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哪个宫里的?把伞给八阿哥,八阿哥急着用。”开口的是个小太监。
八阿哥,今儿真是巧了,遇见了十四阿哥,八阿哥,十阿哥,把八爷党遇见个大半,还见着了德妃。正想着,又听见那小太监催了。我走到抄廊下,正犹豫着要把哪把伞给他,就被那个太监一把拿过手里撑开的伞,说:“怎么一点眼力劲儿都没有,见着八阿哥也不行礼!”我福了福身子,行了礼。
“罢了,这回拿了你的伞,改明儿送回你住的宫里去就好了。”八阿哥开口说道。虽然是对一个宫女说的话,但是语气却温和得很。我见他皮肤较白,明眉善目,估计多像良妃一些,气质自是高贵却也不失优雅温和。一身蓝色的锦袍,腰间的黄色腰带很显眼,脚下是一双青缎朝靴。
“可是……”那永寿宫不是我住的地方啊,正想说你拿我乾清宫这把吧,瞥见那个小太监催了八阿哥,我点点头,“好吧。”说完就见两人消失在雨里了。我重新撑开了伞,走进雨里。
回了乾清宫。搁下雨伞,就看见司瑶在门口等我,“这么晚,还以为你又寻不着路了。”边说边取出帕子,帮我擦着脸上的雨水。
我笑笑:“没呢,路上遇着点事,耽搁了,皇上回来了?”
“回来了,这会子在屋子里看书,也问了好几回了,进去吧。”
“嗯。”我应着把头发拢拢好,迈进屋子,福了身子,“皇上,秋菊图送到太后宫里了,太后说很好。”
康熙放下书,“哼,我还以为你带着秋菊图逃了呢?”
“不敢。”我一惊,就跪下了。
“你自是不敢,那只是一幅秋菊图,太后赏你东西了吧。”康熙看着我说。
“是。”
“起来,让我也瞧瞧皇额娘给你的件儿。”
我笑着起身,走上前,取下手腕上的珠串。
“碧玉浮云珠。”康熙接过珠串说道。
我点点头,接过康熙递回来的珠串说:“我还得了一件,是德妃娘娘赏的。”
“呵,在我这里炫耀起你的功劳了。”康熙拿起茶杯,喝着茶说。
我把德妃给的玉镯子取出来说,康熙只看了一眼,继续喝茶说:“好好收着。”
我点点头。
之后,雨慢慢地停了,我站在康熙身侧,看着窗外,秋雨后的空气似乎更请新了。
“兰丫头,陪朕往园子里走走。”康熙放下书,对我说。
我一听,心里一阵雀跃,跟在康熙的身后,往御花园走去。
康熙走在前头,我跟在康熙身侧,而李德全则在后边跟着。康熙在一石桌前停了脚步,桌上落满了风吹落的黄叶,我走上前,拿帕子擦了石凳,李德全扶着康熙坐下。
“一场雨竟把园子吹落成这般模样。”康熙看着落下的黄叶说。我心下一凛,作为君主,竟也会有这样的感怀。
“枯萎亦是另一种新生。”
康熙转过头,看向我,“说说,何解?”
我一惊,只是突然想到的句子,便脱口而出了。我想了想,启齿说道:“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
康熙站起身,拊掌称道:“好解,好诗。若兰,来。”
康熙向我伸出手,我一愣,李德全在一边推推我,轻声说:“若兰姑娘,皇上叫你呢。”这是什么情况?
“兰丫头,朕与你一起走走这雨后的新生和繁盛。”李德全又推了推我,我才慢慢的手伸到康熙手里,很暖和的感觉。
康熙拉着我,我可以感受到他手里的薄茧,我抬头望向康熙,这样的千古大帝,而今站在眼前,还拉着我一起走在御花园的小道上,我心下叹了口气,原本在历史书上的人物,而今我却感知着他手里传过来的温度,我不禁在心里冷笑,其实人都是一样的,只是附属的标签不一样,如权势,如血统。
茶因事起乾清宫 询探喜恶万春亭
到了乾清宫一月有余,康熙对我的破例,让宫里的人早已传开了话,而现在康熙对我的厚爱,更是引来许多流言。我不感到惊奇,皇宫这个地方,本就是个是非之地。
那日,我回房间时,走过雪雁和月萍的房间。听到月萍清脆的声音:“就说她与我们是不一样的,没选秀就入了宫,皇上这会子有那般厚爱她,真真奇怪,小小年纪就懂得如何获取隆宠,这般招数往后当了娘娘岂不是更要厉害!”
“你小声点,我瞧若兰也不是这样的人。”是雪雁的声音。
“还若兰,若兰。以后入住了宫当了主子,便不是你我可以叫唤的了。”我听后,没有逗留,径直往房里走去。
躺在床上,看着床幔,想着自己的命运。那拉·若兰,皇四子的嫡福晋,雍正帝的皇后,也想着家,想着阿玛,额娘。门口突然有人敲门,我起了身,去开门,是司瑶。
“司瑶姐姐。进来坐会。”我努力扯出一个笑容,拉过司瑶。
“若兰,有些话你不要往心里去。他们都是在宫里住久了,就喜欢拿些捕风捉影的事来嚼舌根。”司瑶与我一起坐在桌边。
我倒了杯水给她,“我不在意,也没放在心上,这些事儿过不了多久就会散了的。”我随意说着,发现自己说漏了嘴,忙又说道:“我只是那拉·若兰,其他的什么也不是。”
司瑶端起茶杯,靠在嘴边,抿了一口,“你果真与旁人不同,看事透彻,云淡风轻的。”
我含笑不语。
之后几天,月萍见了我就一直态度冷冷,我叹了口气,宫里的舞台,像她如此的也算真实了。
这一天,正好是司瑶是与月萍值事,司瑶看着柜子里的茶叶,“这里的大红袍缺了,得赶快再添些。”
月萍皱了皱眉,“前几天去了内务府,那儿也没多的了……”月萍显然是不想出门去。入冬了,又落了霜,从乾清宫到内务府路还不短,这一来回下来,怕是手脚都要冻麻的。
“我去吧。”我看着司瑶,继续说:“从我来这儿后我也没跑过内务府,这回让我去吧。”
司瑶看着我,“今儿你不当值。”
我笑笑说:“你们当值的怕还走不开呢。我去吧,赶在一个半时辰里回来。除了大红袍,可还有别的?”
“没有别的了,上回太子来了,便把剩下的泡了,这叶儿本就不多。”司瑶微微皱眉。
我点点头,转身取上一件淡蓝色夹袄,便出门去了。
这时间还早,雾还没散,我穿着花盆底,踩在落了霜的石道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
“若兰!”我恍惚间听得有人叫我回头却只见雾气一直在身前缭绕,我心想只是听岔了吧,便继续往前走。
“若兰!”这回我听仔细了,转身却看见十四阿哥正笑嘻嘻的看着我,我看着他,“寻我作甚?不去上书房念书,到我跟前来做鬼!”
十四阿哥拉着我,“今儿师傅身子不爽,不念书了,好巧在这儿遇见了你。”“别拉着,我有急事。”我瞪着十四阿哥说,“你的小太监呢?”
“他陪着倒嫌碍事,被我遣走了。”十四阿哥一边跟着我,一边说:“赶这么急,往哪去?”
“我要去一趟内务府,远着呢,别跟着,快回去,寻你八哥玩儿。”我一边走,一边回头对十四说。
“嘿,你真是奇人,你我只见过两面,你怎知我与八哥亲近?我问过八哥,他说没见过你的。你快告诉我。”十四阿哥依旧跟在后面,急急得问道。
我一想,又说错了话,就停了脚步,十四阿哥就撞上了,我转身,“撞疼了吧?”
十四阿哥抚了抚额头,笑嘻嘻说:“不疼。”我见他还是笑嘻嘻的,就转过身子,继续往前走。
“若兰,听说皇阿玛都欢喜你,是不是?”“你怎么没来永寿宫寻我?”一路上,十四阿哥的话不断,我想这小子有些能耐,一边走一边说话,气都不喘。
在内务府领了大红袍,看见十四阿哥在外边等我,我走上前去,“你额娘知道你跑到这么远的地方,不罚你就怪哉了。”
“除非你去和我额娘说,不然她怎么会知晓?”他歪着头,笑着看我。
“你就不怕你四哥知道?”我小心翼翼地说,这是我第一次提到关于他的事。
“你认识我四哥?”十四阿哥跑到我前头,反问道。
“呃,我没见过。”我想了会,只能这么说,我知道你们太多的事了。
“那你是不是最先认识的我?”十四阿哥追问道。
^奇^“算是吧。”我简单的敷衍。
^书^“怎么说?”
^网^“遇着你那天,我不也遇见你十哥了?”
十四阿哥点点头,沉吟,“那也对,那也是我先撞到的你。对不对?”
“嗯,”我点点头。
这时雾已经散了,阳光洒在路上,霜化了,泛着金光,景很美,但我却在和十四阿哥周旋。不远处,看见一个小太监跑过来,是小路子。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十四阿哥,德妃娘娘叫我寻你呢。”
“快去吧。”我伸手推了推十四。
十四阿哥看了看我撇撇嘴角,不甚乐意。
我拿出帕子,擦擦他脑袋上的汗,说:“过些天,我去寻你。”十四阿哥这才点点头,与小路子往永寿宫的方向走去了。
回了乾清宫,雪雁就拉着我说:“阿弥陀佛,你回来了,大红袍带来了?”我取出茶叶,交给雪雁,雪雁一边冲茶,一边说:“太子来了,一定要喝这大红袍,已经砸了一个茶杯了。”
我一惊:“斥了司瑶还是月萍?”
“没有斥责,就是砸了个茶盅,这会儿皇上没回来,想是太子在哪儿受了气了。”
这时司瑶与月萍从里屋走了出来。“这会儿我可不端过去了。”月萍瞅了一眼雪雁手里的茶杯。
我看了看司瑶烫红的手背,转身拿过雪雁手里的茶杯,“我去吧,这回这茶叶是我拿过来的,如果太子要撒气,我也好自己受着。”
缓了缓气息,举步往前殿走去。呵!虽然我低着头,但是可以感觉到里面坐着不少人,我略一抬头,看见五六个人都在椅上,齐刷刷的黄腰带。我稳了稳思绪,往前走,把茶端到着明黄袍子的人桌边轻轻的放下。太子瞥了我一眼,端起茶杯,闻了闻,说:“你是这儿新来的?”
“是。”我低着头回答道。
“那拉·若兰?”太子的语气充满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感觉。
我吸了口气,继续以自己的节奏回答:“是。奴婢那拉·若兰。”
话一落,就感觉太子和其他几个皇子都往我这里看。我心里冷笑一下,看吧看吧,迟早要认识的。没有回避,不卑不亢的接受各种目光。
太子放下茶杯,我福了福身子,说:“奴婢告退。”正想出去,就遇着康熙回宫了。
康熙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太子身边的茶水痕迹,“怎么一回事?”
我走上前,“我不小心把茶杯弄翻了。”
康熙没有说话,只是在我和太子间用眼神扫了扫,太子与其他五个人起身行了礼。我一听,太子,三,四,五,七,八,倒是挺齐全。
“兰丫头,端杯明前龙井来。”康熙冷冷的说道。以往他从不要如此明确指示。我有些疑惑,不过眼角瞥见太子脚边的茶叶,便明白了。
我把雪雁泡好的龙井端到康熙手里,便轻轻的退下了。回到后殿,见司瑶和月萍,雪雁都坐在炕上。我走近,拉过司瑶的手,瞧了瞧。
“怎么今儿点名了要喝龙井?”月萍问道。
我叹了一口气,“皇上都喝了龙井,太子怎么就砸了龙井茶,偏大红袍不喝?”“擦药了?”我看向司瑶。
司瑶点点头。
这时月萍走下炕,走到我身边,“还好你取来了大红袍,不然真不知该怎么办?”
我叹了口气, “每位皇子爱喝的茶可都有记下?”
“这倒没有。”司瑶摇摇头。
“总不能见着皇子就问您爱喝什么茶吧。”雪雁忍着笑。
“我想着,以后泡茶都按着他们的喜好来,今儿的事就会少些,”我说道,“这事我来想想办法。”
一句话说的三个人都疑惑的看着我。我苦笑了笑,“我悄悄地去向别人打听打听。”也难怪她们会惊诧,在宫里一个宫女去打探皇子的喜好,总是会惹闲话的。
那天我抽着空,拎上食盒,里面有我做的红豆桂香珍糕和温着的奶香油茶。前天打发小太监往永寿宫去送了口信,叫十四阿哥下了早课,在万春亭等我。我拿着东西,走到亭前,望见十四阿哥正坐在凳上,摆弄腰间的荷包。
“我拿了一些桂香珍糕给你。”我笑着走进亭子,把食盒放在桌上。
“什么好吃的?”十四阿哥站起身,打开食盒。我从里面端出桂香珍糕,拿了一块递到他手里,十四阿哥拿着端详了会,说:“瞧着模样倒是好看。”我笑笑,又倒了一杯热乎乎的油茶与他。
此时已经冬季了,这日阳光很好,洒在地上,泛着暖洋洋的温度。十四阿哥把糕吃了,又啜了口茶,“你平常不找我,如今寻了我来,又拿了些新鲜的好吃点,是不是有事?”
我歪着头,看着他,不愧是康熙的儿子,笑着说:“嗯,求你帮我问些事儿。”我边说边拿帕子擦他嘴边的糕点。
十四阿哥一听,别过头,“就知道你没事不会找我!我巴巴的等你,你来了先哄我吃东西,如今就要差我做事。”
我笑着拉过他,没动,我就站起身,站到他跟前,“那你帮不帮?”
没回答。
“你不帮那我寻别人去,今儿还特地早起两个时辰帮你准备了这些个东西,你却不待见。”说完,我转身作势欲走。
十四阿哥忙拉着我,嘟囔,“也没说不帮。”
我抿着嘴,忍着没笑出声,“你帮我问问你的那些个哥哥都爱喝什么茶,记下了,告诉我。”
“问这个作甚?”十四阿哥问道,说着又拿起一块糕放到嘴里。
“上回,太子因为一杯大红袍在乾清宫砸了一杯茶。”我边说边坐下。
“伤着你了?”十四拉过我的手,翻来翻去的看。
我抽出手,摇摇头,“没有伤着我。问那么多,你帮不帮?”
十四阿哥点点头,“你说的,我总尽力帮你,这也不是太难的差事。”
我笑笑说:“等你问好了,我就做个新的荷包给你,可好?”
十四看着我,一脸得意,“那我要如意连云样式的。”
我笑着点点头,陪他吃了会儿红豆桂香珍糕,喝了会儿奶香油茶,说好后天还在这儿碰面,便回了乾清宫。
涌溪如兰唯妙语 初见时犹妄自菲
已经连着好几天好天气了。那天,我下了值,就到万春亭等十四阿哥,等了会,不见人。我想:莫不是忘了?转眼看见十四阿哥往亭子这边跑;忙出声提醒;“别跑,也不看脚下的路,小心别绊着。”
他跑到我身前,抬起袖子就往额头擦汗。
我拿出帕子,递给他,“急什么,又没人追你。”
他接过帕子;“师傅留了我一会,我怕你走了。”
我笑着拿他打趣;“是不是你功课没做好?”
“才不是,师傅说我被的书没有老十三背的流利,就留了会。”他一边说,一边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杯就喝了。
十三吗?我心里想着,虽然那天四阿哥到了乾清宫,但我一直低着头,与没看见没什么区别。十三阿哥,如今也才五岁吧。正想着,见十四阿哥喝了一杯,又倒了一杯,我忙挡着,“这会儿茶凉了,别喝了,伤着胃。”
十四阿哥听着就放下了;“你这帕子什么香味儿?闻着凉凉的。”十四阿哥拿着我的帕子嗅了嗅上面的香气。
我笑了笑,“兰花香里我添了一剂薄荷,夏天用好,冬天用闻着生凉。”说着伸手拿过帕子。
十四阿哥听后,笑着说:“我那荷包你也给我熏成这样香味的,闻着新爽。”
“你都问着了?”
十四阿哥点点头,我拿出纸笔,蘸好墨,“你说,我来记着。”
“大哥不在,我没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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