把事情敲定。哪怕出点血、多做些让步,也不能让胥家掺和进决策圈。
席上的形势立刻逆转,原本老神在在的变成了急不可耐的;原来别无选择的变成了游刃有余的。只是一桌人都已成精,面上自然不会表现出来。
一时间,所有人都在吭哧吭哧地啃食桌上的菜蔬,气氛沉闷了。原本最沉不住气的秦雷,也因为恨人方才的戏弄,而有意闭口不语。
好在席上还有别人,卓正既是秦雷的下官,又是卓家的长,自然要出来调节下气氛。他自己老爹笑道:“父亲,这满桌菜蔬虽然清口,但大多属寒、不宜肠胃,还是莫贪口的好。”他的意思很明显,大家都松松口,让让步,别伤着情分。
此话一出,他老爷哪有不跟着下台的道理,放下手中的白萝卜条,用毛巾擦干净手。笑道:“正说的对。越是年纪大,还越管不住自己的嘴,这样不好啊。”
乔岐佩也放下手中的东西,笑道:“不好不好,要改啊。”
徐昶早就不吃了,在那里颔笑道:“王爷年少体壮,倒还可以多吃些。
第四卷 火中莲第一五九章 三缺一
第一五九章缺一
沈老爷曾经告诉过秦雷,若是不算运河的价值,胥家全部家产加起来,也就是四千万两白银上下。而那条通衢南北的运河,即使是在最不好的年景,也能为胥家带来两万两白银的净入。
而在秦雷心中,那四成话事权,若是能卖个四千万两银,也就烧高香了。现在胥北青说,要把这条运河加上一半的家产拿出来,换个最多值一千万两白银的一成话事权,由不得秦雷不惊讶。
胥北青也算了得,话一出口,也不再后悔。他呵呵笑道:“老朽通过此事明白一个道理:这运河虽好,但若是后人不肖,定会被人觊觎,甚至带来灭族之祸。到那时反而成了祸害。”
秦雷听了,老脸难得一红,自己可不就是那觊觎之人吗?他干笑道:“老爷看问题确实透彻,佩服佩服。”他毕竟是中都脸皮排前的高手,转眼间就恢复正常,朝胥北青笑道:“老爷好气,不知还有什么别的要求?”
胥北青见秦雷脸红,心中暗爽,却也不敢过,恭谨道:“寒家别无所求,只愿王爷能感到寒家痛改前非地决心,以及……”
他看了看胥耽诚,见他点头,这才一撩下襟,重新跪下道:“寒家卑谦归附的诚心。”
秦雷不得不佩服这些门阀间的默契,麴延武一听说胥耽诚回来,便知道他一定会投诚;而胥耽诚一见麴延武跟着进来,便知道秦雷有接纳之心。这种共同进退的默契才是这些门阀最可怕的地方。
秦雷大笑着起身搀起老爷,又对胥耽诚笑道:“胥大人也起来吧。”至于那个被缚了手脚,塞住嘴巴的家伙,秦雷不追究便是最大的恩典了,所以没有人对他仍跪在那里表示异议。
这时候也到了掌灯时分。秦雷便留二人用饭,这正是两人巴不得的,跟着秦雷去了前院的饭厅。这次秦雷没有摆什么青苗宴磕碜两人,而是吩咐府上厨用心整治了一桌荆襄菜出来。
第四卷 火中莲第一六零章 令人印象深刻的亮相
秦雷提起灯罩,把手中薄薄的信笺放在烛火上点着,橘黄色的火焰腾地起来,不消片刻便吞噬了这张记载昨夜真实情况的纸片。感受着指尖传来的灼热感,他轻叹口气。
谁也不知道荆州城这一夜消失了多少人,估计将来的史书中也只会语焉不详的提一笔镇南军连夜大捕全城,弥勒教徒的事情。甚至都不会提,因为在血色五月中,这一夜并不突出。整个五月的基调就是杀戮,前半月是弥勒教在杀,后半月是镇南军在杀。
镇南军登陆山南的当天,就与手持刀枪棍棒、身着皮甲草鞋的‘弥勒教护教勇士’战在一处。由于兄弟部队已经与这群狂热教徒交手过两次,他们对敌人在战阵中表现出来的悍不畏死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并没有像前两次一样手足无措,自废了武功。
一千比一万七,这就是大秦镇南雄狮与弥勒教徒日交锋的阵亡比。其实在适应了弥勒教徒那种亡命之后,在大秦军队中排前列的镇南军,还是很有办法对付这群武装农民的。
击溃这群意图拦截的弥勒教徒,镇南军进驻了已经空无一人的枣阳县城。按照事先的要求,两份同样内容的战况汇报发向了大江边的镇南军营和翠微山下的晴翠山庄。
五月的荆州已经有些炎热,但秀丽的翠微山挡住了南方吹来的湿热之气,明镜般的晴川湖又为山下的庄院送来阵阵清凉。哪怕是伏夏日居住在绿树掩映、流水潺潺的山庄中也不会感到一丝燥热。
顺着正门往里,穿过层院落,就能看到那一波碧水环绕中的‘凝翠’小亭,顺着小亭往东看,便能看到座一半立在水上、一半落在岸上的层吊角画楼。红色的小楼并不高、在宏丽轩敞的山庄中也不显眼。
但这座并不出奇的小楼,在山南总督乔远山赶到之后,却彻底成为整个南方的军政脑之地。原因无他,只因隆郡王与两省督抚皆在其中办公尔。
军政民情流水般的汇集到晴翠山庄,由在第一层几个大房间内办公的属官幕僚们整理汇总,拣出比较重要的事务送上二楼各自长官处。
第四卷 火中莲第一六一章 送给时代的礼物
一番隆重的见礼后,秦雷在众人对面的方桌后坐下。
见王爷落座,四位督抚这才坐下。麴延武和卓正坐在秦雷左面矮一些、而且靠前的桌后,乔远山和胥耽诚坐在秦雷右面,面前的桌同样矮一些、靠前一些。
五位官方人物落座后,对面的二大族脑这才哗哗啦啦地坐下。这次无论是座位安排、还是会场的规矩都明明白白的写在一本小册上,在前一天随着会议通知一起发给了各家。这种方法既新鲜又清楚,省了各家很多心思,还不会犯错,照着来就行了呗。
等厅中恢复安静,作为地主的卓正先感谢下诸位士绅光临,然后按照秦雷的要求,尽量简短的将会议内容说了下:“明日具体的流程已经下发给各位,就不再啰嗦。这次王爷亲来,就是为了给七日前下发的章程一个解释,但是王爷日理万机,时间宝贵,所以只有一个时辰时间,请各位提问的时候不要啰嗦,简单的介绍下自己就可以了。王爷说了,谁这个时候说些没用的,他会生气的。”
卓正的话引起了在座士绅的轻笑。待大家笑完,他便宣布提问开始。
在座耋老们早已习惯静室香茶、一问一答,对这种全新的答疑方式确实有些不适应,坐在那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虽然一肚疑问,却都不好意思先开这个口。
好在秦雷人缘不错,下面还有几个托愿意挺他一挺,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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