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得越近，海水越凉。这是怎么回事？我伸出手，抓住了迎面而来的一根海丝。那是根红色的藻丝，有些透明，很粘。脱手时，已经断裂，却有粘液站在我的手上，随着我的离去，被拉出一团长长的丝。
“小心，这里有点不寻常。”我警告道。
离盏却陷入沉默。原来，一扇巨大的铁门已经出现在眼前。他游上去，抚开幽鸀色的尘埃和海藻，一抹亮金刺入眼底。那是一个硕大的骷髅头骨，狰狞阴森。
“这是什么图案？”离盏问道。
水中，传来九娆的声音。她的内力看来已经相当的浑厚。
“是鬼蜮的图腾。”
我这才恍然大悟。“对，这楼和我在鬼蜮里见过的一座高楼一样。”
可说出这话的同时，我便觉得有些不对劲。那楼不是被陆吾烧掉了吗。怎么会同时出现在了深海之低，鲛人的领地。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离盏的脚步在听到鬼蜮两个字后，便停了下来。他有些犹豫。然而，身后的鲨鱼群却越来越多。渐渐的，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铜墙铁壁。
我上前一步。“进去，既然当初，陆吾能出的来，你我就同样可以找到办法。”我拉着离盏的手臂，断然说道。
他望着我的眸子，重重的点了点头。娆跟在后面，虽然不情愿，却实在无力独自一人对抗鲨鱼群。她扭头望了一眼，那黑压压的鱼群正自逼近。她苍白的脸上掠过一丝果决，转身一蹬，跟在了我和离盏的身后。
离盏的手刚刚碰到铁门，那铁门便自动开启。一道幽鸀的漩涡瞬间将我们席卷。还没来得及呼喊，便被一起吸了进去。
☆、非择（三十六）
再次清醒过来，却看见了天上的月亮。我挣扎着起身，离盏和九娆也都睁开了眼睛。
我环顾了四周，转过身来，朝他们点了点头。“没错，这里就是鬼蜮。”
而我们，正置身于一座破败的楼宇中。四处的木梁倾斜，火烧的痕迹依稀可寻。
“我在鬼蜮曾经见过这座楼，只不过当时它正被火烧。只是……明明是座木楼，为何我们在水下看到的却是一座铁楼。”我疑惑的自言自语，九娆和离盏都沉默不语。
“无尽之书上，可曾提到过这座楼？”离盏忽然间沉声问道。
我本没有着意去听，谁知，九娆却点了点头，“有。”
我和离盏皆是一惊。
九娆叹了口气，缓缓说道：“那是许久之前，我还在昆仑山修习，那时候，偷阅无尽之书，是我最大的乐趣。有一次，书中的第一千一百一十六页上，曾经提到了鬼蜮两个字。还有一张图。”说着，她从头上取下银簪，在地上画出一个奇怪的图案。
我和离盏凑过去。月光透过楼顶的空洞散落在我们身上，地上的图案让我至今难忘。
那是一枚人骨印章。一个人的头骨，表情似乎是在微笑。
“微笑的头骨？”我轻声说道。
九娆点了点头。“是不是和海底铁门上的一样。”
离盏始终没有说话，却在此时缓缓道：“这么说，海底的铁楼，才是真正的鬼蜮入口。”
我恍然大悟，猛然间直起身子，举目四望。
“那么，眼前的这些，就都是假象！”我的话音未落，便有一道凛冽的阴风划过。戏谑的笑，在我们身后响起。展眼望去，四壁的颓败湣鸨灰徊闼由隙碌南淳。ソネ赋霰澈螅媸堑男蟆�
“什么人？”离盏高声喝道。
那怪笑依旧不停，湣鹗橇杩斩洌诙ど霞さ矗萌耸植皇娣＞沛孀《洹Ｓ媚诹Φ挚棺牛欢跃捎醒颖强桌锍宄觥�
离盏缓缓拔出噬魂。朝着虚空喊道：“你是何人？”谁知，他朝着东边说话，手却忽然间朝北挥去。随着他凌厉的刀锋划过之处赫然现出一道黑衣，一个如蝙蝠一般的黑影从空中匆匆闪过。
我忙追了过去，双手一弹，冰蓝色的火焰形成亮把利剑，直刺过去。就在此时，那人回过头来，他头上有斗篷遮盖，我看不见他的上半截脸，只看见高而挺的鼻子和一个很好看的唇。那人迟疑了一下，火便已经落在他的肩头，他慌忙一抖，却已经将他外面的斗篷点着。我以为他会慌忙逃窜。然而，出乎我意料的是，他竟忽然间从天而落。脚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埃。
我也随后落地，目不转睛的盯着左肩有蓝色火焰燃烧的怪人。那火焰越来越亮。就在这个瞬间，他摘去了帽子，我看见一双漆黑的眼，却瞬间便被蓝色的火光淹没。他猛然间将身子一旋，黑斗篷犹如一张剥落的人皮，啪嗒一声落在地上，蓝火深处，人已经消失不见。
我冲过去，拾起衣服，触手可及的竟是冰凉彻骨的寒气，我险些失手将它扔在地上。
“好凉！”我惊叫道。
九娆走上来，“这人不是人。”她淡淡的说。
我忽然想起什么，一转身，离盏似乎被什么钉住，整个人愣在了那里。
“离盏……”我走过去，轻声的唤他。
他缓缓扭过头来，眸子里却满是惊恐。
“怎么了？你这是怎么了？”我有些担心。是什么把身经百战的他吓成这个样子。
九娆也有些奇怪，走过来，定定的望着他。
“是，是裘兰……我看到了，是裘兰！”他忽然间抓住我的手，指着地上的黑衣，语无伦次的说道。
九娆不明所以，“谁是裘兰？”
我已顾不得理会她，“离盏，你确定自己没有看错？是裘兰吗？这可是五百年前，裘兰怕还没有出生！”
“不……”离盏抓住我的手，握的我有些疼。“是他，一定是他，我和他一起那么多年，我不会认错。”他有些踉跄，几乎是栽倒在地。
我俯身过去，试探的问道：“难道，他从五百年后追随我们而来？”
我想，他知道我的意思。他惊恐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寒光，随即摇了摇头。我的汗毛顿时竖了起来，冷汗湿透了背部的衣服。
“你的意思是……”我的声音有些颤抖。
离盏点了点头，“没错，他的眼，黑色的漩涡。”
我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难道他真的存在于这个时空，而不像我们，来自五百年后？
见我们两个神神秘秘，九娆走上来，“你们在说什么？”
我站起身来，眼神有些恍惚，“为什么人族可以拥有五百年不腐的肉身？那这个人，还是不是人？”
九娆莫名其妙的望着我，随即脱口道：“你假定了他是人族罢了，或许他根本就是不死族的。”说着，她不屑的摇了摇头。“人族怎么永远那么笨。”
我惊讶的望着她，随着功力的回归，她似乎又变得不羁放荡。不过，她的话到令我的心猛然间一紧，我转身去看离盏，他的眸子里顿时喷出火焰。
“你觉得裘兰有异于寻常人族的体征？”我催促的问道。
他想了想，忽然间说道：“别的没有，只是，他并不是土生土长的藏于人，他是长老从王邑回来时带回来的，据说，曾经是王邑的巫师。”
我忽然间一怔，怎么可能。
“你是说，他是廖的徒弟？”我马上反问道。
离盏点了点头，“或许吧。我以为，你该见过他，或者因为对低等巫师的不屑才没有印象。”
我摇了摇头。“不，你错了。离盏，你为什么不早点问我。我可以证明，廖从不收徒弟。”
离盏豁然起身，“这么说，他骗了子切。或者是，子切和他一起骗了藏于部的所有族人？”
我点点头。“我希望是前者。”
娆坐在一旁，利用这个时间继续调息，她不放弃任何提升功力的机会，她要充分利用这些时间的间隙来找回自己暂时丢失的千年修行。她是如此的心急。
我忽然间想起庭堂湖畔，裘兰悠扬的情歌，我还没见过任何人用巫人之声来唱情歌，那歌声被他演绎的十分动人。只是当时的我还太小，不能完全理解情歌的意境。现在想来，那会不会是一种煽动人情死的蛊术。芒阻止我救子切，湣鹗亲柚刮胰ジ八酪话恪Ｋ缁鹨话愕捻雍痛致车慕彝频剑庖磺卸疾幌衩⒌淖龇ā？赡苤挥幸桓觯蔷褪撬澜酉吕椿岱⑸裁础Ｎ抑沼诿靼琢艘恍┒四撸夯旱溃骸盎蛐恚美颊娴钠俗忧小Ｋ牟⒉皇撬Ｋ越套忧惺褂梦兹酥⒉皇且蛭且蛭盟凑倩蕉窳椤蔽一夯赫碜欧茁业乃悸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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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择（三十七）
离盏皱着眉头，“为何要召唤恶灵？难道就是要制造金乌泣血？”
我挥了挥手，忽然间脑中闪过一丝电光。“他怕因此而受到万鬼噬身的惩罚，因此而利用子切来做此事。”
离盏愤然起身，“我们在一起十年，他竟这样残害子切，我必要手刃于他！”
我默默摇了摇头。“可金乌泣血于他又有什么好处呢？”我的眉心不断的沉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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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什么？”他忽然问道。“其实我早就想知道了；以前你总用发带系着，不让外人看见。”说着，他抬手轻抚着那些已经变的十分浅淡的淡紫色伤痕。
我垂头苦笑。“那是我的王冠。”我仰起头，我知道长大成人的我，几乎与小时候判若两人。我的脸上开始出现赢的样子，那曾经被我膜拜般崇敬的脸庞，渐渐被我所复制传承。
离盏露出了难得的笑意，洁白的牙齿，让人看了心里微微漾动。他伸手帮我整理好了衣服和头发。然后稍稍退后一步，微笑着说：“我的炀，越来越漂亮了。”
我几乎是苦笑；摇了摇头。我从不梳发髻，因为我不会。因此我只是将头发大把的竖在脑后，然后用一根红色布条缠住。通常还会在额头疤痕处在捆绑一段纤细的发带；以便掩盖那显眼的疤痕，这便是我的全部妆扮了，粗糙的像个男子。
九娆缓缓睁开眼睛，默默的望着我们。“既然你们来自五百年后，我想和你们核实一件事情。”说着，她的眸子里闪出一片寒光。
离盏冷冷的望着她，或许由于我的中毒，他对九娆始终有些不依不饶的意思。
“五百年后，是不是被一个叫赢的木王统治？”她缓缓问道。
我和离盏对视片刻。然后点头。
九娆的眉忽然间一沉。“果然没错。”
“什么意思？你为何要这么问？”我走上去，深深的望着她乌黑的眸子。
她缓缓起身。“现在的王，是金王。”她仰着下巴，有些高傲的望着我。
我暗自苦笑，这女子功力已恢复，马上便现出不可一世的霸气，看来当真是还有未泯的雄心，需得提防她些。
“那又如何？”我缓缓问道。
九娆冷哼一声，“人王的笀命你该知道吧。”
我点点头，“了如指掌，二百年。”
她点头道：“不错，因此按照五行来看，千年便是人族之王的一个轮回。即第二代火王问世，也就是你。”说着，她扭头看我，眼里仍旧荡漾着挑衅和不屑。
我不理她，可她说的的确是事实。我将会是人族的第二代火王。
“那又怎样？”离盏问道。
“人族的历史将会被重新排列。”九娆冷定的望着我。“这一切，都因为你的母亲，赢的野心。”
我不解的望着她。她这次看我，神情竟出奇的严肃。“炀，阻止你的母亲，否则，八荒将陷入一片战火。”
我终于明白了，或许她在无尽之书上洞悉了五百年后将会发生的一系列灾难。其中就有赢对八荒各族的宣战。
我摇摇头，“她不过是渴望通过战争获得资源，我不认为人族有能力肃清八荒。”我说的是实话。尤其在我亲眼见证了八荒的宏大和神奇后，更对上天充满了虔诚，人族之渺小，怎么可能颠覆这个已经规划好了的格局呢。人不可能战胜天意。
“不。”娆忽然间抓住我的手臂，“炀，你太小瞧自己了。别忘了，第一个人王，是女娲按照自己的样子创造的，而伏羲又赋予了你们神奇的力量。你们通过长时间的实践，磨练出了神奇的智慧。而这智慧最终将导致人族的繁盛，和八荒的陨落……相信我……”说完这些话，她显得十分疲惫。
我默默的望着她，那些话让我震惊，却并不清晰。我只知道，她在告诫我人族有可能做出毁掉八荒的傻事。然而，这一切都会带来人族自己的文明和繁荣。可是，这可能吗？我扭头去看离盏，他默默的垂下头去。
作为半神的他，其实并不算是我的子民。我默默的环顾四周，现在我的朋友，是一只修炼千年的狐妖，还有一个半神半人的怪物。我禁不住笑起来。
“种族本不当有界限，你我本是一体……”说着，我拉起九娆的手，还有离盏。“只要有我在，我便会尽力阻止。只可惜，现在我正身处五百年前的八荒。”我说着，脸上带着一丝无可奈何。
九娆正色看我，听了我的话后，缓缓道：“既然这样，那么九娆便是拼了命，也会帮助你找到金乌，然后回去五百年后。”
离盏举目望去，这楼现在已经变成铜墙铁壁。他一扭身，我和九娆跟在他的后面，即便是刀山火海，我们也要闯一闯。那一刻，虽然我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却仍旧充满了斗志。是九娆让我知道，我的使命不光在五百年后出了日月大战之时，更可怕的危机，很可能是我的母亲赢。
登上楼梯，我们来到第二层。
第二层楼，看起来要比下面明亮一些，回廊里游荡着一些莫名奇妙的东西，我伸出手，却抓不住。想必应该是游魂之类的小鬼。
“离盏，我们得快点。鬼蜮里如果超过一个昼夜，怕是会被死气同化，便难以走出去了。”我轻声说道。
九娆噗嗤一笑，“别对我们说，对于半神来讲，鬼蜮里的阴气侵害不大，无非也就使他速度降低而已。而我是狐妖，我的时间至少是你的三倍。”
我惊讶的望着她，“三个昼夜？”
她点点头，然后诡异的笑了。不知为何，自从她的眸子开始变成深黑，我就不再讨厌她了。即便放浪形骸，她的脸却变的异常的纯净。我默默的望着她，其实妖人也不是母亲说的那样可怕。
我们慢慢走着，那些游魂湣鹣肜醋ノ颐牵凑叛牢枳Φ牟坏靡欤颐菧‘佛仍旧置身于不同的时空，没有完全融合。九娆的脸上浮起一丝惬意，挥舞着紫色的纱袖，从他们身上穿过。
☆、非择（三十八）
转眼间，已经来到了三楼。楼梯有些陈旧，踩上去有吱吱嘎嘎的响声，九娆的脸色开始变的深沉。离盏屏住呼吸，因为空气已经变成寒冰一样的温度。
我有些冷，忙调用真气抵御。
却在这时，脚下一滑，险些摔倒。“这是什么？”我俯下身去，却发现有一条潮湿的痕迹，蜿蜒而去。离盏伸出手指，轻轻戳起，在空中，似乎有东西拉出很长的丝。
“和我在海底的铁门前看到的藻丝一样。”我惊讶的说道。
九娆俯下身子，张开嗅觉，片刻后，缓缓露出一个笑意。“到底是藻丝，还是体液呢？”
我和离盏猛的一惊。“难道这里有鲛人？”
我们对视片刻，马上寻着那道痕迹摸了过去。那片湿痕一直牵引着我们，来到三楼中间的一个空荡荡的大厅里。仰头望去，我和离盏皆是一惊。
只见大厅中间，有个巨大的铜柱。上面一个鲛人双手被钉，流下一团团的粘液，长而直的银发垂落到地上，好像却因为失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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