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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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 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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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就把信很快拆开了。

    当我看见开头“亲爱的小杏”一句话,便吓得出了一身汗,不敢看了。天哪,我做了一
件多么荒唐的事!我怎能偷看姐姐的恋爱信呢?我想,既然把信拆开了,我就是说我没看,
姐姐也是不会相信的。再说,第一次看亦爱信,这诱惑力太大了,我根本抗拒不了。我于是
决定要看这封信——我想姐姐是会原谅我的,她那样亲我。再说,我是个嘴牢的孩子,不会
给别人说的,连父亲也不会给说的。姐姐她不知道,就是她和立民亲嘴的事,我也是没给任
何人露一个字的。

    我于是在路边找了一个既避风又避人的地方,看起了这封信——

    “亲爱的小杏:你好!我想还是直截了当把一切都说清楚吧!由于痛苦,我

    无法写长信。昨天发出的信,你在元旦前一天大概已经

    收到了。我本来是想利用元旦的假期回来一趟的,想当着你

    的面把一切说清楚,但我想我们都会无法忍受这种面对

    面的折磨。因此,我决定不回来了,觉得还是信上说这

    事为好。我不得不告诉你:我父母亲不同意咱们的婚事(你

    大概在省报上看见了,我父亲又当了副省长)。他们主要

    的理由是:你是个农民,我们将来无法在一起共同生活。

    我提出让他们设法给你安排个工作,但他们说他们不能

    违背《准则》,搞“走后门”这些不正之风,拒绝了我的

    请求。父母亲已经给我找了个对象,是个大学生,她父

    母和我父母是老虞友,前几年又一同患过难。亲爱的小

    杏,从感情上说,我是爱你的。但我父母在前几年受尽

    了折磨,现在年纪又大了,我不能再因为我的事而伤他

    们的心。再说,从长远看,咱们若要结合,不光相隔两

    地,就是工作和职业,商品粮和农村粮之间存在的现实

    差别,也会给我们之间的生活带来巨大的困难。由于这

    些原因,亲爱的小杏,我经过一番死去活来的痛苦,现

    在已经屈服了父母——实际上也是屈服了另一个我自

    己。我是自私的,你恨我吧!啊,上帝!这一切太可怕

    了……”

    我看到这里,头上立刻像响了一声炸雷!这信上有些话虽然我不太能读懂,但最主要的
我已经看明白了,立民他已经不要我的姐姐了!我脑子里像钻进了一群蛀子,嗡嗡直响;感
到天也旋来地也转,好像雪是从地下往天上飘。我赶忙把信塞在衣兜里,拔腿就往家里
跑……我跑进院子,站住了。

    我听见姐姐正在屋子里唱歌。歌声从屋子里飘出来,热辣辣的,在风雪里传荡着:“亲
爱的人儿,你可曾知道,有一颗心在为你燃烧。不论是狂风暴雨,不论你到天涯海角,这一
颗心,永远和你在一道……”

    我知道,这是一乎电影插曲,姐姐最喜欢唱的一首歌。泪水在我的脸上唰唰地淌着。密
密的雪花在天空飘飞旋转,大地静悄悄的和我一起听姐姐唱歌。

    我在院子里立了一会,用袖子揩了揩脸上的泪水,腿上像绑了石头似的,一步一步挪回
了屋子。

    姐姐正在灶火圪土劳军炒花生豆,锅里烟气大冒,毕毕剥剥直响。她大概看见我的神色
不对,就走过来,惊讶地打量了我一下,突然问:“宝娃,你买的羊肉呢?”

    我看了看自己的两只空手,才知道羊肉已经丢在看信的地方了!我什么也没说,掏出那
封信交给了姐姐,便忍不住扑在炕拦石上,“哇”一声哭了!

    我趴在炕拦石上哭了好一阵。等我爬起来的时候,姐姐早已经不在屋子里了。地上散乱
地丢着那几页信纸。屋子里弥漫着一股很呛人的味道——大概是锅里的花生豆焦糊了。

    姐姐到哪里去了呢?我的心忍不住一紧。我什么也不顾地跑出了屋子。外面的风雪更大
了,地上已经积起了厚厚一层荒雪。山白,川白了,结了冰的小河也白了。远远近近,白茫
茫一片。大地上一切难看的东西,都被这白雪遮盖了。

    姐姐呀,你在哪里呢?

    我顺着打麦场上面的小路,出了村子,穿过那一片开阔的川地,盲目地向小河那边走
去;我在弥漫的风雪中寻找着姐姐,脚下打着滑溜,时不时就栽倒在地上。

    当我跌跌爬爬走到小河边的时候,突然看见河边一块大石头上坐着一个人,浑身上下覆
盖着雪,像堆起来的雪人一般。这不是姐姐吗?这正是我亲爱的姐姐。她两条胳膊抱着膝
盖,一双失去光彩的眼睛迷惑地望着风雪模糊了的远方。她好像已经停止了呼吸,没有了活
人的气息,变成了一座白玉石雕成的美丽的塑像。我也默默地坐在了她身边,把头轻轻靠在
姐姐的肩膀上,忍不住呜咽起来。天渐渐昏暗下来。风小了,雪仍然很大;毛茸茸的雪片儿
在黄昏里静悄悄地降落着。归牧的羊群从对面山里漫下来。在风雪缓缓向村子里移动。

    姐姐伸过来一只冰凉的手,轻轻地颤抖着,抚摸着我的头。我仰起脸在昏暗中望了望姐
姐:啊,她一下子好像老了许多岁!我依稀看见她额头和眼角似乎都有了细细的皱纹。我的
亲爱的苦命的姐姐!不知道父亲是什么时候站在我们面前的。他带着一身山里的黄土,脸上
流着汗道道,落了雪的头发纯粹是白的的。

    他不出声地弯下腰,拍去了姐姐和我身上的雪,从胳膊窝里拿出我的皮帽子给我戴上,
又拿出姐姐的那条毛围巾,给她围在脖子上;然后用粗大的手掌轻轻拂去了姐姐间发上的雪
花——那实际上是在轻轻的,慈爱地抚摸着姐姐。爸爸,我知道了,你不仅爱土地和庄稼,
你实际上是多么地爱我们啊!

    姐姐站起来,头一下子埋在爸爸怀里,大声地哭起来了。

    爸爸轻轻抚摸着她的头,沉重地叹了一口气,说:“唉,我都知道,我都知道……我早
就知道了,早就知道了!怕你伤心,爸爸不愿和你说……我知道人家终究会嫌弃咱们的……
天黑了,快回家去吧……”

    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大片大片的雪花在无声地向这个世界上降落着。就像在我们小时
候一样,爸爸一只手牵着姐姐的手,一只手牵着我的手,踏着松软的雪地,领着我们穿过田
野,向村子里走去。他一边走,一边嘴里嘟嘟囔囔地说:“……好雪啊,这可真是一场好
雪……明年地里要长出好庄稼来的,咱们的光景也就会好过□……噢,这土地是不会嫌弃我
们的……”姐姐,你听见了吗?爸爸说,土地是不会嫌我们的。是的,我们将在这亲爱的土
地上,用劳动和汗水创造我们自己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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