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曾经见过许多次她临窗读书的样子。
小的时候总是静不下心来，每看一段就会抬起头来，这里弄一下，那里弄一下。而后慢慢长大，她的性子真正地变得文静寡言，看书便总是十分容易地入迷，似乎里头有什么有趣好玩的事情。让她心醉神迷。
她一定不知道，那十来年的时间里，他收到的关于她的最多的照片场景，都是她在临窗而读。也只有在那个画面里，慢慢学会了隐匿自我的贺甜甜，才会由衷地露出自己的真情实意。
越长越大，她甚少在人前情绪失控行为失当。也几乎从来不在人群之中表露她的喜悦与悲伤。不论遇到什么人什么事。她都是静静而立轻描淡写。
曾经有一度，他对此十分担忧。直到后来那个男孩子的出现，让她开始绽放笑容。也让她偶尔放声大哭，他才慢慢地放了心。
她重新学会了放开自己，接纳别人，沐浴在了阳光之下。那是他对秦云正颇为感激的地方。
他这个生性活泼却长成了孤僻性子的女儿。害怕黑暗，从来寂寞。却不得不与黑暗与寂寞为伍多年。
也就是在那十多年的时光里，书籍一度包揽了父母朋友老师同学的所有角色。她陪着书里的人一起嚎啕大哭，也伴着书里的物一起欢欣鼓舞。她曾无数次的默默流泪，也曾无数次的手舞足蹈。
然后。华丽的盛宴之后，她重新恢复平静，离开窗边。或嗅着春日的花香，或听着夏日的惊雷。或陪着秋日的星辰，或伴着冬日的大雪，沉沉而眠。
还小的时候，一年之中，她辗转反侧的夜晚总是非常之多，有时是因为胡思乱想，有时却是因为噩梦连连。每每这个时候，她便会摸黑起床，重新开灯，然后手握一卷，临窗而读。
她一定不知道，常常在她的影子投射在窗边的时候，他的小车就停在公寓外边的某个角落里。
直到十五岁过后，她的作息开始变得规律正常，小车才消失在了夜色中……
荣和光捏了捏鼻梁，然后便看见一只胖乎乎的小脚丫蹬了蹬被子，直到将薄被完全给踢下了睡榻，才完全消停，继续呼呼大睡起来。
他哑然失笑，走过去俯下身来，将被子捡起盖在小家伙的身上。
贺天奇睡得很香，小脸红扑扑的，嘴巴不住地吧唧着，偶尔还会发出一两声含糊不明的嘟囔。
荣和光的眼神柔和下来，轻轻地抚了抚小家伙的后背，那有别于成年人的体温与味道，让他的心蓦地就颤了一下。
这个有些敏感却讨喜非常的小家伙，完全不在他的人生计划之内。
可是现在想来，他的存在也许起初确实是不得他的欢心，但是出生之后，却实实在在地攻破了他的心防。
他的眉眼，他的表情，他的童言，他的蹒跚，这个小家伙的一颦一笑，都在这短短的几日相处之中，深深地烙印在了自己的心里。
荣和光粗糙的大手包裹住了贺天奇的小脚丫，不一会儿便情不自禁地低下头去，亲在了脚面上。
贺甜甜走进书房的时候，不期然地遇见了这么一幅场景。平时严肃非常的男人，眼神柔和地捧着一双胖乎乎的小脚丫，不住地将双唇轻轻地印在那脚面上……
“妈妈，妈妈，你为什么要亲我的小脚丫？不脏吗？亲了不会生病痛痛吗？要打针的，医院的阿姨可凶了，像动物园的大老虎。”
五岁的小女孩，高高的举着一张照片，风一般地蹿了过来，跳进女子的怀抱里。
“这是你周岁那天的相片。妈妈亲你，当然是因为爱你啊。我的妞妞长得这么乖，小脚丫香香的，怎么会脏呢？”
小女孩闻言高兴地咧开了嘴，可是不一会儿却又急促非常地问道，“那爸爸呢？爸爸也亲过我的小脚丫吗？他也爱我对不对？我不脏，可是为什么他从来都不来看我？妞妞现在天天都有洗澡跟刷牙，比小的时候更香了哦。”
她不记得当年母亲具体是怎么回答她的了，反正大概讲的不是很圆满，因为她清楚地记得自己哭了一场。然后，自那天开始，她便很少再问起自己的父亲。
贺甜甜低下头去，双眼湿润，心里有些难受，又有些释然。
原来真的有父亲，会亲自己孩子的小脚丫，满心欢喜……L
☆、第320章 如意算盘
自元旦假期以后，接连三个月，贺甜甜与荣和光隔三差五就要通个光讯。两个人的关系前所未有的缓和，只是，她始终没有将那一声父亲给喊出口。
即使是在新年第二日，荣和光带着他们姐弟俩去逛星际游乐园的时候，贺甜甜也没有像小家伙一样，欢欢喜喜地整日“爸爸，爸爸”不离口。
不过她还是高兴异常。起初在游乐园她根本就放不开，后来却因为照顾胆子颇大的贺天奇，她也逐渐地越玩越疯。
这是她成年以后，第一次在外边玩得忘乎所以。以至于到了最后，为了赶时间，荣和光直接从游乐园出发，驾驶飞行器载着她一路狂飙，堪堪在晚上十点钟之前，到达了学校。
在贺天奇睡眼朦胧的时候，她作别了他们，回了位于戒律部总部的宿舍。
这是一次非常开心的经历，因此，她今天接到他的光讯的时候，她的语气依旧是上扬的，“上将，晚上好。”
“恩，吃过饭了没有？”荣和光显然仍在指挥舰里，因为在给她说话的时候，他仍旧在伏案工作。
贺甜甜已经习惯了，他回到前线之后总是忙碌非常，平常不出任务的话，基本都要深夜两点之后才会休息。因此抽空在夜晚九点左右给她挂光讯时，他通常都处于最忙碌的时候。
“早吃过啦。每天八点结束训练，回来胖胖就已经做好饭菜等我吃了。刚刚还享受了一大盘的水果沙拉。”
一个月之前，叶世天终于将焕然一新的胖胖给送了回来。她也结束了孤单吃饭的日子，每天回来见到熟悉的身影，心情想不高兴都难。
“别一下子吃太多。积食的话身体可要受罪了。”他顿了顿，想起了什么似的，抬起头来，“你的信已经帮你带到了。他刚刚出完任务回来。”
贺甜甜一愣，有些不好意思地点头，表示知道了。
在返校的途中，她厚着脸皮将信件递到了他手里托去给秦羲和。虽然心里有些惴惴。但是脸上却一直保持着镇定。
荣和光出乎意料，当下就接了过去，只说了一句会带到的。便略过了话题。
不过此时此刻，他却似乎难得起了兴致，八卦起来，“他还没有给你报平安？”
贺甜甜咳了几声。才摇了摇头，“还没有。估计正在看信件，还没回过神来吧。”
他捏了捏鼻梁，手指曲起，习惯性地在桌面上敲了敲。“说实话，你到底喜欢他什么？”
秦羲和与秦云正除了同样是姓秦以外，可以说并没有太多相似的地方。
秦羲和看着高冷难以亲近。秦云正却阳光开朗平易近人；秦羲和的家世在整个联盟都能排得上号，秦云正的家族却只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富商之家；秦羲和天生妖孽武值奇高。秦云正却是花拳绣腿三脚猫功夫；秦羲和常年在外征战前线，秦云正却能随叫随到日日陪伴……
他想来想去，也只想到了他们唯一一个算是比较共通的地方。那就是在他所认知的时候，他们就已经与他的女儿堕入了爱河，并且，这两人都不怎么符合他对女婿的最初设想。
就现在看来，她似乎包容性挺强？不单只不会排斥性情相反背景不一的人，甚至还能与他们好好相处，每一次都爱得死去活来。
想到这里，荣和光的眉心几不可见的微微一蹙。他说错了，现在还不能定性为死去活来，只能勉强说是如胶似漆。
他不会再犯上一世的错误了。不管是哪一个男人，都别想让他的女儿承担生离死别的痛苦。
有生之年，即使他不能时刻地守在她的身边，护她一世周全，他也会找到一个最适合她的妥当男子，给她一生幸福。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交流多了，难得放松的贺甜甜倒也落落大方，“就好像上将您，为什么就不接受褚家主，而对方却似乎非你不可？”
荣和光这一回是真的皱眉了，“这是两码事。”
贺甜甜的嘴角调皮地翘了起来，“确实不是完全一样。秦羲和现在只是我的男友，而褚家主却已经是您孩子的亲妈。”
“哦，我可以认为你这是在扯开话题吗？”
荣和光挑了挑眉，她此时的调侃神色难得一见，原本对于这个话题的不耐烦瞬间就消失了。
“不，我刚才可是很诚实地回答了您的问题。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就是这么的奇妙。我从来就没有想过会遇见他，也没有想过建立关系后真的会越陷越深，但是偏偏他就是做到了。”
贺甜甜微微一笑，“就好像您与褚家主一样。您不耐烦她在眼前晃来晃去，她偏偏就爱追着您满星际乱跑。后来以为终于断了吧，您偏偏就栽到了她的手上，最后还有了天奇。”
荣和光的脸色有些发青，但是想当然的，此时此刻的谈话气氛还算不错，他还真的不想因为自己发脾气的缘故而破坏掉难得的和谐相处，因此便耐着性子解释道，“我和她不是你们所想的那样。”
至于是哪样，好吧，他自己也不大清楚。总而言之，以褚平绣后来的反应来看，应该真的不是他情绪失控之时所想的那样……
荣和光的脸终于黑了黑，那个女人，在生了贺天奇回了褚家之后，就不再接他的光讯了。此前一年，他想要知道自己儿子的一动一静，每一次还必须老老实实地听训，然后才能从荣成睿的手中拿到每个月的视频。
真是……
他找不到更确切的词语来形容这样随性霸道的女子，只得在心里暗暗思量，从现在开始，要好好地反击才对。
一年不给探望也不给视频，恩，好像过分了些，要不改为半年，或者三个月？
从接儿子回荣家到现在，已经满三个月了。那个女人似乎还从来没有主动找过人，也不知道整天在忙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可是好像也没有听说褚家有什么新动静啊，搞什么……
贺甜甜吐了吐舌头，看着他一会儿嘴角微翘一会儿皱眉思量，不禁心里大乐。
看来事情也不是不可能的嘛。这人从前多半是将所有心思都放在训练与战斗上了，所以才迟钝得跟参天大树一样。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心里对褚平绣也许并不是此前所认定的那样，装着的全都是满满的恶意。
也许此刻是真的没有男女之间的那种喜欢，甚至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好感，但是，他对她这个人的某些做法与某方面的成就，一定有着非常高的评价。
在这之前，他在情感上也许的的确确是在漠视她甚至藐视她，可是除此之外的地方，他却尊敬她，钦佩她，甚至爱重于她。
一个男人，绝对不会想起某个曾经恨不得辱之杀之的女人，而露出跟平时完全不相符的表情。
他那异于平常的若有所思，也许此刻并不为自己所感知。但当某一天，有了恰当的时机，他就会自然而然地知道，那是怎样一份不同的感觉。
成与不成，往往就在一念之间。
有些人，可能瞬间就能无师自通。有些人，却必须历经一月、一年、十年，甚至几十年的自我剖析，只有当岁月当中的点点滴滴都串联起来，才会水到渠成偶有所感，然后便如醍醐灌顶，猛然醒悟。
只是在此之前，不知道他们是否能够保持联系，还是会彻底分道扬镳……
只是有贺天奇在，他们想完全地斩断关系，却是不可能的了。而且还有她在，无论如何，她也要想办法搅混了这湖水才是。
俗话说的好，死道友不死贫道。让他有意无意地影响秦羲和与她的情感生活，还不如直接给他找个伴，让他焦头烂额或者甜甜蜜蜜去。
只有他自己也为感情东奔西走的时候，他才没有那么多的额外心思来关注她的恋爱对象以及进展。
她的如意算盘打得是噼啪响，只是施展起来却任重而道远。
“那是怎样？天奇都一岁了，说你们一点感情或关系都没有，这不是很牵强吗？”
荣和光的脸再次青了，“你别转移话题，刚刚明明说的是你跟秦羲和的事情。”
贺甜甜再一次吐了吐舌头，大着胆子道，“我可以发誓我真的是在诚心回答您的问题。反正我现在就看他顺眼，就看到他心里会高兴得直冒泡，也只有他抱我亲我的时候，才会愿意才会害羞才会欢喜。恋爱过的人都知道。难道您就没有青春年少与人共坠爱河过？”
这一回，荣和光的脸是彻彻底底地黑了。什么叫做“恋爱过的人都知道？”
他也曾经是青葱少年一枚，谁人年少的时候没有对异性心生爱恋？哪怕有些人没有机会真正经历一回，但是朦朦胧胧的情愫，在年轻的男男女女之中，却总是泛滥成灾。
“小小年纪你懂什么叫喜欢什么叫*？以后别让他随随便便的对你动手动脚，你将来又不一定会嫁给他。就算万一会嫁给他，结婚前也不能由着他的性子胡来。
男人在色字上面百分之九十九点九都是不可靠的，你最好谨记这一点。要不然下一次他再申请批假，我照样不会批准！”L
☆、第321章 血气方刚
他的语气有些气急败坏，贺甜甜很想吐舌头表示不以为然，却被他虎目一瞪，“都跟你说过了，别随意吐舌头，你怎么总是记不住？
别将刚才的话不当一回事。不管平时是多么牢靠的男人，在男女之事上也都没有多少把持力。更何况他还对你颇怀心思，那就更不应该助长他的念头。”
贺甜甜的疑惑一闪而过，接着却又因为他后面的话语而感到囧囧有神。
难道一对关系中，不是应该期望与支持稳定发展吗？怎么到了他这里，却是要全面防守？
他不会是真的没有跟人谈过吧？
“恋爱又不是指挥战斗，需要不断地部署防御与调整进攻。这些事情都是一个阶段一个阶段来的啊，时候到了自然而然就会发生的。”
荣和光的脸色完全沉了下来，“你就不能听听爸爸的话吗？年轻的男人血气方刚，女人要是不多加注意，最后万一不成，受罪的还是你！”
贺甜甜沉默了一下，有些艰难地道，“他不会罔顾我的意愿胡乱来的，他的人品你不也相信吗？”
“这跟人品不人品的没有多大关系。总而言之，你离他远一点就是了，别让他对你动手动脚的。其他男人也一样，尤其是你身边那个罗宾，我看他歪心思也挺多的，整天勾肩搭背。”
贺甜甜闻言心情有些复杂，这人居然为了这么一点事情草木皆兵，实在是不像他平时的作风。
或许这就是作为一个父亲，对女儿逐渐往成年靠拢的时候的常态？就像他会去亲自己幼子的小脚丫一样，根本就无法与他平日的形象挂钩起来……
贺甜甜阻止了自己的胡思乱想。这才替朋友解释道，“罗宾只是为人热情活泼了些。而且这是以前的事情了，他现在很少会这样。况且只有楮毅跟我才进了戒律部，他并不在，见面的机会也不多，你大可放心。”
荣和光点了点头，“这才像话。至于楮毅。还算守规矩。各方面素质也都不错。你真的不考虑看看？”
贺甜甜毫不客气地翻了一个白眼，“都说了我跟他没可能。再说了，你不觉得我要是跟他扯上了男女关系。以后的情况就会变得复杂，让人无所适从吗？”
“有什么复杂的？自个喜欢就好。我跟褚平绣又不会走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