惩罚从这一刻开始。
“你终于愿意想起我了,小鹿儿。让我等我好苦。”
安静的虫鸣中,荷鹿的卧室被一抹奇异的金绿色光芒笼罩。一个男人黑沉沉的影子,低沉而激动的声音在房中显现。
躺在床上的荷鹿淡淡的一笑,“好久不见,穆寒。”
“玄寒。”穆寒缓缓地靠近她,直到他的唇快要碰到她的,“仙界守护之神,玄寒。”
“玄寒,穆寒都一样。”荷鹿笑,“都是你,无情无心的家伙。”
他捧住她的脸。让她直视他,“不,我是你最爱的玄寒,不是穆寒。在这一世里,你根本就不爱穆寒。我不是他。我因为你而有了心,有了情,你不能再这么说我。”
“我累了,玄寒。”她安静地望着他。
“愿意,结束对我的惩罚了么?”玄寒小心翼翼地问。
“如果你觉得还不够,我可以再惩罚你一世。”
“不不不!够了够了!”男人的声音急切而轻快激动,“你都惩罚了我一千世了。每一世都比上一世更加让我生不如死。每一世都比上一世把我忘掉的彻底,眼看着你爱上一个又一个男人,与他们缠绵共枕,你知道我有多痛苦么,灵鹿仙子。”
“但是,每一世的男人,最后都死在你的手里,也是事实。”每当他找到她的时候,也就是那些人和她该死的时候了。男人是被他杀死的,而她,为了逃离他,往往自杀。
“所以这一世,你就对我更狠心。你不仅让两个男人死心塌地爱上你,还为他们生儿育女。我若杀了他们,还会得到永远失去你的惩罚。鹿儿,你说你对我是不是太狠了?”
“我凭你爱我。”荷鹿轻笑,“你现在还爱我么?这么多年,已经一千世,几千年过去了。”
玄寒嗓音暗哑,手指抚上她的唇,温柔抚摩,“从未改变。我的小鹿儿。”
“如果一开始,你接受了我的爱,我们就不会兜这么大的圈子。”
“所以,我认罚。”
“我爱你,玄寒,也从未改变。”
☆、第四十九章 大结局 五
“爸爸爸爸!妈妈不见了!”天快亮时,如意哭着跑进了李辰的房中,“妈妈她……不见了……呜呜……”
李辰才睡着,女儿凄惨的哭声让他心疼不已,更为她所说的话心惊肉跳。一时半坐半躺着,手撑在床上,大脑混乱,不见了……不见了,是她……去了的意思吗?
如意在他怔愣中已经跑到了他面前抓着他的胳膊摇晃,“爸爸,你快起来呀!妈妈不见了,妈妈真的不见了……我和哥哥找不到她了……”娇美的小人儿已经哭的抽抽噎噎的泣不成声。
李辰这才慌张下床,鞋子都忘了穿向荷鹿的卧室跑去。到了门口,迟安良也出现了,他们对视一眼,迟安良抢先开口,“我听到如意哭了。”
两个男人眼中闪动着同样的悲痛与不愿意相信。
门缓缓的被从里面打开,两个人一起看向门里,里面的人,是亦尧。
他低着头,高高瘦瘦的身形塌耸着,肩膀轻轻的颤抖着。
“亦尧,你妈妈呢?”李辰急忙问。心已经忍不住阵阵紧缩。
“走了……妈妈……走了……”亦尧嗓音沙哑地说着,缓缓侧过身,让开。一滴清亮的泪珠倏忽从他眼中掉落,发出晶莹的闪光。
李辰和迟安良的视线立即看到了他的背后的那张床铺,空空如野!人,真的凭空消失了!
“你妈妈人呢!怎么回事?”迟安良满眼难以置信的惊诧看着亦尧。
“爸爸,妈妈离开我们了,我醒来之后,她就没有在我旁边了……”亦尧没有说话,如意却抱住他的腰,将哭的一塌糊涂的小脸埋进他的衬衫中。
他们不知道此时,荷鹿正在半空中看着他们。看着她所爱过的男人们和她的孩子们。
“鹿儿,你舍不得他们了?”玄寒如他的名字一样冷寒着英俊无度的脸问怀里的女人。他认命地接受她的千世惩罚,可不想换来一场空!也绝对不能换来一场空!
荷鹿用力摇头,泪却如断了线的珠子,一串串掉落。
“那我们走吧。”玄寒吻过她的眼睛,她的脸,将那让他心疼恼火的泪水吻干。长臂一挥,身上的黑色披风遮住她的眼睛,声音冷淡说:“这样离开他们才能救他们俩的命。或许你还不知道,李辰已经准备好,在你死后,马上来陪你。迟安良也是。”
这是他对他们最后的回报………迟安良是他转生的血缘亲人,而李辰李俏是他的养育亲人。
在他怀中的女人轻轻一动。玄寒眉峰微微一蹙,嘴角泄露出些许苦涩,继续说:“好像除了我,他们是这一千世中最爱你的两个男人了。”
很久很久之后,一声深深的叹息从他的怀中传出来,“我的惩罚游戏,似乎过分了,玄寒。我伤害了他们。”
玄寒轻轻地笑,“鹿儿,你只伤害了他们几十年,而我已经等待了你千年之久。无论如何,你最爱的人是我,就注定要伤害他们。”
荷鹿没有再说话。像是默认。
从此以后,是她和此刻带着她返回仙界的守护之神的永恒欢歌。
她追寻他一千年。他又追寻她一千世。他们是经历千年万载的沧桑,也不愿意放弃彼此的,爱的宿命。
而她在人世间的这场关于良辰美景的梦,到这里就该结束了。
但是,为什么会有些不舍,有些心痛?
☆、第五十章 最终局
“亦尧,这个家就辛苦你了。”
“没事,爸爸,姑姑和妹妹有我,你尽管放心。你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
李辰看着十五岁的儿子。他虽然只有十五岁,却已经开始掌管李家的家族产业,在荷鹿离开他们这一个月里,他颓然失魂。这个异常成熟的少年便自荐接替了他出现在董事会中。不过短短一个月,他的威信已经建立,成绩也斐然不俗。让公司的元老们心服口服。称赞李氏家族后继有人。
“你这么懂事,真让爸爸觉得惭愧。但是……”
“爸爸,我知道。就像我知道妈妈总有一天会离开我们,我也知道,你会在她离开之后,去找她。所以,你放心去吧。不用担心,愧疚。这些,我都能理解。”
“谢谢你,儿子。”
从此以后,李辰踏上了寻找荷鹿的旅程。那个离奇消失的女人,只要他在这世界上还有一口气,他就不停下他寻找的脚步。他相信,只要她还活着,他就一定能够找到她。
和他抱着相同想法的还有迟安良。
他将雾隐国的王位传给了迟碧泉。
自始至终,迟碧泉介怀的都是迟安良未能给迟家留下传世后人。
“如意不是我的女儿么?”
“她是女孩子。”
“但她的身体里同样流淌着迟家的血液。等她十八岁时,姑姑,你若烦腻了这个王位,大可接她回来接替你。”
王位交接仪式完成后,他便当天离开了雾隐岛。同李辰一样,踏上寻找心中那只精灵鹿儿的旅程。
鹿儿,不管你在世界的那个角落,我都要找到你。
这是两个人的心声。他们一个向东,一个向西。把脚印印在地球的每寸土地上。偶尔,他们会不期而遇。彼此无言,相视笑过后,继续各自的孤独寻找之旅。
不知道过了多少年,某天,迟安良住进了一家酒店。随意打开了电视,电视中正在播放一场联合国大会的报道。
“来自太平洋的神秘岛国雾隐国的,全球最美国王迟如意也在即位后,首次参加了这次大会,她一直是媒体的宠儿,是‘落入凡间的天使’曾最美公主。她二十二岁成为一国之主。她浑身上下都充满了秘密,她和中国X党领袖李亦尧过从甚密……”
十四年了……迟安良温柔注视着电视画面中已经长大,美丽大方,对着媒体人端庄微笑的女孩。他和鹿儿精灵的女儿。十四年,意味着,他已经寻找了心爱的女人十四年,却还是没有找到。
又不知道过了多少年。李辰在返回北城时,经历了一场政治动荡,后来他才知道,那是他的天才儿子发动的。他在做烦了某个政党的领导人之后,野心勃勃的开始向国家领导人的位置发动进攻,并取得了成功。
他看着那个意气风发的男人,那个身体里流淌着他的血液的成熟男子,他有了如他一样深沉的轮廓,他更有了他不曾有过的睥睨天下的锋利眉目。他似乎是为权势而生的。
我的小祖宗,你看到了吗?你生了两个国家领袖呢。
……
“还真是够痴心!”玄寒俯视着在人间四处游走寻找的那两个男人,发出了轻轻的冷笑,“那是你们不知道她的身份的缘故吧?好吧,那就让我来好心告诉你们,免你们一场徒劳奔波。”
于是,这天晚上,李辰和迟安良同时梦到了一个男人,他告诉他们,他们爱上的是他们爱不起的一个女人,她是掌管仙界神兽的高贵灵鹿上仙,落入凡间和他们的结缘只是一场游戏,如今她已经返回仙界,人仙殊途,劝他们不要再做傻事。
而正在飘渺青山中,身穿红衣,躺卧在青草地中,听泉水奏乐,听仙鸟歌唱的荷鹿,轻轻的叹息一声,说:“玄寒,你这是何必?”
玄寒下一瞬间便来到她的面前,将她裹入怀中,抬手握住了她的下巴,温柔中带着霸气,紧紧盯着她的流光水眸说:“你知道我这是为什么。”他的眼中有着难掩的受伤之色,“都过了这么多年了,你终究没有将你的心从他们身上全部收回来!”
荷鹿清铃铃一笑,纤美的手向身旁的泉水中优美的翻转,一汪泉水便凝成一个手掌大小的溜圆水球在她掌心中流光盈盈,“那你又不允许我喝这忘情泉水。”
她的话音才落,玄寒已经挥起一掌,将她手中的水球打碎,破碎的水球落回他们身旁的泉中,溅起漂亮的水花。
“怎么我一说这个,你就总是紧张?”荷鹿娇媚地笑着,伸出手抚摸他紧绷的下颌,“放心,你不许,我就不会喝它。你不想我做的事,我都听你的。”
玄寒凝视了她许久,一下将她抱住,紧紧的,密密实实的,仿佛怕她会消失,“鹿儿……”他的嗓音暗哑又轻飘,极度的不自信显露无疑,“我怕你忘记他们的时候,也同时会忘了我。我不想再存在在你的世界之外,我已经受够了那种痛苦……”
回到仙界就再也没有流过泪的荷鹿,此刻悄悄红了眼眶。承认吧,她存在私心,她确实想忘记了他,以及他们……
……
“我回来多久了?”荷鹿问身后将他圈住的男子。
此时,他们的眼前是仙界最美丽的花谷,漫山遍野的花一望无际,她跟他的日子过得悠闲惬意,看山,看水,赏花,缠绵情爱,双宿双栖,逍遥自在。
她已经渐渐将人间的两个男人遗忘。为了眼前受尽她千世惩罚的男子,她还是偷偷的喝了忘情泉水,只是,每日一滴的微小分量,让这份遗忘变得漫长。
“一百三十年了。”他在她身后柔声低语着。
“时间过的真快。”
“想去人间走走么?”
“嗯?”她诧异地歪过头看他,“人间?”
他柔宠地亲吻她的灵动眼睛,“是啊。总在这里呆着,你会无聊吧?”
“跟你在一起,在哪里都有趣。”
他轻轻地笑起来,“走吧,人间一日游。看看你,是否还适应人间的繁华喧闹。”
“好!”
简洁裁剪的红色连衣裙将荷鹿装扮的靓丽美艳。她牵着一身黑色衣装的玄寒在繁华热闹的大街上欢快跳跃,吸引着每一个过路人的目光。
这引来玄寒的极度不满。但是却不想扰了她的这份开心。
“寒,这个我可以带回仙界吗?”她拿着一对羽毛球拍,“我们没事做的时候,可以玩啊。”
玄寒无奈至极,仙界什么都不缺啊。这个小女人,似乎在他的宠爱下,越来越单纯的可爱了,哪里还有冷艳孤傲灵鹿上仙的影子?为了不扫她的兴,他只能点头,“可以。”
“唔,仙界的冰激凌味道不如这里的呢!”
“哇,好多的娃娃哦。好可爱!”
“鹿儿,我想我们该回去了。”玄寒目光精锐地望着前方的十字路口,拉住了还要向前走的荷鹿。
“为什么,我们说好了,要玩一天的啊?”她疑惑地望着他突然变得严肃的脸,“寒,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不,没什么。”他收回精锐的目光,手指轻轻地抚摩着她的脸颊,眸光再次变得温柔,“我是怕你累了。”
“不累啊。”她甜美一笑,拉着他的手继续向前走,“哇,好多的风筝!”
街道在一瞬间变的诡异。行人突然不见了。街道空空如野,而十字路口上空,出现了不该在城中心出现的风筝群。天地似乎都变暗了下来。
荷鹿却什么都没感觉到一样,挣开了玄寒的手向那里跑去。
“鹿儿……”他预感到了什么,伸出手想阻止却已经晚了。他看着从十字路东面和西面出现的两个依旧年轻伟岸的男子,伸在空气中的手,缓缓,缓缓变得僵硬。
这是,他和他们,与她,注定无法逃过的宿命。
他们望着那抹魂牵梦萦的正在追逐风筝的红色身影,眼底有泪光闪动。
“鹿儿!”
“鹿儿!”
……
【全文完】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